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每次出战之前, 罗晋都会随身携带这封在上战场之前就写好的遗书。他在这个世界上了无牵挂，除了二叔一家会伤心难过之外, 恐怕别人也只是惋惜一声。

　　罗晋心中仍然放不下乔婉，她是自己第一个喜欢的女人。

　　她是那样特别, 特别到整个人已经深深地刻入他的心中。

　　爬在草丛里的罗晋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他能够平安从战场回去, 他一定会抛开一切杂念跟乔婉表白自己的心意。

　　罗家人在乔婉家吃了晚饭, 帮忙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妥当才回家。就连罗二狗都看出了乔婉和马伯文的关系变了, 罗忠诚和他媳妇自然也没有看漏。

　　晚上，罗忠诚坐在堂屋门口抽烟，他望着天上的月亮, 眼里明明白白写着牵挂两个字。

　　罗婶子喂了猪过来，看到自己的老伴儿坐在门口发呆, 她连忙取下围裙坐到丈夫身边。

　　“想晋哥儿了？”

　　罗忠诚回过神来，嗯了一声,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秀琴，你跟我说实话, 晋哥儿的身体康复得这么快，是不是因为乔婉给了你特效药？”

　　罗婶子没想到丈夫会忽然提起这件事, 脸上微微一愣。

　　“怎么说起这事儿来了？乔婉的确给了我一瓶药，她当时说这药不一定管用，让我别太上心。谁知道，晋哥儿吃了之后身体有了明显的变化。说起来, 我们全家都应该感谢乔婉才是。”

　　罗忠诚嘟囔了一句，罗婶子没听清，“你说的啥？”

　　“我说，晋哥儿的身体要是没有恢复得这么快，或许他就不用回部队了。当然，我知道这件事不怪乔婉，这都是命啊！”罗忠诚将手里的叶子烟熄灭，扶着自家媳妇起身，“依我看，晋哥儿和乔婉彻底没戏了。马伯文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乔婉跟他复婚以后的日子不会难过。秀琴，我就是心疼晋哥儿，他太难了！”

　　隔壁乔婉家，孩子们玩了一天，早就累坏了，倒床就睡。

　　乔婉躺下没多久，房间门口传来了轻轻敲门的动静，“婉儿，婉儿你睡了吗？”

　　听这声音，门口的人分明就是马伯文。

　　乔婉心里有些无奈，夹杂着一丝她自己没有察觉到的雀跃。轻轻地从床上坐起来，乔婉穿上衣服过去看门。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或许是黑夜给马伯文壮了胆，他直接伸手拉住了乔婉，“我心里装着事儿，不跟你说说睡不着。”

　　乔婉下意识想要躲避，却被马伯文动作利索地拉住，十指紧扣。

　　“我们出去说话，别朝着孩子们。”马伯文不由分说，拉着乔婉朝家里的一间空房间走去。堂屋门口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万一被乔笙和乔骁撞见也挺尴尬的。

　　房间里放了些杂物，还有一排乔婉自己做的竹椅。

　　马伯文挑了一张靠近窗户的竹椅，坐下之后右手一带，拉着乔婉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除了前天晚上的亲吻之外，她们还从来没有像这般亲密过，乔婉有些不太适应，用手推了推马伯文的肩膀。

　　“婉儿，我明天下午就得回县城了，让我抱一抱，好吗？”马伯文进来后故意将煤油灯熄灭了，所以他们之间只能靠着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勉强看清彼此。

　　乔婉听了马伯文的话，心一软，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没再用力，而是扶在他肩头。

　　“你找我出来就是为了抱抱我？分明刚刚还说有事。”乔婉语气有些不满，她知道马伯文是个狡猾的人。

　　安静的房间里，马伯文低低地笑了，他爱极了乔婉这类似撒娇的语调。

　　乔婉立刻抬手捂住马伯文的嘴，“你笑什么，不许笑！”

　　马伯文明亮的双眼一闪，他嘟起嘴唇吻了吻乔婉的掌心。

　　掌心忽然传来的酥麻感触让乔婉心里一颤，她想要收手，却被马伯文给按住，细细地亲吻着乔婉的掌心。

　　“别！”

　　乔婉有些招架不住，她心里涌出一种陌生的情绪。马伯文亲吻她掌心的举动，比亲吻她的嘴唇还让她难以自持。内心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骚动，痒得紧。

　　在这个安静而又相对私密的空间里，乔婉的呼吸乱了。

　　马伯文做这个举动只是遵从自己的心意，他完全没想到乔婉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可现在他就想“欺负”她，让她的声音变娇，让她向自己撒娇求饶。

　　“伯文，别亲了。”乔婉空出来的手不知道何时放在了马伯文的后颈上，她无措地轻拍着马伯文，想让他停下来。

　　“嗯，听我家婉儿的话。”

　　马伯文轻笑着挪开嘴，平息了一下自己加速的心跳，大掌下意识揉捏着乔婉的手。

　　“我今天晚上找你出来，不是为了占你的便宜。婉儿，明天是我假期的最后一天，我有很多事情要跟你说。首先，我会把谷种播散下去，跟你说清楚培育秧苗的注意事项。其次，稻田养鱼的注意事项我已经写下来了，你抽空看看。最后，明天下午跟我一起去县城吧，我带你去把皮蛋卖了，然后再把鱼苗的事情敲定下来。”

　　乔婉仔细听着，点了点头。

　　“你知道县城哪里有卖自行车的吗？每次出门都要靠走，太慢了。”

　　“你想买辆自行车？”马伯文语调上扬，显然很支持乔婉的想法，“这个好办，我有个大学同学就在县城的物资局上班。皮蛋的事情本来也要找他帮忙的，正好顺便问一问自行车的事情。”

　　马伯文想的是：乔婉买了自行车之后，来县城找他就更方便了。

　　“听说自行车很贵，不好买。”乔婉皱了皱眉头，她手头的现金并不多，都被她换成粮食了。实在不行，就把今年收的玉米卖掉一些，反正自家也吃不完。

　　忽然下巴被马伯文轻轻捏住，乔婉不明所以看过去。

　　“婉儿，说句好听的话，买自行车的钱我出了。就算再难买，我也想办法给你弄一辆回来。”

　　马伯文很少有这么强势的时候，他表现出来的语气和态度不仅没有让乔婉反感，反而觉得他有点可爱。

　　“好听的话我不会说，这样，行不行？”

　　乔婉俯下身，学着马伯文的样子含住他的嘴唇。她很想知道，如果自己这么做，马伯文会有什么反应。乔婉不是矫情的人，和马伯文接吻让她觉得身心愉悦，她想做就做了。

　　马伯文被突然袭击，整个人都懵掉了。

　　乔婉竟然主动亲了他！

　　见马伯文没有反应，乔婉试探着扣了扣他的唇扉，难道他不喜欢？

　　下一秒钟，乔婉知道自己错了。马伯文忽然用力抱紧他，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他太欢喜了，乔婉明显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马伯文激动得不行，手上的力道大得就像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一般。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乔婉把上一次学到的东西还给了马伯文，以至于他的气血上涌，呼吸很快变得急促起来。

　　“婉儿，你真甜！”

　　第二天早上，马伯文在自家院子里开辟出来的空地上播散了新品种的水稻。他把培育秧苗的注意事项告诉乔婉，叮嘱她不能多浇水，浇水的时候最好用喷壶，保证均匀用水。

　　关于家里刚刚收了蔬菜，空出来的洼地，马伯文建议种上甘蔗。

　　“甘蔗不仅是一种水果，它还是一种很重要的经济作物。我们日常吃的白糖和红糖都是以甘蔗为原料加工制成的。”

　　乔婉听说甘蔗能制糖，顿时来了兴趣。

　　“山林能种甘蔗吗？”她家还有很多闲置的山林，乔婉正愁不知道应该种什么好。

　　马伯文笑着看向乔婉，“山林自然也是能种甘蔗的，但是有高大树林的山林不行。甘蔗喜欢光照，还喜欢湿润的环境。你如果想要在山林里种甘蔗，就得选好地方。这样吧，我陪你去山林里看看哪些地方适合种植甘蔗。如果甘蔗种的需求量大，还是去县城比较好买。”

　　乔笙和乔骁一听说自家要种甘蔗，连忙举双手赞成。

　　糖可是个好东西，镇上买来的白糖品质一般，价格还特别贵，等以后家里种了甘蔗，她们就能自己制糖了。

　　两人也知道乔婉和马伯文正在恋爱，所以自觉地给他们腾出独处的空间。

　　半个小时后，乔婉和马伯文一前一后朝山上走去。山路狭窄，两个人并排走显得拥挤，马伯文走在乔婉的身后。

　　他忽然想起曾经他们一起上山劳作的场景，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要在这里当一辈子的农民，那时候他每天都处在焦虑之中，那时候他和乔婉的关系还不是那么融洽。

　　“婉儿，你真好！”

　　乔婉回头看了马伯文一眼，“你又想做什么？怎么忽然夸起我来了？”

　　“不做什么，就是跟你说说我的心里话。婉儿，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像你这么好的女人。你从来不怨天尤人，也很容易接受一些新鲜的事物；最重要的是，你用自己的实际行动，给你身边的人带来了积极的影响。”

　　马伯文觉得自己太幸运了，可以跟这样优秀的乔婉谈恋爱。

　　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别的女人，乔婉的美是由内而外的，他无法忽视她身上所有的闪光点。

　　这两天相处下来，乔婉所表现出来的恋爱的反应让马伯文更加怜惜，她应该从来没有跟别的男人建立过这么亲密的联系，才会表现得这么小女人。

　　如果可以，他想要跟一直跟乔婉保持这种热恋的状态，让她多感受，多体会，也更多开心和愉悦。

　　乔婉不太能够理解马伯文对自己的评价，“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女人，她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优点。伯文，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但是我会越变越好的。以前，我对你可能太冷漠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马伯文快走了一步，拉着乔婉的手。

　　“我一点也不介意！”

　　山地往上，树林以下，有一片很适合种植甘蔗的山林。这里有着落叶和杂草的覆盖，所以土壤湿润且蓬松。没有高大树木的遮蔽，能够直接接受阳光的照耀。

　　马伯文粗粗测算了一下面积，他们这次要买的甘蔗种可能会很多。

　　中午吃过午饭后，马伯文和乔婉开始准备装上皮蛋去县城。皮蛋专门堆在一间空房间里，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这三个月下来，家里已经存了5000个皮蛋。

　　“我们只能用夹板车推到县城去，还好皮蛋外面包裹了一层泥灰，不用担心碰着。”

　　马伯文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皮蛋，他在箩筐里放了些木屑和草屑后，依次将这些皮蛋装进去。所有的皮蛋装完，足足用了六个大箩筐。

　　还好今天是阴天，天气不是那么热。

　　临出发前，马伯文想了个办法。他用麻绳将自行车和夹板车连接起来，乔婉在前面骑车，他拉着夹板车跟在后面，自行车能够带动夹板车，这样省力一些。

　　马家湾距离县城还有三十公里，乔婉和马伯文收拾好东西之后很快就出发了。

　　他们几乎算是以步行的速度前进，有望在傍晚时分到达县城。

　　路上，乔婉和马伯文交替着骑自行车和拉夹板车，前进的速度比他们想象中更快。

　　“婉儿，现在鸡蛋的市价是3分钱一个，鸭蛋可以卖到四分钱。咱家的皮蛋既有鸡蛋，也有鸭蛋，为了跟买家实现长期合作关系，我建议把价格谈到四分五一个。”

　　乔婉心里算了一笔账，如果按照马伯文给的价格，他们这一车皮蛋能卖225块钱。

　　她家现在鸡鸭平均每天可以捡到80个蛋，一个月下来就是2000多个。要是买家能够吃得下更多的皮蛋，她们还能从村子里采购鸡蛋和鸭蛋来制作成皮蛋。

　　“行，就按照你说的办。这一车皮蛋，应该能够换辆自行车了。”

　　乔婉对于要靠走路去县城还是很有怨念的，这么多时间都浪费在路上，她都能做好多别的事情了。

　　他们大概下午一点从家里出的门，到达现场农技站宿舍已经是下午六点半，太阳刚刚落山，离天黑还有一、两个小时。

　　“物资局这会儿早就下班了，皮蛋我们先搬到宿舍去。婉儿，你休息一下，我有事出去一趟。”

　　收拾好东西后，马伯文匆匆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衬衣，推着自行车出了门。他要提前落实好皮蛋的销路，顺便问问自行车的事情。要是物资局的同学搞不定，他明天再想别的办法，总不能让乔婉自个儿面对这些。

　　乔婉站在窗户边上，看着马伯文离开的背影。

　　她能够猜到马伯文现在出去做什么，却没有拦他。马伯文现在越来越有担当了，这是很好的变化，乔婉乐意看到。

　　乔婉第一次来马伯文的宿舍，虽然只是一间十多平米的房间，但是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间里的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柜子，以及两张凳子。书桌上摆了一排整齐的书，靠近窗户的地方有一个三层的木头架子，上面放了三个盆，架子上搭了两条洗脸帕。

　　赶了半天的路，乔婉不知不觉靠在床上睡着了。

　　她是闻着食物的香味醒来的，乔婉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睁开眼睛清醒了一下，然后才双手支撑着坐起身来。

　　“婉儿，你醒了？我买了锅盔和凉粉，还从食堂里端了点绿豆稀饭回来。”马伯文转身的时候正好看到乔婉，他笑着走了过来，坐在乔婉身边。

　　乔婉刚刚睡醒，眼神有些迷糊。她靠在马伯文的肩头，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她这会儿不想说话，就想这么挨着他。

　　马伯文似乎察觉到乔婉的心思，他没有再开口，而是替乔婉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

　　在这个并不大的空间里，他们两人依偎在一起。这里没有孩子，也没有乔笙和乔骁，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间和空间。

　　“伯文，我饿了。”乔婉缓过神来，坐直身体。

　　马伯文牵着乔婉的手来到书桌面前，“这里没有吃饭用的桌子，将就在书桌上吃。”马伯文说着，打湿了毛巾，给乔婉和自己擦了擦手，然后把凉拌好的凉粉塞进白面锅盔里，递给乔婉。

　　“县城最出名的小吃：锅盔夹凉粉，你试试味道怎么样？”

　　乔婉刚刚早就闻到了香味，她在马伯文的注视下，咬了一口手中的食物，入口后，乔婉睁大了眼睛。

　　“好好吃！”

　　马伯文在乔婉的对面坐下来，也给自己弄了一个锅盔夹凉粉。在大热天，能够吃到这么爽口的食物，绝对会让人心情大好。搭配着绿豆稀饭，马伯文和乔婉很快填饱了肚子。

　　“婉儿，皮蛋的事情我已经落实好了，他们物资管理局要收皮蛋，有多少要多少。而且，价格也比我预想的要好，皮蛋的收购价是五分钱一个。”

　　乔婉高兴地站了起来，“真的吗？太好了！”

　　“还有更好的消息，我同学说他可以帮忙弄一辆飞鸽牌的自行车。只是没有现货，大概要一个月之后才能回来。价格倒是不贵，一百三十块钱一辆。”

　　马伯文还没说完，就被乔婉抱住。

　　“伯文，你太棒了！你知道吗？你总说我好，可我看得明白，你在处理人事关系上、考虑事情上都比我更周到。所以，你在我面前完全可以再自信一点。”

　　第一次被乔婉用类似崇拜的眼神看着，马伯文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就像是要飞起来了。

　　“婉儿，我爱你！”

　　马伯文紧紧地抱着乔婉，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完整的，充满希望的。

　　他们吃完饭已经快到晚上九点半了，等马伯文带着乔婉去澡堂洗澡的时候，这里已经十分冷清了，几乎没有人来洗澡。

　　马伯文知道乔婉爱干净，宿舍的条件不好，他也只能带乔婉来澡堂洗漱。

　　洗澡的时候，马伯文在想，自己应该考虑在县城置办一套房产。他一个人没所谓，但他不能让乔婉跟着自己受委屈。再说，以后孩子们都要来县城读书，是该早做打算。

　　他不知道的是，乔婉心里也在计划这件事。

　　别的不说，就皮蛋这一项收入已经足够乔婉在一年之内赚到买房子的钱。

　　乔婉最担心的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买房资格。她大部分时间都在马家湾生活，偶尔出趟门，所认识到的现状就是现在无论做什么都得要介绍信。她的户口不在县城，工作也不在这里，就算房主愿意把房子卖给她，房产证户主变更的手续能够通过吗？

　　想到马伯文在县城工作，乔婉也就放下了心结，到时候把房子挂在他名下也是可以的。

　　乔婉洗完澡出来，马伯文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马伯文主动迎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盆子，然后空出一只手来牵着她的手。

　　“是不是不太习惯？暂时委屈一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还好，能够洗澡已经很不错了。”乔婉这会儿十分放松，她大大方方地让马伯文牵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等两人回到宿舍，乔婉才意识到，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脑海里闪过某些画面，乔婉的脸忽然热了起来。为了不被马伯文发现自己的异常，她来到窗户边上，伸手推开窗户。

　　窗外吹来一股凉风，乔婉轻轻地闭上眼睛，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而，下一秒钟，马伯文从背后抱住了乔婉。

　　乔婉脸上的热度还没下去，又立刻蒸腾起来。这个拥抱，跟之前的感觉都不一样。他的前胸紧贴着自己的后背，亲密得叫人脚趾头都卷了起来。

　　“婉儿，你的心跳好快！”

　　马伯文好听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带着暧昧和旖旎。

　　乔婉不甘示弱，她直接在马伯文怀里转了个身，直面马伯文，“说得你的心跳好像不快似的。”乔婉看着马伯文的眼睛，抬起右手放在他的胸口。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还在加速，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