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老韩祖家是非常显赫的家族, 从韩炽奶奶的娘家算起, 从大清一直尊贵到了民国末年, 直到新国成立以后, 奶奶一直都是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但是因为老韩年轻的时候从军, 加上祖家也有些亲戚慢慢移民, 退出京圈儿, 其实好多年都没有在一起聚过了。

　　祖家的孙有点多, 从小到大待在她身边的就跟她亲近一点, 离祖家离的远的这一枝自然没有那么亲近，他对奶奶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非常优雅的小老太太的印象中。

　　韩炽记得从小, 他们家就跟祖家的关系处的一般般, 好几次韩先生带他回南京祖家看奶奶，那个优雅的老太太身边总是围着一圈孩子, 她对每个人都是一样恬静优雅的微笑，看到韩炽也只是微微颔首，韩炽听说因为母亲叶老师的关系，奶奶跟韩先生的关系也一度闹的特别僵。

　　而且孩子越多也就越不稀罕了。

　　韩奶奶今年估计都快要九十岁，按说到了这个年龄, 也不喜欢折腾，没有想到她还能折腾回京市。

　　就算韩炽再怎么跟父亲闹别扭, 这个奶奶也是要见见的, 更何况念念还从没有见过太奶奶, 也应该带给老人家瞧瞧。

　　“您幸好这么早通知我，不过今年还好，我也没有打算去哪个电视台参加晚会，到时候我会带着念念回来，您放心好了，还有别的事吗？”

　　“我来这里就是跟你说说你奶奶的事情，她今年也九十岁了，身体渐渐不好起来，老人老了想叶落归根，所以才准备回来，虽然说你奶奶跟我们这一枝人并不是很亲近，但是你是她的孙子，以后只要是在京市，必然是要常来常往的，你以后的工作也尽量减少一些，第一我担心你妈妈的身体，她总是喜欢因为一些新闻跟人生气，还跟人在网上吵架，这对老年人的身体不太好，另外你奶奶还不知道你现在给人唱歌，万一让她知道了，你说她得多伤心。”

　　祖家在西城有一栋别墅，算是爷爷奶奶的产业，奶奶去了南京养老以后，那边就一直空着，韩炽还记得小时候在祖家的大别墅里面玩，似乎里面有一棵几百年岁数的树，上面绑着一个很大的秋千架子，能荡起来好高，韩炽很喜欢。

　　韩炽：“......”不是，我的工作不是给人唱歌，怎么被您形容起来，我感觉我自己是站在船上一边谈着琵琶一边卖唱的卖场的？

　　“您不能对艺人有成见，现在娱乐行业这么发达，也说明了咱们祖国繁荣昌盛，按照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这是自我需求，咱们的精神层次的需求，已经跟发达国家看齐了，您看看美国的艺人，人家还有参选州长的呢，特朗普也曾经在四十几部电视剧里面客串过，您可不能看不起演艺圈。”

　　说不定我还比您更有钱呢，不是说不定，是必然。

　　老韩又生气了：“我跟你好好说话，你别给我扯什么州长总统的！”

　　逆子真是越长大越有性格，他也越来越管束不了他了，老韩拼命压制住自己的怒火，跟自己说现在的孩子都是这样，长大了不可能听你收拾，况且他小时候你都没收拾他，长大了才收拾是不是也太晚了一些？

　　不过这些都随他，现在他关心的只有念念，现在小美人鱼出浴了，奶奶在给她穿衣服，浴室里面都是孩子气。

　　老韩便不再跟逆子交流，免得伤神，反正最高指示也已经下达，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念念站在马桶盖上面，已经泡好澡澡在穿衣服了，小家伙的头发湿润润的，搭在脸上，还带着一点自然卷，看上去可爱极了。

　　韩先生是惧怕全天下的小孩子的，因为这些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哇的一声哭出来，而且完全没有切入点去哄，但是别人家的是臭的，自己家的却是真香，就比如说自家的小闺女，就越看越喜欢。

　　念念已经被奶奶抱出来，擦干穿好小睡衣了，粉嘟嘟的小兔子睡衣，衣领那里还有两只兔子耳朵，头发还没有干，但是小孩子站不住，叶老师给她擦头发的时候有点困难。

　　“哎哟哟，小祖宗，你可别动了，等下摔下去下面这些水，这个澡澡不就白洗了嘛！”

　　念念奶声奶起的跟奶奶说话：“奶奶我今天晚上跟你睡好不好，你给我讲小兔子的故事好不好，我还背诵了唐诗，我背给你听好不好？”

　　叶老师手忙脚乱的：“好好好，不过你先站着别动，咱们先把袜子穿好，不过你这样站着也不是很好穿啊。”

　　地上全是水，洗澡从来没个安生的，刚开始你要她去洗澡吧她会跟你磨磨唧唧，等她下了水就不想出来，还会造的整个浴室都是水。

　　韩先生适时赶过去抱起来念念，小家伙一悬空，叶老师就腾出手来给孩子穿袜子。

　　她现在觉得老腰都是疼的！

　　说多了都是泪，在家的时候多想这个孩子，但是真要自己一个人带，叶老师觉得自己也扛不住，幸好有老韩。

　　不过对于老韩来说，小念念这种级别的小菜鸡就完全没啥份量，他能轻松的抱起来。

　　被人抱着就没有刚才那么自由了，特别是老韩抱着，妥妥的。

　　小菜鸡在一旁喳喳喳：“爷爷你能不能放开我，我自己会走路的啦。”

　　“那可不行，等到了客厅随便你蹦跶。”这回韩先生也不能依着她来，小孩子那么娇嫩，要是摔着了可不是好玩的，更何况于是里面都是水，他跟叶老师都需要小心翼翼。

　　韩炽却怕老人摔了，只能拿着拖把过来吸水：“韩念念，你看看你哪次洗完澡不是这样，能不能不要把家里弄的这么脏，浴室里面全是水，那个浴缸不够大不够你造的吗？”

　　孙女被说了，叶老师十分不爽：“你被说她了，你小时候一样的淘，你爸爸带你去泡温泉，你还要坐在你爸爸的脖子上，你爸怕你冷，潜在水里面差点没憋死。”

　　说话间就给念念把袜子穿上了，脚上套上白袜子，像是两个袖珍小馒头，念念低头看着自己的jiojio，笑眯眯的拍手玩：“爸爸也是淘气鬼，爸爸也是淘气鬼。”

　　韩炽楞了一下，似乎在他的记忆里，韩先生一直都是那个死板的老头，他对特别小的时候的记忆并不是很清楚。

　　他不知道的是，韩先生也曾像疼爱念念这样疼爱过他。

　　叶老师跟没注意到韩先生眼神似的：“你小时候也很喜欢爸爸的，你小时候爸爸经常需要出远门，经常很久都不回来，他每次回来拿着行李要出去的时候，你都会堵着门，或者抱着他的大腿不让他去，你爸爸还是很高兴的，觉得你聪明，怎么上班就不拦着爸爸，出差你就知道呢。爸爸越是跟你玩的好，你就越想跟你爸爸玩，那会儿你爸也是怕你哭，因此等你大了一些，就跟你疏远了一些，免得每次出去，你都是哭，你哭的时候他难道能不难受呢？”

　　韩先生的脸皮有些挂不住：“好了，别说了，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我这次过来就是跟他说说过年的事情。”

　　叶老师：“我怎么不能说了，你都知道要跟你妈把关系处理好一点，我怎么就不能跟我儿子把关系处理好一点。”

　　她把念念从韩先生的手里抢过来，抱在手里，笔直往沙发上面走，多年没有干体力活，她累的腰都快断了，而且一想想还要面对一个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婆婆，真是头秃的要命。

　　韩先生跟在叶老师屁股后面：“我也没说是你不是。”

　　老两口在一起就喜欢吵吵闹闹的，家里很热闹。

　　但是只要念念大叫一声：“别吵啦，我要睡觉了，我头疼。”

　　两位老人立马就能集中精力对付起孩子来。

　　“给爷爷看看哦，是不是发烧了，头有点烫。”韩先生用自己的额头贴贴念念的。

　　“你是不是傻，刚刚泡过热水澡体温是比正常的要高一点的，你陪念念来玩一会儿，阿炽你赶紧给我找间房，我跟你爸爸要在这里住几，我估计你也是不知道家里什么东西放在哪里，算了算了我自己来，我来我自己儿子家里......”叶老师去翻她带来的行李了，她来的时候拎了个行李箱来的。

　　韩炽拿着拖把的手一顿，他没有想到小时候以为的父亲的冷漠，是这个样子的。

　　对于他来说，父亲就像是一座高山一样，是他达不到的高度，没有想到家里的高山，竟然有这样的一面，他甚至不知道，他曾经也是父亲口中的骄傲。

　　他以前所看到的父亲，就是真正父亲的样子吗？

　　爸爸是否小时候也会这样抱着念念一样抱着他，他对父亲的误解是有多深。

　　其实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韩炽小时候能轻松自由的生活，不受祖家规矩的约束，这些都是他父亲跟奶奶他们抗争而来的结果，甚至于在奶奶挑选媳妇的时候，叶老师这种出生一般般的贫家女子，也不是韩家联姻的目标。

　　但是韩先生把这一切都解决了，他带着妻子跟儿子从祖家的大别墅里面搬出去，在脱离了父母亲的保护伞的情况下，刚开始生活的其实很艰难，这个时候还有了一个孩子。

　　韩炽出生的时候家庭条件并不是很好，那段时间他们应该也吃了不少的苦。

　　正如父亲现在想回归家庭，但是祖母已经九十高寿，父亲跟奶奶之间的母子之情还能维持几年呢？

　　辛辞在直播间出现的那一个多小时，让她彻底被公众所注意到，即便是敏姐这样的三流经纪人也知道她的商业价值。

　　现在要她放手跟辛辞解约，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好不容易从横店的一大群群演里面把辛辞挖了出来，签订的合约也是史无前例的对她有利的合约，这几年辛辞给她赚了不少钱，甚至她都可以靠着辛辞在京市买一套别墅的时候，要她这个时候跟辛辞解约，她怎么可能能轻松放手。

　　她甚至都没有要给辛辞加薪的打算，不管是片酬十几万的电视台综艺，还是几千块钱的服装店的广告，绝大部分的片酬都是落入她的口袋里面的，只要有辛辞这样一个人，相当于就有一台人肉印钞机。

　　房门被推开，敏姐眼前一沉，这是圈内有名的事务律师，专门处理艺人经济案的。

　　何亮律师从公文包里面翻出来她跟辛辞的合约，直接扔到了敏姐面前：“汪敏，这种合约可真不是很厚道了，不管艺人赚多少钱，每个月都是一万的底薪，奖金你说了算，意思是不管辛辞一年赚一千万还是一百万，她都只能拿到这么低的底薪，就这点钱你糊弄谁呢，现在稍微勤快点的，跑群演都不止这点收入了，你可真黑，这种合同你也坑不到别人吧。”

　　汪敏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神色，当然，这种合约其他人当然不会签。

　　不过她也不会那么快善罢甘休：“瞧你这话说的，当年不是我把她从群演堆里拉出来，她现在还在横店跑龙套呢，她应该感谢我这个恩师。”

　　何亮的手放在办公桌上面，食指轻轻磕动着桌子，他不说话就能给人很大的威慑力。

　　在心理较量的时候，这种威慑力很起作用，至少汪敏现在根本搞不清一向不上道的辛辞是被哪个大老板看上了，居然有人替她出头，何亮律师的名气是很大的，跟他谈话时间按分钟计算收费，这个人做事手段非常狠辣，出其不意。

　　双方都是老狐狸，最终还是汪敏败下阵来：“要解约可以，这个合同还有十八年，按照我一年损失一百万，辛辞得陪我一千八百万，如果她能够拿得出来这个钱，我马上解除这份合约。”

　　“到底是你把她从群演堆里拉出来，还是完全当人家是赚钱的机器，这个你自己心里很清楚，别说一千八百万了，一千八百块都没有，汪敏你这份合同是你提供的，所有的合约条款都是对你有效的，当合同的提供方以强势手段来提供给对方合同签约的情况下，这份合同所有的条款都可以算是无效的，你也可以请律师跟我交涉，如果你不愿意解约的话。”

　　汪敏眼皮一跳，她在选择合约条款的时候，确实全部都是针对她的有利项。

　　“我想我要跟你说的再清楚一点，合约并不是单纯的签订既有效，比如说一份这样的卖身契，至少在我认知法律里面是不被认可的，另外辛辞这两年赚的钱，以及你在她身上的投入我做了一个简单的表格，你看看这些数据对不对？”

　　一叠A4纸打印出来的表格呈现在了汪敏面前。

　　“正常的艺人合约，是包含了艺人的培养费用，经纪公司对艺人的培训支出，租房支出，化妆费置装费，我想问问你给辛辞提供了什么，竟然让她签下来一张这样的卖身契，你说你拿着这种合同去打官司，我可以跟司法机关检举你买卖人口你信不信。”

　　一份合同是否有效，不仅仅是要看双方是否签字，还要看签的东西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何亮不是唬人，这种合同拿出去打官司，简直是降低他的专业水准。

　　这样一来，汪敏就只能跟辛辞提前解除合约，本来她跟辛辞签订了二十年合约，这二十年内她都只用付给辛辞一个月一万块钱的底薪，至于奖金要看她的心情，因此辛辞拿到手的钱非常少，过的也很拮据。

　　但是问题是现在没有敏姐的话，辛辞也就没有经纪人了，暂时只能自己单干。

　　眼看到了快要进组的时间，节目组的规定比较奇葩，到了节目组进组的前一天，电视台才下来第一个通知，而且是直接发到手机上面的，韩念念一大清早的就从被窝里面蹦跶起来了，在屋子里面撒欢。

　　“爸爸爸爸，我要准备行李了，下午三点来接人，你帮我拿行李箱。”

　　这才早上八点钟，韩念念周末不用上学，就躺在床上不肯起来，韩先生已经出去买早餐去了，大清早的家里有点冷，原来是早上韩先生打开了窗户透气还没有关上，虽然家里有新风系统，但是老人家始终觉得要通风空气才能好。

　　但是小孩子不怕冷，韩念一蹦跶到韩炽的床上，韩炽就被一个冷冰冰的小东西给冻醒了。

　　由于冷，小家伙就使劲往有热量的地方钻，当然爸爸身上是最最暖和的地方了。

　　真是苦了韩炽了，大清早的还在发春|梦，直接就被姑娘伸过来的冰冰凉小手贴到了小肚子上面，把她冻的一个哆嗦：“怎么这么冷。”

　　忙抱起来，捂住，韩念一双大大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兴奋感：“爸爸爸爸，你听听，你看看。”

　　韩炽往肚皮上面一摸，上面有一个手机，难怪这么冷呢，原来她把手机贴着他肚皮放着呢，你可真是我亲生的，不过看韩念的兴奋劲儿，想必是很期待了。

　　“节目组采取每天不间断拍摄模式，从早上起床拍到晚上睡觉，嘉宾分为四组，每组单独住在一起。”也就是说辛辞跟念念是住在一起的。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让你准备一个小箱子，20寸，箱子里面的东西随便你塞，但是不能塞一整箱子的钱（开玩笑），整理箱子的时候，麻烦旁边的人帮忙拍摄一个整理的视频，要求如下——”

　　韩炽虽然不是什么综艺咖，但是也多多少少参加过几次综艺节目，对于这些东西都很熟悉了，由于综艺节目能提供的资源未知，去的地方未知，甚至连跟你一起搭档的剩下三队组合都不知道是哪些，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你自己猜，所有的东西，都只能塞进去一个20寸的小箱子里面。

　　这个空间对于小孩子来说还算够，对于大人来说稍微塞几件衣服就塞不下了。

　　更何况这次拍摄节目去的都是女嘉宾。

　　以韩炽多年的从业经验来看，这个剧组可不是吃素的。

　　“要准备东西，是要爸爸帮你准备，还是你自己来？”

　　“我自己来吧！”韩念念看起来自信心满满：“你给我找小箱子，等下我自己往里面放东西。”

　　“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要穿好你的衣服，外面很冷的，你现在手手脚脚都是冰冰凉凉的，要是感冒了可就去不了啦哦。”韩炽一把抱起来小豆丁，直接去到她房间，迅速的找好了衣服，准备给念念换衣服了。

　　换好衣服吃完饭，一家人就开始看韩念扑腾着到处找东西。

　　叶老师跟老韩也很好奇韩念究竟能够把自己收拾成什么样。

　　结果韩念清理出来的东西还确实挺有条理的，她没有带很多花哨的衣服，反而在箱子里面塞了好多吃的东西，而且都是牛肉干火腿肠榨菜这种适合在野外生活吃的东西。

　　衣服她随身穿了一件比较厚的棉服，带的则是不占空间的羽绒服，随身换的保暖内衣两套，占地方的睡衣就直接没带，反正天气冷，晚上睡觉穿保暖内衣也是可以的，结果一个小箱子里面满满当当的塞的几乎全部都是吃的。

　　叶老师看着念念的小箱子笑道：“咱们念念还真是厉害啊，老韩你看看就这收拾东西的水准，换以前绝对是打游击战的。”

　　老韩本身看自家孙女就是带了无敌滤镜的，这下子更是赞不绝口：“不错不错，念念这个小朋友很不错嘛，羽绒服不占地方，稍微压一压，跟没有放东西一样，出远门最重要的是带好身份证件，带好吃的，念念带的这些都很不错。”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小的孩子，竟然有这种能力把自己收拾好，而且带了大量的手撕牛肉，这种东西在缺少粮食的时候，是最佳的食品了！

　　韩炽那边把准备行李的视频拍了过去，那边确认没有问题，下午三点钟，电视台过来接人的车就已经到了楼下。

　　这是第一次，念念自己出门，在看着念念走出门口的那一瞬间，韩炽才知道自己有多舍不得，以前都是念念送他出门，从没有这样过，也有他送念念出门的时候。

　　心里面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