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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二十五只喵


第25章 、二十五只喵

  沈芙咬住贺兰昭手指的动作猛地顿住, 惊讶地发出喵声时, 微动的舌尖正好软绵绵地舔过贺兰昭的指腹。

  贺兰昭以为小雪球这次必定会气恼地用她两颗小尖牙咬上他, 让他的手指稍流点小血。

  但触不及防。

  停留在贺兰昭指腹的, 是一道温热柔软的, 裹携着细沙粗砺感的触觉,像是纤细但有韧性的藤蔓,密密匝匝地缠绕而上。

  激得贺兰昭的手指倏地弯起, 拇指虚捻。

  沈芙一瞅见那突然到访的神棍, 张嘴迅速叼起贺兰昭垂落的玄色衣袖, 喵呜一声低头钻进里边, 让宽大的衣袂遮掩住她。

  沈芙并不知道, 她外边还露出一点蓬松的白绒尾巴尖,正心虚着微微卷动。

  “是孤被雪球占了便宜。孤都还未来得及难为情,”贺兰昭低笑, “雪球倒难为情上了?”

  沈芙耳朵轻轻一抖, 心知贺兰昭误会了, 但为避免那神棍真的说出什么一二三, 让她最后一层马甲给当面掉了,沈芙还是乖乖埋着小脑袋在贺兰昭的衣袖里装起鸵鸟。

  “什么占便宜, 难为情?”

  高鹤熟稔地踏进书房,视线瞟了一眼贺兰昭左手袖口下那鼓囊囊成一小团, 还露了点蓬松尾巴尖的小东西,讶异挑眉:“太子养猫了?”

  贺兰昭点头,“嗯。”

  高鹤摇了摇头, 环抱起胸,身体朝后靠的同时脸上微撇嘴角,“太子这么吝啬,连给为你上刀山下火海的本道长看眼都不可?”

  “真不可?”

  高鹤又夺声重复了一遍,试图打动眼前这个冷漠的狼崽子。

  贺兰昭说,“不可。”

  男人的语气平平,“她害羞。若不是你擅自开门,雪球能吓进孤的衣袖里?”

  虽然事实是如此,但沈芙心知贺兰昭以为她是在难为情。

  眼下贺兰昭这倒打一耙得无比坦坦荡荡,配上男人平静的声线,直接将他的言语坐实为板上钉钉的事实。

  “……?”高鹤俨然无言,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道,“林太医来过了?”

  高鹤来时恰好看见了林太医背着他那祖传药箱的身影,步履匆匆,想必又吃了太子的闭门羹。

  “孤这几日都是林太医来针灸。”贺兰昭余光落在他的衣袖边沿,唇线微动。

  这小家伙还知道举爪掀高衣袖,不闷着气。

  高鹤愕然得好半晌没说话,“太子,贫道真只是离开京城一个月?不是一年,两年?”

  不然怎么他一回来整个东宫跟大变天似的,到处可见的黄梅全栽种成红梅,素来不养动物的东宫多了只通体雪白的猫,就连吃了数年闭门羹的林太医都频频上门。

  贺兰昭淡淡地觑了一眼高鹤,并未言语。

  高鹤看出了贺兰昭的懒于回答,并不在意,反而正色道:“即使引起他们注意, 总比将来病根真彻底落了,无法痊愈要好。”

  贺兰昭的太子之位并不稳,眼下因他的腿疾,圣上不急于废掉,但想废时随时能以他的腿疾为由。

  如若有风声言贺兰昭的双腿能痊愈,贺兰胜必定会担心痊愈之后的贺兰昭行事愈发滴水不漏,他的话柄难服众,只能抢先以腿疾为由下诏废太子。

  高鹤想起前几年圣上和各宫的多方试探,太子行事如履薄冰。

  贺兰昭一句“时候未到”的讳疾忌病背后,是硬生生看着那起初本是小病根,在有意漠视下,一天天愈发严重起来的折磨。

  高鹤心底唏嘘不已,从胸口掏出一小本薄册子,轻仍掷在桌上,想起来便是气得拍腿:

  “暗七跟殿下您说了吧,屁的洗髓草!说西疆蛮荒地出现过,贫道跑了西疆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说北域雪山出现过,贫道跑了北域那冻成人棍的地方,大江南北都奔走一遭,屁的洗髓草影子!”

  贺兰昭淡淡蹙起眉,手指隔着衣袂轻轻摩挲雪球的耳朵轮廓,沉声道:“不要污了雪球耳朵。”

  沈芙蜷缩在贺兰昭的衣袖下听着墙角,听神棍忽悠她命中有死劫就算了,现在还开始忽悠贺兰昭洗髓草,暗中点头附和贺兰昭的话,在宽大的玄色衣袂下凶凶地喵呜了一声,“喵!”

  高鹤见贺兰昭皱起眉,正欣慰以为是在跟他一块儿义愤填膺,结果人下一句压根不是他所想的意思。

  真是猫随主,一个脾气。

  高鹤这趟来仅是亲自告知下贺兰昭他这把月来收获寥寥一事,话到了,天也晚了,高鹤打起哈欠,“贫道要回灵隐道观了,打坐上三五半月。”

  高鹤口中的打坐,美名其曰是打坐,实际是闭门谢客,好生补觉的意思。

  贺兰昭多少看得出高鹤身上的风尘仆仆,没有多留,只随口撩眼多问了一句,“沈霄最近不是在找你?”

  高鹤困得眼皮子都快耷拉下来,闻言忍不住又打起了哈欠,声音随着哈欠声拉长,“有——是有,不……”不过刚又差人说不用了。

  话说一半,最后半句话湮没在高鹤一个极为困倦的哈欠中,他边走边改口道:“贫道不行了,贫道撑不住了。”

  走了不远,沈芙隐约听见高鹤仰天悲嚎,“陛下怎么这个时候找贫道,炼丹的事儿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急不得。”

  高鹤此次出行是以寻找炼丹药材为由,果一回来,就让贺兰胜得了风声,立马派人请去关心。

  贺兰昭并不担心高鹤,他插科打诨,忽悠人的功力在这宫里还没有人能比得上。

  “喵呜。”沈芙悄悄露出一点小脑袋。

  贺兰昭正伸手捏起那小薄册的一角,准备翻开,那藏在他衣袖里的小家伙倒是十分自觉地知道探出小脑袋,熟练地凑近他的手臂外侧抵靠着 。

  蹭“书”的姿态熟稔坦荡。

  “喵?”

  沈芙见贺兰昭突然顿住掀页的动作,伸爪摁了摁那薄册。

  沈芙要认真地好好睁亮她的猫眼,看神棍留下的这本小册子里是到底是怎么胡诌和凭空捏造洗髓草,绝不能让她的金大腿给忽悠了。

  册子很薄,寥寥三四页。

  而光是第一页,就让一张手绘的洗髓草图霸道占据整一面。

  洗髓草小小一株,就成年人小拇指的大小。

  一根光秃秃的根茎,上面并未有叶片,在根茎处的中段,有一道似乎是天然的啮齿咬痕口。

  沈芙微微歪头,这就是洗髓草?

  她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沈芙没来得及抓住这点眼熟,见贺兰昭翻页,撇清脑中杂念继续看了下去。

  第二页讲的是在历代秘辛记载中,有多少多少人踏上寻找之路,又是如何集齐第一百零八次失败。

  第三页讲的则是洗髓草各种神乎其乎的用法,那用法瞧着就像是从话本里收刮而来,没个准话。

  然后,下面就没了。

  “……”沈芙怔楞地朝贺兰昭抬头眨眼,剔透莹亮的猫眼里满是清晰的疑惑。

  没了?就这样没了?

  那神棍就真持了这么一个薄册子,无头苍蝇地找了?

  “喵呜。”沈芙脑海里紧绷的弦一松,张嘴放松地打起哈欠,微翘的眼角处沁出水光。

  沈芙伸爪拍了拍贺兰昭的膝盖,仰头盯着贺兰昭,然后扭头望向外边,再扭回来看向贺兰昭。

  这个动作示意催促贺兰昭上|床,她要准备日常踩(按)奶(摩)了。

  每次等她用爪垫给贺兰昭用力揉摁抓挠之后,沈芙爪子都会酸软无力,但隔天睡醒来,爪爪又变回了“神清气爽”的爪爪。

  过于寂静无声的内室,偶尔能有断断续续的小小鼾声。

  黑暗中,贺兰昭伸手越过锦被,依次慢慢捏揉了雪球半蜷起的四个爪垫之后,想将她的小爪子放进锦被,但那睡着的爪子仿佛有着意识,抖了抖,刚让男人掖进锦被里,又立马故态复萌地冒出尖尖角。

  故意跟男人作对似的。

  贺兰昭哑然,索性用大掌拢住那两只小爪子。

  这回,“尖尖角”乖了。

  ※

  这几日来,朝廷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势头正起的七皇子拉拢了一小派人,朝廷上开始出现代表他的声音。基本所有官员对贵为嫡长子,又是太子的贺兰昭处境心如明镜,从不上赶着。

  而贺兰宝一派的官员正伸长脖子观望七皇子,圣上破天荒禁足二皇子一事说大不大,但说小不小,但总归不是什么好的讯息。

  偏偏屋漏逢雨,大伙眼见近日沈霄又与太子接触甚密,沈霄隐隐有被拉拢于太子一派的味道,即使原因不明,但混迹官场的都是老狐狸,嗅着味就来 了。

  一向冷清的东宫,走动的官员不知不觉多了起来。

  沈芙趴在贺兰昭怀里,盯着眼前走了一拨,又来一拨乌泱泱的四五名官员,他们正跟贺兰昭说着官场套话,态度除了比先前的刻意保持距离多了分热络,还多了点混脸熟和好感的意思。

  贺兰昭态度不冷不淡,搭在膝头上的手指微不耐地屈起。

  我。

  他的手掌心冷不丁让雪球轻轻用爪子刮了一下。

  贺兰昭垂下眼。

  沈芙迅速在贺兰昭的手掌心里划下剩下的字,仰起水光摇曳的眼睛,朝贺兰昭轻轻眨眼,漾着晶晶亮亮的期待。

  出去透透气。

  贺兰昭无声地咀嚼了这几个字,我出去透透气。

  那几个官员仍在絮叨,并不知道眼前姿态端正,神情淡漠的太子殿下竟在案桌的遮掩下,公然捏玩起了猫的爪子。

  说是捏玩,并非捏玩。

  沈芙眨了一下眼睛,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往日都是她抓贺兰昭的掌心划字,而这回,成了贺兰昭抓她的爪子,划起字。

  小。

  没。

  沈芙神情微有茫然,这识别出来的字眼怎么跟她预想中的答案不一样。

  不是无非就两种答案,好,不好?可以,不可以?

  贺兰昭继续划下最后两个字。

  良。

  心。

  沈芙拼凑了起来,小没良心。

  “喵呜……”沈芙将小耳朵压折下去,神情不变,略显无辜地抬头凝视贺兰昭。

  贺兰昭捏了捏雪球的爪垫,低声说道,“去吧。”真是小没良心,留孤一人在这。

  去吧?

  众官员讷讷止住话头,满腹疑惑,太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去吧?去哪儿?

  正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就见太子养着的那只猫跳下他的怀里,迈开猫步朝门外一溜烟跑了。

  贺兰昭见雪球还真头回也不回地溜之大吉,那欢快的小步伐压都压不住。

  啧,贺兰昭微微捏了捏鼻梁骨,略弯的唇线渐渐平了平。

  官员们可能业务水平不够,但有察颜悦色的能力来凑。

  一个个敏锐察觉到原先还只是态度冷淡的太子突然气压沉下,不敢多说讨没趣,自觉告辞离开。

  ※

  沈芙只是单纯地出来透透气,顺便到老地方蹲个雀。

  小山雀已经咕咕咕地鸽了她五天了,掐指一算,约等于一周。

  若不是沈霄这几日总来东宫,假借跟贺兰昭说话,实则向她传达一些信息,沈芙差点以为小山雀出了意外。

  小山雀似乎看上了她家的一片青黑瓦砖。

  她还昏迷着。

  以及,她含辛茹苦养了十几年的那颗种子终于冒了小苗苗,但根部有了个被虫子或者野猫啃咬的痕迹。

  沈芙清楚沈霄他们现在肯定都在给她想变回去的办法,但这种玄幻的事情,实则不是想办法就能想出来的。

  不急,她 不急。

  沈芙深呼了一口气,吹着湖风,真正透了口气。

  鱼戏水,搅乱水池,细微晃动的水声顺着乘风而来。

  沈芙踮起后肢,前爪搭在汉白玉桥上的小石狮子头顶,攀起身趴着,低眼数着池里一条条游弋的锦鲤。

  电光火石之间,沈芙脑海里再次划过昨夜那张纸页上的洗髓草,瞬间怔圆了眼睛,“喵!”

  她终于知道脑海里那散不去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了。

  小小一株,没有叶片,只有光秃秃的一根茎。

  她种了十几年,那颗坚硬的种子才慢吞吞地发了芽,不久前有了根小拇指大小的幼苗。

  以及根部的咬痕。

  “喵!”锦鲤大神诚不欺我。

  沈芙心突然跳得飞快。

  她轻轻跃下桥面,哒哒哒地扭头就想往书房跑,然而一扭头,再次遇上了不远处那高瘦侍卫和老大哥,凑巧今日这个时辰是他们在轮班。

  “……”沈芙突然发觉,东宫那么大,而她似乎总爱在这一块晃悠,所以晃悠的十次里能有八次撞见这两人,这是什么孽缘。

  并且,他们什么时候闲聊不好,偏偏在她经过的时候又双叒叕开启了闲聊模式。

  高瘦侍卫眼见快到换班的时辰,对消沉了好半天的老大哥提了一嘴,“这次那小山雀,四天?还是五天没来了?”

  “!”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沈芙只恨她的耳朵慢一步,高瘦侍卫轻飘飘的一句话,这老大哥开始抽泣的声音飘进了她的耳朵,沈芙立马转身就要溜,她真的不太听得哭声。

  但是,没溜得多远,沈芙依稀听见身后传来的轻微挣扎着的“呜呜”声。

  沈芙犹豫地顿下步伐。

  她悄悄用余光瞟向身后,就见老大哥直接被突然出现的一个侍卫冷漠地用帕子捂住嘴巴,硬生生让这变故吓得止住哭声。

  并且在错愕和惊疑中,楞是打起了一个哭嗝。

  喵喵喵?

  沈芙探出墙根,微微歪头想再看清后边,视线不期然对上贺兰昭投来的目光。

  贺兰昭推动轮椅上前,第一眼就落在了正猫猫祟祟探出小脑袋的雪球,手指朝沈芙方向不动声色地往下略微弯折。

  示意她靠近。

  此时沈芙已经冷静下了思绪,见贺兰昭的动作似乎在招她上前,没多犹豫地折回身,途径老大哥时,他仍被太子贴身侍卫举着帕子捂嘴堵住哭声。

  堵住的动作快准狠,但非常有效。

  变故来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楞了。

  “……喵。”

  沈芙神情微滞,发呆的瞬间就让贺兰昭伸手给抱了起来。

  ——这样不太好。

  贺兰昭尾指微微一蜷,见那侍卫没再有哭声,抬眼示意可以撤下捂住他嘴巴的帕子。

  “吵到孤了。”贺兰昭语气冷沉,眼尾瞥向那被雪球送花的野男人,神情是一贯的冷漠。

  ——好凶。

  沈芙悄悄划字。

  “不是怕哭声么?”贺兰昭面无表情地伸手揉起雪球的脸。

  孤凶?

  孤不凶。

  作者有话要说:贺兰昭:这可能是我第一次出现在作话,因为我太委屈了。

  还有一章5k更新,争取在下午三点的时候发出去(太惨了,今晚word突然没响应崩了我辛苦码的第二章,数据恢复不全,少了几千字,我得再重新码一遍,总之就是很窒息。在这提醒宝宝们,一定要注意时刻保存文件!!平时注意清理磁盘!血泪的教训。)

  谢谢淡月~扔了1个地雷,读者“淡月~”,灌溉营养液+5【亲亲小脸蛋~】

  感谢小可爱们支持,让我们在这相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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