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韩炽亲眼看见辛辞走了几步路, 然后倒在了地上, 那一刻他脑子有点懵，确实没有反应过来。

　　离辛辞站的最近的男演员是个武替出身, 一把拉住了辛辞的手臂, 她就跟一块软绵绵的面条一样任人摆弄。

　　现场本来有人举着手机在直播韩念，突然让镜头里面倒在地上的女人给抢走了镜头。

　　韩炽赶紧打电话咨询这种情况最好的处理方式, 得知救护车会在五分钟之内赶到以后, 把韩念塞给了周平，自己跑上前去, 从那位男演员怀里把辛辞抱过来放在地上平躺着。

　　周平抱着已经不哭了的韩念挤进去的时候，发现韩炽的脸色都是惨白的，他的手在颤抖，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已经能听到救护车的声音, 周平喊了一嗓子：“大家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救护车马上就要来了。”

　　韩炽蹲在辛辞旁边, 看着她渐渐失去意识，他自己的意识也跟着她失去了, 他强迫自己把发散的精神给收拢回来, 目前还有很多事情都等着他去做, 他不能这样迷茫。

　　不可以想象的是, 一直以来他担心的事情终于成真了，辛辞被抬上了救护车, 唐美柔拉住了他, 跟他摇摇头。

　　最后还是周平随车跟过去了, 等到韩炽清醒过后，立刻打电话通知江执。

　　另一方面，他马上联系到了国内最权威的脑科专家。

　　事实证明周平跟车，而唐美柔带着韩念跟韩炽随后跟着去医院是明智的选择，上了车以后，唐美柔才发现韩炽的全身都在发抖。

　　他不可抑制的情绪，还是在上车的那一刻全部都崩溃了。

　　“美柔姐，你说她会不会——”

　　啪！

　　唐美柔一巴掌就拍在了韩炽的头顶上，韩炽一下子被唐美柔打回了现实的世界，失去的魂也总算再一次回来了一点。

　　她怒道：“你这样到底算什么！”

　　她把韩念塞进韩炽的手里，小家伙明显也是害怕极了，辛辞刚才是在她亲眼目睹之下倒下去的，现在有看见父亲这个样子，她像一只小猫一样无助的蜷缩在韩炽的怀里，生怕连父亲都失去了。

　　几年前，韩炽就是这样抱着念念回来的，那个时候他已经够坚强了，没有在回来的时候就崩溃掉，但是这一次，他终于还是忍受不了。

　　人最恐惧面对的其实并不是失去。

　　而是你以为重新获得了失去的东西，最后你又一次失去了。

　　“念念，她是你的妈妈。”韩炽嘴里说着大家都听不懂的话：“辛辞是念念的妈妈，出了一次事故，都忘记了，最近她恢复了一些记忆，我以为都好了，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到了片场以后发生了这么多的意外，当所有人都以为辛辞只是因为压力过大无法演戏的时候，其实是她的脑子出了问题。

　　唐美柔现在也面临着被这种很震撼的消息支配的恐惧，心跳陡然加速了一下：“你说什么？”

　　她马上联想到当初刘丽丽跟姜岚私底下说辛辞有妊娠纹这件事的时候，她觉得刘丽丽就纯粹没事找事在作妖的那种人，没有想到这种事情竟然是.......真的。

　　当初微博爆出来这件事情的时候，她还一度怀疑是刘丽丽踩低辛辞来衬托自己。

　　“你跟辛辞什么时候谈的啊，我很好奇，她跟江执是什么关系，我一直记得江执是念念的舅舅哎，江执是辛辞的哥哥？”唐美柔脑子不好，现在真的是一脑子的问号，韩炽说的话她每个字都能听懂，但是没有办法理解里面的意思，简直太气人了好吧！

　　不过仔细回想一下，当时江执的手受伤，好像就只允许辛辞给他擦伤口上药。

　　原来是因为辛辞是他妹啊，害唐美柔多新鲜想了挺久，当时还挺不爽的。

　　到了医院，辛辞已经被安排去拍脑部CT去了，急重症病人可以加塞儿安排。

　　CT诊疗室外面有个坐在轮椅上面的女人，一脸不爽的把轮椅往门口一横，阻止男护士推担架车进去：“明星就可以插队吗？”

　　男护士扬了扬手中的单子：“急诊重症病人，都可以插队，这是医院的规定。”

　　但凡是在ICU里面发生突发状况的，都是被床推过来的，直接有享受插队的特权，但是谁也没有心情去加这个塞。

　　后面排队的是老病号：“是啊，ICU和急诊过来的都是可以插队的，你能不能先让开，拍完也就两分钟的事，有挡在这里的时间，她都拍完了。”

　　对方已经号称肚子疼，觊觎加塞前面的人很久了：“我是病人，我肚子疼我也要插队，我也很急的。”

　　被男护士一把拖开了轮椅，辛辞被推进CT室。

　　韩炽赶到门口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些对话，比如“急重症病人”“ICU”这些敏感词汇，都不是什么好词儿。

　　CT片子很快就送到了神经外科医生那里，负责辛辞的是附近医院神经外科的一个主治医生，年纪大概三十出头，姓卢，样子看上去比较腼腆，他看了一眼片子：“血管没有爆裂，也没有积水，初步判断并不是因为脑血管炸裂引起的昏迷。”

　　“没有发现病因？”韩炽记得小时候去看医生，医生都是老头子，怎么负责辛辞的是这么年轻的医生。

　　“需要做一个脑部的核磁，现在医院的脑部核磁都排到半个月以后了，我试着去安排一下，尽快给她上这个检查。”

　　脑部核磁的检查需要一个小时左右，按原则来说是需要患者保持清醒的，但是辛辞现在是昏迷状态，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神经外科的医生做了一个会诊，确认是额叶损伤。

　　卢医生说道：“额叶损伤会造成认知障碍，综合你们说的表现，应该是她对眼睛见到的东西产生了认知的障碍，每个人对认知上面的障碍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因为车祸造成了认知障碍，会影响讲话，而十八床.......”

　　医生生怕家属听不懂，会在ICU每天会见家属的日子，仔细的聆听病人家属的需求。

　　“十八床。”韩炽喃喃的重复着这几个字。

　　“就是十八床病人辛辞。”卢医生补充道：“她目前还在ICU接受观察，目前还没有排除其他并发症出现的情况，这些都是不可控的，比如脑补血管的破裂，脑血瘤，脑水肿......”

　　反正是怎么严重怎么说。

　　这些也是医院的正常流程，韩炽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周平接替韩炽继续跟卢医生沟通，一边打听医院里面有没有更权威一些的神经外科医生。

　　卢医生像是被羞辱了一样：“我们神经外科一年要动两千多起开颅手术，开过的脑袋比你切过的西瓜还要多好不好。”

　　听到开颅两个字，韩炽就更受不了了，他走到楼梯间，找人要了一支烟。

　　真的跟做梦一样，不久前他还在跟辛辞告白完了，两人跟小情侣一样偷偷的约会，他知道能够在一个剧组跟辛辞相处一个月，内心雀跃的就像是第一次去旅行的小情侣一样，辛辞的人生才上了一个轨道，她跟江执虽然没有在明面上相认，但是互相之间比以前更多来往。

　　辛辞也开始交往其他的朋友，怎么转眼之间就这样了。

　　江执那边还在美国没有回来，不过他已经迅速在国内找到了最好的神经外科的专家会诊，明天就能到这家医院，他本人也在尽快赶回来。

　　韩念那么小，不能在医院待着，被送到了于女士那里，暂时由于女士照顾。

　　蹲在楼道里面抽烟的不止韩炽一个，这一层是神经外科跟心胸外科ICU的诊室，在这里等待着的人同样经历着煎熬。

　　“哥们，乐观点，我老婆进去手术都十几个小时了，心脏手术你知道不，一个管子就要四十万，人啊生什么都别生病，生一场病钱没了都是小事，家都散了，我现在很后悔有什么用，想想前面，你家里是谁？”对方是个中年人，也不追星，没有认出来韩炽是个大明星。

　　“我老婆。”韩炽抽了一口烟，神情默默的。

　　对方一愣，这个小年轻看着年纪不大：“没事没事，都会过去的，咱们要相信医生，这个医院的医生还是很专业的，我跟你说啊，人年轻就好，恢复的很快，你看到走廊里面练习走路的那个小年轻没有，十九岁，我老婆进来的时候他的气管还没堵上呢，你看看转眼间就能下地走路了，你老婆还年轻，身体应该恢复的挺快的，放宽心啊！”

　　面对着陌生人的熟悉善意，韩炽的心情也渐渐轻松了起来。

　　人在医院呆久了，见多了生与死，离与合，生命在这里谱写出来一曲曲不同的乐章，这只是生命的一个阶段而已。

　　无论你是谁，都会面临的悲欢离合，这才是人生啊。

　　神经外科跟心胸外科的年轻病人其实挺少，很少能看见年轻的面孔，年轻人扶着走廊旁边的扶手，很努力的想要让迈出去的腿，到达自己想要的位置，身后站着的亲人也在鼓励着他。

　　事与愿违，年轻人走了几步以后，突然一个趔趄。

　　韩炽一个箭步冲过去，在他倒地之前扶住了他，对方往旁边一看，认出来是韩炽，眼中的惊喜藏都藏不住：“韩炽。”

　　住个院都能碰到大明星，他也挺幸运的了，本来沮丧的心情一下子开阔起来。

　　就这事儿也能让他吹吹牛逼了。

　　韩炽微笑着点点头：“是我，你是什么原因进来的？”

　　年轻人不好意思起来：“我是骑摩托车出了车祸撞到了头，幸好当时带了安全帽，不然我小命都没了，你看我进来的时候完全昏迷着的，现在也能走路了。”

　　医生类比过辛辞的脑创伤，说她相当于骑了一辆高速的摩托车，带着安全帽但是撞到了头造成的脑损伤，出事的时候她失去记忆，其实就是认知障碍的一种表现。这种损伤在长期没有得到修复，积累成了下一步的损伤，终于在某一天爆发了。

　　听到年轻人说骑摩托，韩炽突然也燃起来了一丝希望。

　　别人能好，辛辞也一定能好！

　　家属气得咬牙：“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年轻人挠挠头：“怎么可能还有下次。”

　　外伤脑损伤跟内出血在同一楼层，但是在不同病区，从辛辞住院了开始，韩炽也会留意其他病友的发展趋势，他也开始跟其他的家属一样，挂心着这里每一个人病情的进展，因为他们是其他家属的希望。

　　年轻的小伙子的进步算是最大的，很快他就能下床了。

　　大部分的病人，最终都是笑着离开医院的。

　　这样想想，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

　　辛辞在片场昏倒的事情还是很快上了热搜，甚至连原因也说的一清二楚。

　　当她生病的消息传到外面的时候，大家才明白之前是误解了她。

　　那些曾经用恶意的言论控制舆论的，那些曾经被恶意的舆论影响到了的网友，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辛辞突然变得很差的状态是因为什么。

　　她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原因，是因为她是一个病人。

　　那些在片场叽叽歪歪的女演员也瞬间闭了嘴巴。

　　韩炽的心情没有因为舆论的扭转好起来，就在他心情差到了极点的时候，辛辞那边传来了好消息，江执请来的医疗团队还是很给力的，连夜分析了辛辞的CT和核磁片子以后，医生给了一个保守治疗的方案。

　　而且把辛辞从ICU转了出来，这就意味着辛辞暂时脱离了危险，但是不排除手术的必要，如果短时间内不醒，医院会考虑给辛辞做开颅手术。

　　这个时候有很多因素决定了病人的将来，她自己本人的意志力，病人的身体素质......

　　也就是说只是暂时的，脱离了危险。

　　即便是如此，当护士推着病床，把人从ICU拖出来的时候，周围的家属都投来羡慕的眼光：

　　——“进去还没有几天吧，看看年轻人就是好，才两天就出来了，转普通病房是好事啊，一天会比一天好的。”

　　——“加油加油，你老婆都没手术吗，不用动手术就是好事情。”

　　——“小伙子不错啊，这两天都没有离开ICU，加油啊，一定会好的。”

　　辛辞转到了普通病房以后情况也没有好转，反正一直在昏睡，很快江执也从美国赶回来了。

　　念念整天守着她，现在她也知道辛辞是自己的亲妈妈，说什么都不要离开辛辞。

　　这事儿唐美柔知道了，也就略等于韩家全家人都知道了，叶老师除了表示慰问以外，还来医院看了一眼辛辞，紧跟着连问韩炽一句的时间都没有，托关系找路子去给辛辞找最好的脑外科的医生。

　　江执似乎知道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一样，在辛辞的床前站了很久，看不出任何表情，韩炽把医生的话转达了一遍：“现在是观察期，如果不能苏醒，就需要做手术，现在已经是昏迷的第三天了。”

　　韩炽一直都守在这里，就在病床旁边支起来一个行军床，晚上护工睡在这里，他就抱着念念睡在一边，因为念念也不肯走。

　　现在的韩炽眼皮下面都是青的，下巴上面都是胡渣，韩念头上的小辫子还是护工阿姨给扎的，一晃一晃的像个年画娃娃。

　　“你先做你自己的事情，念念也带回去，我在这里等着辛辞醒过来。”

　　“我怎么可能走，我要在这里等着辛辞醒过来”韩炽摇摇头，第一次觉得小舅子这个提议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他压根不知道辛辞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如果她醒来了以后，他希望辛辞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韩念虽然还小，但是辛辞是她妈妈的事情也瞒不过机灵鬼一样的孩子。

　　“辛辞阿姨真的是我妈妈？”

　　韩炽抱着哭的泣不成声的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脑袋：“是，你要乖乖的听话啊。”

　　他已经乱了方寸，幸好念念乖乖的不闹。

　　小姑娘知道妈妈生病了，而且妈妈已经把她忘记了，有些不甘心的，握紧了妈妈的手：“呜呜，我要妈妈，我要妈妈醒过来抱我。”

　　孩子一哭，大人的心情就更不好了。

　　江执摊开手，把念念抱了过来：“妈妈会好的，念念乖啊，舅舅会请最好的医生，帮妈妈治病，韩炽你跟我出来，关于辛辞的病情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韩念念小朋友窝在舅舅的怀里越想越伤心，委屈巴巴的抠手指，她抠手指的时候的样子跟辛辞小时候一模一样，委屈起来也是一样的，嘴巴一扁眼泪就要流出来：“我要妈妈。”

　　她才知道有了妈妈，马上就要失去妈妈了吗？

　　韩炽摸摸她的头：“乖乖待在妈妈身边”

　　韩炽跟江执还有话要聊，等大人们走了以后，韩念偷偷爬上床，抱着妈妈。

　　没有人教她应该怎么做，但是她跟辛辞已经很熟悉啦，虽然有点羞羞脸，但是念念真的好喜欢妈妈。

　　“妈妈，我是念念呢，你怎么就睡着了呢，你不想看见念念吗？”韩念把脸埋进妈妈的身上，发现妈妈的身体微微发抖，她惊讶的抬头看妈妈，又看见妈妈其实一点反应都没有。

　　是念念看错了吗，眼花了吗？

　　韩念趴在妈妈山上，从被子里面探出来一个小脑袋，掀开妈妈的眼皮子：“妈妈你要努力睁开眼睛哦，你睁开眼睛了，爸爸就不会担心你了，舅舅也不会苦瓜脸了，你是不知道舅舅不笑的时候多难看。”

　　她松开辛辞的眼皮子，用两根食指拉开自己的嘴巴，大拇指把下眼睑尽量往下拉，做出来一个很丑的鬼脸，松开以后像模像样的跟妈妈说：“像这个样子，你看见了没有，好丑的。”

　　又重复了一遍：“好丑好丑的。”

　　可是妈妈还是没有反应。

　　略有点失望的小姑娘继续跟妈妈絮絮叨叨的：“你什么时候才能醒啊，念念好想要妈妈回到家，跟妈妈一起玩，爸爸也很想要你回家，他在家里画了好多你的画，都让我看到啦，爸爸一定比念念还羞羞脸，不敢跟你讲，其实我跟你说哦，好多人喜欢爸爸呢，但是爸爸一个都不喜欢，爸爸最喜欢的应该是念念。”小家伙还是很臭屁了，尽管这是妈妈，爸爸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就是念念，因为念念也最爱最爱他。

　　妈妈也要最爱最爱念念，因为妈妈是念念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女人。

　　念念怕臭到妈妈，小娃子也脱下来了，冷冰冰的小脚丫子在辛辞的肚皮上面蹭了蹭。

　　肚子上的凉意让辛辞的眉头皱了两下，睫毛也在不停的颤抖着。

　　韩念窝进妈妈的怀抱里面，原来有妈妈的感觉是这样哒！

　　妈妈的身体好温暖好温暖的，小姑娘把小手手又暗搓搓的戳了进去，妈妈这里怎么跟爸爸不一样，软绵绵哒！

　　小家伙有点羞羞脸，把脑袋深深的，扎进妈妈的怀抱里面。

　　她的手冰冰凉凉的，这下是真的把辛辞给凉到了，她整个身体猛的一颤，念念已经没有那么伤心了，玩妈妈玩的乐此不疲。

　　“念念！”韩炽刚跟江执聊完，一进门没有看见女儿，这孩子喜欢乱跑。

　　“念念快点出来，妈妈都在病着呢。”江执也难得一见的皱了皱眉。

　　紧跟着从被子里面钻出来了一个小脑袋，看来这个小家伙是从来不干好事，哪里躲着不好偏偏要藏在辛辞的被子里面。

　　小脑袋上面的揪揪在被子里面弄得个乱七八糟的，像头上长了草一样。

　　韩炽赶紧走过去，想要把女儿从里面拖出来，语气里面也充满了不善：“念念，妈妈身上插着仪器呢。”

　　监控血压血氧已经心跳的夹子已经被念念弄的乱七八糟的，他紧张兮兮的想要把念念抱出来，然后找护士赶紧把仪器给插上。

　　谁知道刚碰到女儿，就觉得辛辞不对劲。

　　也不是那种不对劲，就是......辛辞她的眼皮子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