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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四十八只喵


第48章 、四十八只喵

  自春日宴之后, 京城又一连下了三四天的绵绵阴雨, 若门不小心稍留一缝, 灌进来的冷风不仅夹着雨丝, 还令人冻得直哆嗦。

  绘雪阁里的黑炭烧得正旺, 在外边风声和雨点敲窗的动静下,仍能听见铜炉里偶尔发出火星子激溅的噼啪动静。

  杏雨手上正端着刚煎煮好的中药,在她打开门的一瞬, 杏雨赶忙在冷风灌进前挤身而入, 反手将门板关得严丝合缝。

  “小姐, 药煮好了。”

  不论杏雨闻了多少次她经手的中药, 再闻, 仍旧会忍不住皱起鼻子,这味道实在太苦太难闻了。

  但是小姐总能眉头皱都不皱地慢慢吹着热气喝完,再弯眸将蜜饯含进嘴里压住苦意。

  杏雨吸了吸鼻子, 看向沈芙说道, “都怪那日, 杏雨没给小姐准备披风, 才让小姐吹了湖风受寒。”

  沈芙好不容易养有血色的脸颊这几日又苍白了许多,小口抿药汁的嘴唇勉强有了点水色润泽出来的红意, 她轻笑道,“风寒昨日感的, 春日宴都是三日前的事了。”

  杏雨闷闷不乐,但还是努力挑着有趣的事情与沈芙说,“小姐, 她们不是都在用煎煮中药的水汽熏衣裳吗?听说熏完都是臭味,恰好这几日一直下雨,没日头,还多了股霉味。”

  杏雨又说,“以前杏雨有听夫人说,小姐是从小就有这个香味了。”

  沈芙对她身上的味道并不敏感,甚至有时自己低头轻嗅,都没能嗅出什么味道来,但反而别人微一靠近她,都说能闻见淡淡的药香。

  听杏雨提起这个,沈芙又特地闻了闻,神情微茫:“说起来,我一直都闻不见你们说的这个味道。我现在闻,就只有…茉莉味的皂角香气?”

  杏雨想了想,“可能因为它已经是小姐你身上的一部分了,所以自己闻着就没什么特别之处。”

  沈芙正想说话,喉咙一痒,咳嗽声一时止都止不住,眼角沁出的水珠将她的视线蒙上雾气。

  她手中的药碗让杏雨急忙拿走,不由分说地按着她躺下,“小姐你快躺下休息,别说话了,说话容易咳嗽。”

  沈芙神情微恹,轻眨了几下眼睛,盯着头顶淡粉色的帷幔出神,这几日她常常能一天多次变成雪球,可能生病的缘故,有时短则十几秒,有时又长则几个时辰。

  “芙芙睡下了?”

  沈芙隐约听见门外沈霄压低问话的声音,在杏雨说话的时候下床将门打开,冷风灌得她微一瑟缩,“还没睡,爹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杏雨:“小姐……”

  沈霄人高马大,特地挪动脚步挡住冷风灌来,他刚从外边回府,浑身冒着风雨染上的寒气。

  他并不打算进屋,将攥有瓷瓶的手掌朝沈芙摊开,“圣上特赐了瓶他身边一个炼丹师炼的丹药 ,拿给你玩。”

  杏雨被将军的话给愣住了,这丹药还能玩的?为何不让小姐吃?

  沈霄沉声,“圣上最近体魄无故增强,红光满面,能连改奏折好几晚不休息,听说就是吃了此丹药,虽然这被奉为神药,但过犹不及,这药肯定是吃不得。芙芙你拿着瞧瞧,瞧完记得扔了。”

  杏雨看了一眼将军,心底是惊了又惊。她心想沈将军果然非同凡响,说瞧完就扔了圣上赐来的丹药时,语气稀疏平常得犹如扔寻常东西似的。

  “好。”沈芙正伸手接过沈霄递来的小瓷瓶,就又听沈霄说,“圣上也赐了几枚给身边近臣,太子他们。”

  沈芙攥着瓷瓶的动作微顿,总觉得这圣上赐药跟赐大白菜似的,眉尖微颦,疑惑道:“圣上怎么突然赐丹药?”

  沈霄沉吟道,“八成是想看这丹药在其他人身上的效果,若发现这与五石散相似,那炼丹师的脑袋离落地不远了。”

  沈霄说完离开之后,沈芙若有所思地拔开小瓷瓶上的木头塞子,倒了几小颗深红色的药丸于她的手掌心。

  闻着并没有什么味道。

  杏雨一头雾水,见小姐突然要尝,想起沈将军的话,伸手要拦的动作却还是慢了一步,“小姐!将军说了这不能……”吃。

  杏雨的话慢慢止住,因为小姐并没有要吃这丹药的意思,只是低眼将其研磨成粉,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尝味道。

  “怎么样?”杏雨又好奇又紧张地问道。

  杏雨知道小姐的本事,见沈芙只是尝了一点微末,心放了下去,目光里满是求知欲。

  “杏雨,”沈芙将白纸上研磨碎的粉末倒进瓷瓶里,递给杏雨,“我瞧完了,把瓷瓶里的丹药都倒进炭炉吧。”

  杏雨见此心下清楚了,这个丹药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仅将瓷瓶里的丹药用力扔进炭火烧得旺的铜炉里,更是一个用力,脱手将那白瓷瓶也给扔了进去,“……”

  “小姐,我……”杏雨探头看了一眼那被细小火舌吞噬的白瓷瓶,眼睛瞬间被燃起的烟雾熏着,呛了口气。

  “没事。”沈芙想起沈霄说圣上也赏了太子几枚,不自觉咬了咬唇。

  在杏雨惊奇的目光中,沈芙乖乖地主动躺回床榻上,掀起被子盖上,患了风寒而使她说话微有鼻音,沈芙闷声道,“杏雨,我睡会。”

  “好!”杏雨清楚小姐这几日睡多了,总难睡着,眼下见小姐竟然破天荒地主动说要睡一小会,立马屏息用气音小声道,“那杏雨出去了。”

  杏雨蹑手蹑脚地退出屋内,动静极轻地掩上门。

  那丹药里有很多兴|奋|剂含有的成分,诸如麻黄等,服用过量会让人的性格变得易激动和猜疑冲动,甚至抑制呼吸中枢,窒息和死亡都不是没有可能。

  它的瘾性有但不大,但如 果在过量服用后突然中断,产生的疲劳感和睡眠障碍对人体又是一个很大的损伤。

  虽然圣上只赐了几枚给贺兰昭……沈芙努力放轻呼吸,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着。

  沈芙每隔一小会都会不小心睁开眼,只见她的头顶却仍是那片淡粉色的帷幔,“……”有点气。

  ※

  贺兰宝这几日为了查明谁是七皇子安插的眼线,不说所废的工夫,气就憋了一肚子,他目光阴郁地打量站在他眼前的这三人,余怒未消,阴测测笑道,“这么多日了,还不给本皇子招来?”

  这三人是他的心腹,贺兰宝清楚圣上看重江北一事,只与他们商榷。

  他以为呈了折子之后圣上能夸奖有加,岂知不仅被骂得狗血淋头,那失望神色是贺兰宝从未见过的,令贺兰宝心头涌上急剧的不安。

  地上碎瓷和茶水溅了满地,贺兰宝的手边特地让人从暗室里拿了根鞭子,上头还沾着干涸的血,瞧着就可怖,更别说这一鞭子下去,肯定瞬间皮开肉绽。

  温安荃吓得脸色惨白,这几日他已经解释得心力交瘁,“望二皇子明鉴,那一点臣记得是郭丘先提了出来,臣等附和,只因一时被他绕了进去。”

  郭丘气得脸色都变了,“若不是前夜温兄你提酒与我共饮,提了一嘴这个想法,我隔日怎么可能提了出来,何况我当即又否定了,是你跟钱兄附和,我只好硬着头皮顺了你们。”

  “再说我嗜酒一事谁不知,温兄提酒找我,我怎么可能拒之门外!”郭丘怒道,“原来他早包藏祸心于我身上!”

  “我那时虽喝得醉醺醺,但我清楚记得我就没说过此话,你休要含血喷人!”温安荃咬牙道,“若不是知你嗜酒,我无意得了好酒怎会提去与你共饮,要我早知郭兄你是这种人,砸了都不分你!”

  钱筠人胆小,此刻已经哆哆嗦嗦得说不利索话,“我,我当时见郭兄提了,觉得有道理,就也跟着说了,谁,谁知……”

  贺兰宝紧紧攥拳,“既然你们都能发现这点子不对,为何当时只有郭丘否定?!温安荃,你从不喜饮酒,为何买了好酒?”

  “捡了个便宜……”

  温安荃愈发觉得就是有人利用他爱贪图小便宜,设了圈套在这等他,奈何他现在怎么解释,心底都越发没底。

  贺兰宝听了几日他们的解释,他不可能一下将他的臂膀都砍掉,但也绝不可能放任他人在他的眼下将人渗透进自己心腹当中,他必须得揪出来。

  郭丘嫌疑大,若他不提,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他在自己身边忠心耿耿多年,好几次都得亏他的锦囊妙计。

  何况郭丘主动提了那点子,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不对劲,若非其他人的附和……前夜温安荃还主动提了酒找他,无事献殷勤。

  若他是 贺兰偃,最想铲除的人,便是胆识和学识都过人的郭丘。

  钱筠胆小确有可能被买通,但……江北一事并不在他的能力内,所以当日他都是跟着其他人附和。

  贺兰宝伸手拿过鞭子,径直朝温安荃挥鞭而去,眼神里满是阴狠,恶狠咬牙道,“本皇子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郭丘被这变故皱起眉头,面上似是挂念与温安荃的同僚之情,豁出命道,“殿下,或许温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能…能否饶他一命。”说完,郭丘重重跪地,神情悲拗地为之请求。

  贺兰宝气得喉咙里一片腥甜,又一用力甩鞭朝向温安荃,还好他没有中了奸人的计,若是失了郭丘,他们怕不是笑不拢嘴。

  ※

  王公公上前与贺兰昭低语,“温安荃被二皇子打得伤痕累累,被扔在地上淋雨,任其自生自灭。”

  贺兰昭微微扬眉,“孤还以为郭先生祸水东引钱筠,温安荃此人有点小才,可以笼络来。”

  王公公不得不叹服太子,料事如神,亏他这几日为了郭先生的处境惴惴不安,生怕等他们的人赶去相救时,只剩一具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死尸。

  “若太子无事,老奴先行退下了。”王公公松了一大口气,说话都有了笑意,他要赶紧让人去将温安荃笼络来。

  贺兰昭淡淡颔首,在王公公正推门离开之时,他握住手中朱笔的动作突然一顿,垂眸睨了一眼蜷缩在他怀里,爪子突然变得极不安分的雪球。

  王公公在关上门的一瞬,怀疑是不是自己耳背,不然,不然他怎么听见太子说……

  作者有话要说:不然他怎么听见太子说……

  ——雪球往孤身上哪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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