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仇立菓跟着起身, 一起送温筱暖抵达董大长老的办公地点。见秘书处的将她迎进去后，他想了想, 重新开车回到科研部的食堂。

　　如他所料, 此时科研部食堂的聊天气氛堪称热火朝天。

　　不过会有这种情况也不奇怪, 二代三代们虽然有幸与董大长老见过，甚至吃过饭，但最多只是作为被关爱晚辈, 在正事上大佬们从来不会在正事上高看他们一眼。

　　现在有一个人居然被大佬邀请去做正事，一下子就显得格外的高端大气上档次, 引起众人的谈兴。

　　他们见仇立菓回来，好几个围上来，话里话外都是打探温筱暖到底是什么背景关系, 希望能给个准话。

　　仇立菓拿起杯子，旁边有眼色的立刻帮忙倒水。

　　另外几个眼露期待, 洗耳恭听，他道“不该问的不要问。保密条例还需要我强调”

　　其他人神色一肃，他们都出生红色家庭, 该懂的规矩自然是知道不会再盲目追问，不过这其中的不少人心中另有计较。

　　温筱暖在秘书的引领下快速走进会客厅。

　　此时董大长老正坐在办公桌上, 左手拿着一双筷子，右手握着一个铁缸里面盛者青菜挂面，桌面上还摆着一盘红烧肉土豆，非常的简单。

　　董大长老见温筱暖进来，笑着放下杯子开口道“啊。是温筱暖同志来啦。我马上收拾好, 你先坐在旁边沙发上休息下”

　　温筱暖忙道“董佬您慢慢吃，不着急的。您的身体重要。”

　　“那好。我看了两天两夜的文件身体有点饿得受不了，菜没有多的，你就只看着我吃咯。”董大长老幽默地笑了笑。

　　他说是这么说，但进食速度明显快了不止一倍。

　　警卫员刚帮温筱暖的茶杯满上水，董大长老就将铁杯里的挂面一嗦而尽，快步走过来。

　　“温筱暖同志，身体感觉怎么样啊”董大长老揉了揉肚子，笑着问道。

　　温筱暖连忙起身道“董大长老放心，我身体很棒没问题的。”

　　“坐。坐下说。”董大长老伸手往下压了压，“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我看秘书处的经常组织乒乓球活动，你平时也可以跟着去锻炼锻炼。该放松的时候要学会放松，别被压力压垮了。”

　　温筱暖连连点头。

　　董大长老从旁边掏出一根烟，瞥了温筱暖一眼又将烟放回去。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双臂，开口道“小温同志啊。这些天我把你带来的资料翻看了不少。虽然还没全部看完，但最近几年发生的大事件以及后世对我们的评价还是看过了。说真的，我这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我早就做好摸石头过河必然是会出现牺牲的心理准备，但万万没想到几个错误的决定，会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我很愧疚。”

　　听到这种话温筱暖顿时坐立不安，不敢接话，也不知道怎么接。

　　董大长老似乎也没想温筱暖回答，继续开口“我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还赶得及，这一场由我掀起的风暴还没展现出肆虐的威力，它还有回转的余地。唉”

　　董大长老的情绪有些低落“有些评价说得很对。三大改造完成后我骄傲过头了，国际形势不太平，我对于华国的强大又急于求成，却忘了人可以胜天，但人没办法战胜自然规律。以为反冒进会使六亿人民泄了气，却忘记盲目冒进会造成巨大的损失。那些对国家人民造成的伤害，我得负主责哦。”

　　这样的话温筱暖更加不敢接了，只敢做一只安静的鹌鹑。

　　然后他看向温筱暖，忽然笑了笑“还好遇上你哦。不说别的，你带来的那些资料是能让我国在建设社会主义道路上少走不少弯路。有你在，我对建设华国都拥有十成十的信心小温同志你可得多爱惜身体，如今的你比任何一个人都重要。哈哈，你也不用太紧张，就当是家里的长辈和你话话家常就好。”

　　温筱暖怎么可能不紧张，过去十八年的经历组成一个平凡的她，见识过最大的官可能就是校长了。

　　现在听到伟人这么高的评价与嘱托，甚至说她比任何人都重要

　　温筱暖怎么承受的住，她没汪的一声哭出声，然后逃避离开，已经是她胆子够大。

　　温筱暖忙说没有的事。她干笑两声，努力转移话题“董佬。我也就是起一个辅助的作用。您看，虽然物资匮乏，但这个时代民众们的积极性是无与伦比的，是足够令后世人惊叹的。我相信光冲着这一份热情，未来肯定会更建设得更好的。”

　　董大长老的目光很温和，微微颌首，然后调侃道“小温同志你说的很对。就像你带来的抗日剧里表现的一样，人有多大毅力就有多大的结果。群众的勇气来了还可以手撕鬼子，裤裆藏雷炸碉堡。然后抗日就胜利了哩。”

　　温筱暖闻言老脸一红，她带哪些碟片回来确实有点开玩笑的小心思，但真没想到董大长老会正面调侃，尴尬道“啊那，那是一种，嗯，后世百姓美好的愿景。”

　　董大长老笑笑没说话，忽然表情变得严肃“温筱暖同志，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啦。再过两年国际形势变得越发复杂，这两年得多多辛苦你啦。”

　　温筱暖瞬间明白对方在担忧什么，再过两年华国会遭遇自然灾害，毛熊国会片面决定撤走专家撕毁经济建设合同，加重我国经济困难，后期甚至爆发了边境战争。

　　xz那边闹事的此起彼伏，导致四年后的华阿三国战争的爆发，再往后两年又是不省心的美帝会过来欺负封锁

　　一系列的国际军事压力，国内民生压力接踵而至，也怪不得董大长老表情严肃。

　　温筱暖拼命点头“董佬您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您也不用太担心了，在没有我存在的历史中，我们华国依旧是最靓的崽，凭借其顽强的能力以及卓越的战斗力，我相信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一路胜利到最后”

　　“哈哈。”董大长老笑着点点头，意气风发道，“因为我们拥有真正的铜墙铁壁，那是千百万真心实意地拥护中央的群众，给予我国不断前进的动力。这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是什么力量也打不破的。所以我们可以不畏惧任何西方势力的挑衅。来多少，都给他撵回去。”

　　温筱暖连连点头。

　　董大长老忽然发问道“温筱暖同志。你觉得我国怎么样能以最快的速度赶英超美”

　　温筱暖听到这话就是一个哆嗦，董大长老不是已经看过冒进造成的灾难记录了吗怎么还没丢掉这个念头莫非对方已经是

　　董大长老是多聪明的人，一眼就瞧出温筱暖内心的小九九，他哈哈一笑道“你是不是在想我是不是已经成老顽固了”

　　温筱暖一顿，拼命摇头。

　　董大长老又一次起身，揉了揉肚子“小温同志。陪我出去走走吧。年纪大了，吃多了不动就有些积食。”

　　温筱暖忙起身，跟着董大长老慢慢地向着外面走去，两人穿过长长的木质走廊，来到一处有小假山和柳树的小花园。

　　“前天陈逸云同志找我讨论了下国家计划经济发展的事。他也说了你的观点，你应该是赞同何小苑同志的“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这个理论吧。”董大长老开口道。

　　温筱暖顿时想起陈逸云提过的那句“你对改革开放怎么看”。她真没想到陈逸云同志在讨论大事的时候，居然还会cue她一下。

　　她偷瞄了董大长老几眼，看不出对方的心情，迟疑了会才道“我确实是赞成的。不过也只是以我的浅薄之见。”

　　“哎。那你说我们尽快开始搞那个改革开放行不行现在原子弹取得重大突破，在国际上也算有一定的军事威慑，所以得好好搞一搞经济哩。”董大长老背着双手道，“四万万民众要穿衣吃饭，经济不尽快搞起来我这心里不安啊。”

　　温筱暖一顿“您打算怎么做要不这两年我努力从21世纪带货过来”

　　董大长老哈哈笑了笑，打趣道“小温同志你是足球队的吗怎么又把话题给我踢回来啦。让你讲你就大胆地讲嘛。比如说说你对包产到户的想法，又或者农村公社的想法嘛。”

　　“这个。其实我没什么”

　　温筱暖刚想敷衍过去，抬头就面对董大长老直直的目光。

　　这目光怎么说呢

　　并不犀利，却让人有一种不得不认真的紧张感。

　　温筱暖迟疑了一会，道“唔我相信陈佬应该提过一点我对包产到户的看法。要不我今天说说农村公社吧虽然历史在批判它，但我觉得它也是有一定优点的。您瞧啊，农村公社虽然违背了市场经济规律，结果一塌糊涂，但农村公社给原始工业化根基打下了很好的基础，一旦改革开放转型到市场经济，就成了宝贵的资源。”

　　“哦”董大长老眉毛一挑，很感兴趣地开口，“你详细讲讲嘛。”

　　温筱暖道“这个我也是从一些杂书了解到的。近代史上任何一个国家的起飞都成功经历了工业革命。比如赫兰国，女王国，樱花国和美帝。成功的国家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内部完成组织化通过建立工厂把民间劳动力组织起来，让分散劳作的农民变成集体协作的工人。

　　比如樱花国，他们之所以明治维新能够成功，是因为樱花国农村的商业化和乡镇企业就已经繁荣了将近300年，明治维新的出现只是打开了国际市场，让农村商业的潜力爆发，没有300年的积累，明治维新的作用发挥不出来。

　　而同样作为人口大国，为什么华国成功了，阿三国却失败了

　　也是同样的原因，我国在工业化之初，就拥有原始工业化根基乡镇企业也就是农村公社。改革开放十年，政府大规模组建和扶植乡镇企业，让广大的农民阶层也分工协作，实现基层力量的组织化。之后就成功一飞冲天。

　　而阿三国，虽然人口众多，有很多优秀的人才，但全国90的人都处于自给自足的状态，没有实现基层组织化，所以转型失败。

　　华国能用40年的时间腾飞崛起，农村公社的功劳不容忽视。”

　　董大长老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嗯。小温同志这是在劝诫我要一步一步稳重着来啊。”

　　温筱暖抿了抿唇。

　　哎，真是有一种班门弄斧的尴尬。

　　“董大长老。我觉得温同志讲得很有道理嘛。这建设国家就和盖楼房差不多，越是盖高楼越是要注意地基。一步步来才扎实。好不容易核武研究的重大一步迈出来了，我同意将资金投一部分在教育上。”

　　身着中山装的莱云泽和陈逸云一起走过来。说话的是笑容满面的莱云泽。

　　“我知道哩。你们一个个现在是恨不得要把我看管起来，就怕我犯糊涂了是不啦。”董大长老似笑非笑。

　　莱云泽表情一顿。

　　陈逸云叹了口气“董佬。您心情好就不要开这种玩笑。会吓到莱云泽同志的。”说完，他自己也笑着摇摇头，“不愧是您，把大家的心思猜得透透的。既然能把莱理政骗来当说客，我也会举手赞同增加投入教育资金的比例。”

　　莱理政仿佛也反应过来，大笑道“你啊你。我可真是老糊涂了，居然会上你的围赵救魏之计。”

　　董大长老笑容带点得意“你们几个这些天看了资料后精神绷得那么紧。这个看到天灾就恨不得立马筹备食品物资，那个看国际局势不稳就想立马发展武器。我要不说得夸张点，怎么让你们冷静下来嘛。你们看，我一说要要跨越性搞改革开放，你们立马开始务实地重新做计划。多好”

　　莱理政笑着摇摇头，和陈逸云对视一眼，只说着不愧是你呢。

　　温筱暖听到这终于懂了。

　　董大长老居然利用他后世书籍中自大冒进的形象，给其他长老焦躁的情绪降温。今天喊她出来散步，估计也是借她的口让莱理政他们主动跳出来搭话。

　　董大长老的情绪明显高涨起来“是的嘛。经济要搞，教育同样要抓。我们现在得抓紧时间发展内政，着重在工业和粮食上，筱暖同志，你除了尽快搞好你那个爱屁屁哦，专家们给你整理出来的技术。不管需要付出多少钱，我们都尽力将其拿下。”

　　温筱暖忙道“资料我都会尽力去采买，只是有些资料涉密，有些资料又隐藏得深。我一个学生没什么门路，就是有钱也找不准对的机会，采购起来可能会比较慢。”

　　董大长老思索道“筱暖同志，你可以借着那个拍卖行作为跳板。陈旭同志曾说过，生意场上的人就像是葫芦藤上的葫芦，认识一个就能认识一串。你从那些企业家身边入手，让他们给你介绍试试看。还有哦，你在21世纪的公司要赶紧办起来，你的这些钱”

　　董大长老冲陈逸云招招手，他拿出厚厚的一摞纸递给董大长老。

　　董莘方道“这是专家组结合你给的资料，整理出来的的全球偏僻又没有与华国建交的若干个贫困国家。这些是与华国保持中立，又与美帝有一定联系的中东国家名单。若是真的有人问你，谁给你钱什么目的，你就说不知道，猜测可能是有做慈善的富豪团体，采购这些东西支援贫困国家之类的。就记住这些，若是万一有21世纪的人问你，你就敷衍着回答。”

　　“回答什么就这么点没啦”

　　这信息量还不如当初给她在六零年代安排的孤儿身份呢。

　　而且这理由也太敷衍了吧

　　莱理政慢声道“原本给你准备了五个详细身份，光是家庭成员都够你背诵一宿。但最终小组又否定了这个方案。其一，他们对21世纪的真实情报宛如雾里看花，安排得越多错得越多。其二，你在21世纪本就只是普通学生，知道太多反而更可疑，干脆什么都不知道。其三，这世上有怪癖的富豪多了去了。最后，就算他们不信也没关系，只要你持续送钱购买产品等于变相拉动内需，不犯法，国家轻易不会动你。”

　　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反正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温筱暖点头。

　　董大长老看向陈逸云“老陈。你是管国库财权的。你看看能分出几口袋钱吧。”

　　陈逸云点头道“我国黄金储备有100多吨，白银储备也不少。另外根据你的全国矿产资源分布地图，钻石、蓝宝石、翡翠等珍惜矿产相当多。本来还收集了很多古董字画，但许多独一无二的会与21世纪重复，我们得一一筛选后再说”

　　陈逸云将整整几页纸的资源说完，最后道“出于对你身体的考虑。优先让你携带黄金和珍稀的珠宝首饰穿越。记住，一定要在保障你自身的安全的情况下再进行下一步。”

　　温筱暖认真点头，忽然道“那个就这么相信我也不怕我跑路贪污”

　　说完温筱暖就后悔了。

　　董大长老调侃道“温筱暖同志，贪那就证明是我们给的不够。你要想要什么直接说，有什么我们都可以送给你。”

　　温筱暖忙摇手，努力转移话题“我开玩笑的。那个，国家给我这么多的资源输出，短时间内也看不见什么回报，而我们又没什么可以卖给21世纪，这贸易逆差会不会有些严重”

　　“哈哈筱暖同志越来越有大局观了啊”董大长老和陈逸云三人对视一眼，都笑得很开心。

　　他们笑不为别的，纯粹是听到温筱暖这句话中的“我们”指代的是她和六零年代。

　　六零年代的高层一直有一个隐秘的担忧。

　　温筱暖同志是出生在21世纪的人，那边有她的亲人父母，有着纯天然的眷恋。而这边除了贫穷落后，似乎也就只有同为华国人的国籍，以及民众们的激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