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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二十九只喵


第29章 、二十九只喵

  “……”停, 她都在想些什么?

  沈芙正捏勺小口地慢慢喝粥, 冷不丁因为脑海里突然生出的这个错觉而忍不住微微笑弯起眼睛, 细密的眼睫颤了颤。

  沈霄等人并非是沉得住气, 他们心底早已压了满满的疑惑和担虑, 只等沈芙一一说清。

  但既然期盼了这么久,终于期盼到了沈芙从多日昏迷中平安醒来,沈霄他们怎么说都不差这点让芙芙安静慢慢喝粥的时间。

  沈芙喝完粥之后, 抿了抿唇, 有所挑选地长话短说。

  将她因变成猫呆在贺兰昭身边的来龙去脉, 以及今早贺兰昭如何将她从獒犬袭击中救下一事都娓娓地如实道出。

  “贺兰……”沈芙在沈明煦突然变得的敏锐目光下, 微微向他眨了下眼, 及时改口问道,“哥,那现在太子和雪球情况怎么样了?”

  沈芙眼前晃过那凛冽腰刀破风直割獒犬喉咙时的冷意;

  晃过她不争气闷声哭鼻子时, 贺兰昭低沉说不哭的声音;

  最后晃过的场景突然定格在贺兰昭低眼, 落了一个吻在她弥漫水雾的眼睛上。

  “!”停, 她又都在想什么了?

  沈芙她脸上的血色极淡, 此刻那苍白的脸颊似乎正蔓延淡红色,微有烫意。

  舒窈细心地第一时间发现了沈芙的不自在, 关心问道,“是不是屋里太闷了?”

  沈芙贝齿轻咬了咬下唇, 还未开口,沈明承的声音立马在下一秒响起。

  “芙芙,你的脸好红!”沈明承这话直接将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脸上, 并不觉此话有何问题。

  沈芙:“……”

  沈明承边上前想伸手探一探沈芙额头,边又嘀咕说着,“可千万别是感了风寒。”

  “就、就突然觉得屋里有点闷和热。”沈芙含糊说着,沈明承探了额头的温度后不疑有他,闻言迈步上前用叉竿将绘雪阁的窗页撑住。

  沈明煦待沈明承将窗页朝外推,叉竿撑稳之后,再跟沈芙徐徐说道:

  “太子并未受伤,那只猫身上让獒犬利爪抓挠了一道口子,血流得厉害。我听东宫的下人说……”

  沈芙紧张问,“说什么了?”

  沈明煦若有所思道,“那猫受伤之后性情大变,不仅抓挠撕咬太子,而且闹腾得厉害。我当时心下以为是不是我们误会了,毕竟他们口中的那猫性情跟芙芙你大相径庭。现在想来,是因为芙芙你回来了。”

  沈芙嗯了一声,心疼那只因她离开而被迫承受伤疼的无辜小猫,垂放在锦被上的手指微微绞动,心情不乐愧疚。

  又听见沈明煦说贺兰昭被雪球抓挠撕咬时,沈芙缓缓眨了下眼,下意识问:“咬出血了吗?”

  沈芙在想,她一离开,雪球就能将那神情淡淡的男人咬出血,果然她之前猫当得太不合格了。

  先前她三番五次被贺兰昭的手指撩拨,气闷想咬他,但总犹犹豫豫,最后咬人跟撒娇似的。

  沈明煦以为芙芙是在担心,不忘安慰:“这,东宫的人并没有细说,男人皮糙肉厚,让猫咬出点血不碍事。”

  沈霄扬眉,气概威武,“当年芙芙你三岁那年,我还领着沈家军在西疆打仗,单于那贼人养猛虎上阵,猫咬出血算个啥,我们谁没让虎活生生给,给,给咬……”下一大块肉后仍浴血奋战。

  沈芙很少听沈霄主动提战场上的险恶和受伤事情,正听着,就见豪气万丈的老父亲突然声音含着一点点心虚的委屈感,逐渐低了声音,哈哈笑着打岔没再多说。

  前后变化,就像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突然,变成了一只委委屈屈的小小猫。

  沈霄本想用他的经历证明太子被猫咬了没什么好担心,女儿要是想心疼也得心疼他这个老父亲。

  但说着,沈霄就看见舒窈泛红看向他的水眸,一下子,他所有话都堵在喉咙,恨不得闭嘴当无事发生。

  让他嘴欠!

  沈芙看了一下母亲,无声地跟她的哥哥们视线交汇,互相在眼底看见了一点点笑意。

  沈芙还记得正事,“爹,你还记得我五岁那次,你差人送来的一小捧西疆沙子吗?”

  沈霄在西疆呆了十余年。

  西疆干旱炎热,沙漠广袤,不论生活还是作战环境都无比恶劣,与西疆接壤的几个大部落联和大肆侵犯,掠夺城池,来势汹汹.

  若非沈霄亲自领兵击退,苦苦镇守西疆训兵十余年,这一隐患绝不可能在大德新皇登基的十余年中铲除。

  沙漠除了沙子,还是沙子。

  但就在沈霄在第二年单枪匹马斩杀部落大联盟的敌首回城之时,途径的荒蛮沙漠中竟开出了一朵幼小,随风颤颤的绿叶白花。

  沈霄跳下马,想让家里七岁的芙芙看见这朵花,但又钦佩这朵在沙漠中努力开花的生命。

  于是沈霄捏了把这朵花边沿的细沙,装进小块绸布里包好,附了家书,差人送来京城。

  沈霄说记得。

  他不仅记得这事,他还记得芙芙发现了这把小细沙里竟有一颗小种子,于是煞有其事地种在了小花盆里,哄明承说这朵小白花开了,爹爹就能平安凯旋,哥哥不要哭。

  当时沈霄收到舒窈回复的家书内容时啼笑皆非,吹胡子瞪眼,沈明承是怎么当哥哥的?!大人三四岁还要妹妹哄。

  直到他回来了,十几年了,那颗种子都迟迟不见发芽,直至半年前开始有了点动静,此后涨势快了。

  沈芙见他们都记得,说道,“它可能是洗髓草。”

  沈家代代出忠良,行事端正,知世故而不世故,只忠于内心的正直坚守。

  在他们惊讶之余,明亮的眼神未有变化,静静听沈芙未有隐瞒, 将想把它送给贺兰昭作为报答的想法慢慢说了。

  “父亲娘亲,”沈芙见他们突然沉默,眨眼轻声,“哥哥,你们怎么想的?”

  沈明煦点头沉吟道:“这样芙芙就能彻底跟太子划清界限了,极好。”

  沈明承神采飞扬,语气快活:“芙芙真厉害,种出了洗髓草!送送送,芙芙想送就送。”

  舒窈则轻轻摸着沈芙的乌发,疼惜地笑了笑,“这次多亏了太子将芙芙救了下来。”

  沈霄更是直接,“那爹我现在就拿去送!”

  这些天放在窗沿前还好端端的洗髓草,待沈霄他们准备捧来时,就见它的茎处枯黄了。

  然而这几日他们都有替芙芙好生浇水晒阳驱虫,清早更是未见有异样。

  “怎么枯黄了一小块?”沈明煦将那盆只有光秃秃一根绿茎的洗髓草捧至沈芙的床榻前,微微皱起眉头,“每日都有浇水晒阳,这是晒太过了么?”

  “但是这几日的日头又不烈。”沈明承诧异道,“我早上看的时候还没这块枯黄色。”

  沈芙伸手摸了摸这根似乎有脾气的洗髓草根茎,弯起唇:“没事呀,那就再养几日。”

  对于她变成猫这事,沈霄说高鹤先生的师傅当年曾言她的灵魂纤弱,唯有以魂养魂。

  当时他们都并未明白这一句话,但在意识到沈芙的魂体似乎附着在了那只小猫身上之时,突然明悟了许多,解惑了许多。

  “那只猫当时或许是受了惊吓,所以芙芙魂体能进入。而这次芙芙又受了惊吓,所以它们的魂体又归位了。”

  沈霄微微皱眉,在沈明承担心问及沈芙还会不会再因受惊而魂体再次附着在其他动物身上,沉吟道,“目前来看,似乎是在特地的情况下,譬如遇险?”

  沈芙若有所思,她穿在雪球身上的时候正好是猫儿房的人提着笼子晃,可能那时雪球吓着了?

  而这次,她险丧命于獒犬之口,也是受了惊,所以一人一猫的魂体在阴差阳错下交换,并且在对方的身体里修养魂魄,匪夷所思得极为玄学。

  原打算入宫面圣的沈霄决定先放一放,打算陪着夫人跟沈芙去灵隐寺上柱香,再入宫。

  ※

  灵隐寺每天都有许多百姓和达官贵族前往供香火,细缕的青烟白雾从铜制香炉的气孔中往四面八方弥散。

  其中僧侣念经,微有节奏推敲木鱼的声音隐于人声鼎沸。

  而在所有上香人当中,只见三名神情肃穆的高大男人紧紧跟着两名女子踏上台阶,那背影莫名吸引他们多瞧上看几眼。

  他们姿态似乎已是小心成自然。

  熟稔地伸手在旁,护着一名乌发已挽成了妇人发髻,面容清丽婉约的夫人.

  而另外一名女子则乌发雪肤,露在面纱上的眼睛如秋水剪瞳,水润泛泽,弯翘的眼尾透着淡粉色,但脸 颊的血色不足,微显病弱美人之态,尤其身形纤弱,盈盈细腰,似一阵风就易刮走。

  沈芙双手接过燃起火光,青白烟缕的香,跟着舒窈虔诚的动作一起朝供奉的神像拜了拜,安静弯眸。

  她的鼻端和身边都萦绕了檀香气息和香火烟气,沈芙微微低下眼睛,卷翘细密的睫毛如蝶翼轻颤。

  灵隐寺人多,肯定还是有人一眼认出了沈霄等人。

  他们鲜少能够亲眼见到传闻中沈霄和沈夫人那养在闺中,身体病弱的独女,这一发现,忍不住又再次多瞄了几眼,窃窃私语,“那位就是沈家贵女?怎未曾在宴会见过。还真是眉黛青颦,蕙质兰心。”

  沈明煦和沈明承两兄弟极为默契地挪动脚步,冷脸看向周围,抬起手臂护着娘亲和小妹上香,阻挡外边投来的密密麻麻目光和细碎之语,以及想无故攀谈之人。

  虽然朝廷官员和其他贵族都心知沈家有爱女身体病弱,但今日一见和今日一闻,那些压着的心思又活络起来,说媒的人霎时快要踏破沈府,但这都是之后的事了。

  “爹,我想跟你一起入宫。”上完香,沈芙想了想,踏上马车的时候主动偏头跟沈霄提道。

  舒窈微微惊讶,但没有出声,她知道女儿一向都有自己的主意。

  沈明煦蹙眉,他心底微微担心,害怕妹妹想入宫是为了太子。在沈明煦眼中,太子并非是芙芙的良人,若能不牵扯最好能不牵扯。

  沈明承并未多想,见妹妹想,下意识支持,“那芙芙我陪你一块儿。”

  “好不好?”沈芙见沈霄沉默不语,扭头伸手拉了拉舒窈的衣袖,“娘,你帮我跟爹说。”

  舒窈配合撒娇的沈芙开口了。

  “……”沈霄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一下没了辙,果然打蛇七寸,擒贼先擒王。

  在沈霄跃上马背之时,他抬眼看向沈明煦,“那好。明煦,你陪妹妹跟我一块入宫。”

  沈明承:“???”

  ※

  东宫。

  王公公匆匆进门传话,“殿下,圣上召您。”

  贺兰昭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包扎了白色布条,微渗血色。

  此刻闻声,贺兰昭搁下手中的毛笔,抬眸望向正静静蜷缩在长榻上,微有细鼾声的雪球身上,眼底的神色莫名。

  王公公福至心灵,怎么可能没看出殿下的想法,赶忙压低声音道,“殿下还是让雪球安安稳稳睡一觉吧,这时抱它可能就又醒了。”

  想起雪球受伤之后的战斗力,王公公眼皮跳得比上午还快。

  不仅张嘴就是狠咬抱着它的殿下,恍若翻脸的生分。

  而且只要但凡案桌上有花瓶、墨汁笔砚,雪球都能统统伸爪推落,甚至变得随时都能让人用食物诱哄走。

  若不是雪球还是那只雪球,殿下仍是那个疼眼珠子似的疼雪球的殿下,王公 公差点以为这猫让人给偷换了。

  当时还未觉得膝盖泛疼,直至抱着雪球踏入太医院之后,贺兰昭的膝盖骨处才突然疼痛剧烈。

  贺兰昭彼时冷静地用手掌压在桌上维持他沉稳挺拔的身形,眼神依旧不动声色地盯着陈太医的动作,硬是没让任何人看出异样,等王公公推了轮椅来之后也只是神情淡淡平静坐下。

  已经淡了点疼意的膝盖骨现在突然又冒出钻骨疼意。

  “殿下,再不动身又要迟了。”王公公苦口婆心劝道,“这次暗二绝对就让雪球安生地呆书房等殿下您回来。”

  天有不测风云,王公公实在没想到仅一个上午,就短短两时辰内,事情变得天翻地覆。

  见太子终于神情微动,王公公眼神一亮,但又很快视线愣住。

  只见贺兰昭神情淡漠,微蜷手指推动轮椅上前,俯身将安静蜷成一团,闹腾累了的雪球慢慢抱进怀里,微微用力收紧箍住雪球的臂弯。

  一口气完成这一些动作的男人此刻正淡淡侧眸看向神情异样的王公公,语气平平道:“可以了。”

  不是,太子您怎么还是不愿听劝,非要再抱雪球不离手,也不瞧瞧您十指里都给咬得只剩左手的大拇指是毫发无伤。

  王公公心惊肉跳地担心雪球让殿下这一遭吵醒了。

  好在,雪球只轻轻咂舌,似乎已经熟悉和磨合了贺兰昭的气息,没那么抵抗,正伸爪将毛绒绒的脚趾微微张了张,呜咽一声地抬爪遮眼睛。

  贺兰昭垂下眼,意味不明道,“孤不想错过雪球醒来的第一眼。”现在雪球咬孤几下,她就必须亲孤几下。

  作者有话要说:沈芙:羡慕雪球,干了她当猫时都没干成的事情。

  贺兰昭:现在雪球的账,孤都赊在你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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