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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章

  捡呗。

  也吃不了多少。

  闻霁月看了两眼, 心软了。

  这冰天雪地的,要是闻霁月看见了当作没看见,小东西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闻霁月从车上下来,从鸟笼里扯出件用来给鸟儿保暖破烂不要的厚实衣服, 先把幼犬身上的水擦了擦,然后换一件裹吧裹吧,准备把幼犬放进一个大笼子里。

  笼子织得很密, 为了鸟儿不冻着, 只留了一个口透风。

  见要被塞进笼子里,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嗷嗷了一声, 似乎是想挣扎着靠近闻霁月。

  闻霁月摸摸它瘦得几乎直触骨头的背:“没手抱你,我得骑车,以后你就是我的狗了。”

  “给你起个名?”

  “小灰灰,怎么样?”就这样定了。

  闻霁月觉得起名太难, 就着颜色给小碰瓷儿起了个名。

  自行车从新被踩动, 慢慢向前行。

  ***

  “我回来了,帮忙、开下门!”闻霁月站在门外喊一声, 声音都带着哆嗦。

  冻的。闻冬水立马就过来开门, 还帮着把自行车推进院子。

  “可冻死我了!”闻霁月一拔腿就想冲进厨房烤火去, 可迈出去两步, 又回转, 从自行车上拆下一个笼子。

  闻冬水这才想起来,问道:“幺妹,你们卖得怎么样了啊?”“卖完了!”闻霁月笑着道。

  这回出去的收获比她想的还要丰厚, 这一个冬天都够了,应该可以过一个好年。

  闻冬水又看向她手里的笼子:“那你拿这个笼子……”

  “我在路上捡了条灰狗,怕它冻死,就给捡回来了。”

  “正好外婆还念叨着要养条狗呢!你快去烤烤火,还有姜汤喝。”闻冬水把闻霁月推去正烧着火的厨房,厨房里熬着姜汤,空气里逸散着一股姜辣味。

  姜汤是防寒的好东西,正好给外出回来的人喝,驱散寒气。闻霁月第一个尝到了热乎乎的姜汤,一碗下去整个身子都暖了,额头上冒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许兔花往怀里一摸,掏出条洗得发白的小帕子,轻柔地给闻霁月擦着额头。

  很温柔的举动,有点像闻霁月记忆里的王莹玉,让闻霁月回想起了那些有关王莹玉的记忆和画面。

  温柔的女人动作轻柔照顾小姑娘的模样,女人以为小姑娘睡着了默默抹泪的模样,偶尔女人被触碰逆鳞故作强硬的模样……真切又遥远。

  一边的闻秋鱼打断了闻霁月的回想。

  “幺妹,这只小狗叫什么名字?”闻冬水也问:“它这么小,吃什么呢?”“叫小灰灰,它身上毛是灰的。这么小的狗不会还要喝奶吧?”闻霁月没养过狗,这会儿也没有她知道的什么猫粮、狗粮。

  她所经历的末世,没有想象中那么绝望。国家力量之下,很多东西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控制。

  在各大基地里面,各方面的设施都是完整的,人类还拥有一块正常的生活区域,各种生物也都有幸存。

  许兔花收了帕子,也过去看了一眼,道:“这么小,怕是还没断奶,不知道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不过给它喝点米汤也行,回头再让它试着吃粥。”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许兔花见过许多事,生活上就能想出各种各样的小法子循例应对各种意外。

  小灰灰蜷缩在那件破衣服上,黑色的鼻子耸动几下,然后咬着衣服,慢慢地朝着闻霁月脚边挪了过去。

  闻秋鱼笑着道:“这狗这么小,就知道认人了,好聪明啊!”小灰灰脑袋搭在闻霁月的鞋面上,歪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朝上看。

  闻霁月无奈地低头,笑着叹气:“不得了,被赖上了!”一室笑声。

  小灰灰什么都不懂,抱紧了让它心安的味道不撒爪了。

  它知道,抱紧这个味道,它可以远离寒冷。

  等小灰灰喝上米汤,闻夏英和闻春花、王爱国三人到家了。热乎乎的姜汤喝进肚子里,驱走他们身体里的寒气。

  闻霁月站起身:“金哥也回家了吧,我去给他送碗热乎的姜汤。”

  “可以多装些。”闻冬水有多弄,够很多人喝。

  “好。”闻霁月弄了个大海碗,盖上盖子用衣服包着送了过去。

  隔壁。金睿钟正和闵学海、茂存西吹牛呢,听见敲门声,转身出去接到了他的姜汤。

  金睿钟抢着捧到手里:“闻着就好辣啊,我要加糖!”

  “你加,我先回去了。回头过来一趟啊,我四姐做的泡萝卜能吃了。”

  “好,我喝点,放个碗就去!”金睿钟现在对去闻家积极得很。

  前头挣的钱也还在他身上呢,得给几姐妹。

  金睿钟回转一趟,本来想往姜汤里加糖,可想着吃糖容易胖,皱眉硬给自己灌下两大口姜汤,同闵学海和茂存西说上一声,又去了隔壁。

  年轻人的心思都写在脸上,金睿钟打的主意也很是明显。

  闵学海看向一边的茂存西,道:“茂老,睿钟这样行吗?”

  茂存西眯着眼:“有什么不行?他都到这儿了,不都是缘分。再说了,怎么着都比咱两强吧?”闵学海一噎,觉得自己瞎操心了。

  茂存西是个老光棍儿,他自个儿也是,这会儿倒操心起金睿钟来了。

  “随他去。我看他最近倒是活了。”茂存西睁开眼,笑着感慨,“年轻可真是好啊!”闵学海想到最近金睿钟活力旺盛的样子,再和之前懒散的样子一对比,好笑道:“毛头小伙子!”

  金睿钟出了门,在闻家门口撞见了王新华,还差点被急匆匆的老太太给撞着。

  王新华被小伙子扶着,有些不好意思道:“是隔壁的小金吧,我撞着你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儿。王奶奶,您这是急着有事吗?”金睿钟问。

  王新华一脸兴奋道:“对了,我有事呢!闻老贵家几个儿子打上闻老根家去了,可热闹了,我找兔花看热闹去!”说完,王新华就自己跑进了院子。

  金睿钟:……

  后头的金睿钟有点错愕,他头回见这样活泼的老太太。

  不知道他老了是什么样?说不定……闻夏英和他一道儿?

  金睿钟想得很美,跟在后头,幸福地慢悠悠地进去了。

  那头王新华先进了院子,找到许兔花跟她说了事,就想拉着人走。

  许兔花有些为难地问:“这样好吗?”她一向是不喜欢看热闹的,总觉得不太好。

  可热闹是闻老根家的,她就有点想去,心里矛盾得很。闻夏英推推她:“去吧去吧,外婆你想去就去!”

  “真去啊?”许兔花还犹豫,目光看向其他几个外孙女。

  闻秋鱼道:“外婆你去吧,看了回来告诉我们。”

  她们姐妹几个和闻老根等人有血脉联系的,真要去看热闹,是要被人说闲话的。

  分寸感要有,偷偷地乐也很好。知道对方过得不好,她们就舒服了。

  “走呗!”王新华用力一拉,把许兔花拉出了门,带着许兔花走上了第一次看热闹的八卦路。

  闻老贵家老太太很是生猛,一口气生了十个。

  生多了,家里就越发地穷,没办法,只能想着法子、哪怕丧了良心也要捞些钱,不然就要饿死个把了!所以这家老太太也干了那种,等同于卖女儿孙女的事儿。

  上回李秀凤牵连出来那几家,林胜男做了实地调查往上报了,结果今天上头直接找人来给带走了闻老贵家的老太太,教育还是更严重的处罚看具体情况。

  至于李秀凤,压根就不在家,在妇女办生受着呢。对上争取无门,闻老贵家就找出来了罪魁祸首李秀凤,李秀凤不在,他们就跑到闻老根家来发泄了。

  许兔花在人群里看着,不免就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有人低声嘀咕:“上回李秀凤可是嚣张得很,现在他们家居然给许兔花看热闹了……”

  “风水轮流转,不干好事就这下场。”

  “可闻老贵家的老太太也一样啊?”有人不解了,李秀凤和闻老贵家的老太太干的不都是一个事。

  “所以那老太太也被抓走了,都干的不是事儿,养不起生个屁啊!”直脾气一句话下来,没人敢说话了。

  生怕被闻老贵家的一批人听见,回过头来对付他们这些看热闹的。

  许兔花看着,心里有些害怕:“这么打,回头打出问题来怎么办?”

  闻老根家人不少,但是跟闻老贵家一比那就是毛毛雨,几个男人都被摁着揍。

  许兔花话音刚落,那边徐美玲就哭着喊道:“别打了,别打了!我家多赢都晕过去了!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徐美玲几嗓子下来,场面终于停了。闻兴贤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一个脑袋两个大。

  王新华看着没了意思,拉着许兔花悄摸离开。

  看热闹看多了,老太太也有经验,走早一些,人家就不会记得有你这么一号看热闹的,就不会出事。

  离了热闹,王新华摸摸自己的脸:“ 可冻着我了!”

  “这儿离你家近,你快回去烤烤火!”许兔花要送王新华回去。

  王新华拉着老姐妹的手:“跟我一道去坐会呗!一起烤烤火。”

  ***

  家里头正在进行一件大事——数钱。

  几人从兜里把钱和票掏出来,放到一处,然后由没去卖鸟的闻秋鱼和闻冬水数钱,让两人也参与一下。

  闻秋鱼和闻冬水两个人都傻了。

  闻冬水看着桌子上一把钱和票,问道:“这、这么多!?”

  闻秋鱼扫一圈,惊叹道:“这都多少钱了啊?”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闻夏英满脸都是笑:“你们别发呆了,快数啊!”

  闻秋鱼和闻冬水就像被叫醒的人,有些迟钝地数起了钱。

  总地算起来,闻霁月和闻夏英卖了十四只鸟,但是有两只卖的,有一只卖的,一共是卖了二十三块;闻春花和王爱国是十五块;金睿钟不得了,这家伙包括后面去小学的,一共卖了三十七。

  所以全部的钱,加起来一共是七十五块,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当然这七十五块不全是钱,还有这种票那种票,都是折价来的。

  毕竟只有钱,没有票很多东西都买不到。

  这其中有冬日无聊的便利,也有她们选择的目标人群有钱的原因,更有可爱团子的魅力强大。

  也不可疏忽——很多人手里有钱,消费的地方却很少。

  你说买个贵重物品,好比自行车,缝纫机,哪还得需要工业票,那玩意儿就不好弄,所以大大地限制了消费。

  “钱这么好挣啊!”王爱国感慨道。

  闻霁月低头看了眼打了个滚的小灰灰,心想钱可不是好挣,而是她费劲了。

  商品的价值要对得住质量,在没有品牌加成的情况下,能把一只鸟卖出几块来,闻霁月的手上功夫还有那些稀罕的染料剂就很不容易。

  抛去了这最重要的,最难的一环,其他倒是显得容易了。

  夸张地说,好比拿根人参去卖,还能卖出大萝卜的家价格吗?

  只要不傻就是。

  闻春花一拍自家的憨憨:“你倒是给我挣去啊!还不是那个色染得好,你见过那么好看的色儿?那个七彩的,我这辈子是头一回见!”

  闻春花这般说,是想告诉王爱国,东西是她妹妹们弄的,不容易;也是想告诉王爱国,是东西稀罕,可不是他们能耐。

  人要是错估了自己,能干出来的事也很可怕。

  王爱国想了想,挠挠头:“是这个理,就是头回见这么多钱,有点晕乎。”

  “可不是晕乎,我都晕呢。这可是一下子挣来的,说出去谁敢信!”金睿钟语气里也带着惊讶,他从没想过自己那点儿油滑的嘴皮子,能做到这样。

  他知道是东西好的缘故,但是他不是规规矩矩卖出去的东西,而是动用了一点儿脑筋,最后销货也利用了忽悠人的方法。

  他在商品上,是做到了增值的。

  闻夏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说道:“我也没想到,当时幺妹说两块一只,我都傻眼了!还问哪个小孩有那么多钱,我觉得能卖几毛一只就不错了!”

  “现在想想,还真是闹笑话了,要是真按我想的来,那得多亏啊!”

  闻霁月道:“我也不行,还是金哥强,一只八块!够多少斤肉了,过年都够了。”

  金睿钟被夸得心都飘了,偷偷地瞄了闻夏英一眼。闻夏英的目光和他一触而离。

  收回目光,闻夏英强做镇定地开口道:“既然数完了,我们分钱吧。今天金哥和大姐、大姐夫,陪我们出去一趟也是辛苦了。”

  “我们不算。”没等闻春花开口拒绝,王爱国先开了口。

  他不是眼皮子浅的人,只给人帮忙了而已,没做啥贡献,拿这钱他觉得不对。

  “我也算了,月月不是我干妹妹嘛!都是一家人,不分那些。”金睿钟也不觉得自己要占几姐妹的便宜,帮忙没啥,他怪心疼闻霁月这孩子。

  更别提……他对闻夏英也还有别的心思。

  真成一家人,就是他的目标啊!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哪能我们独占,不然下回怎么好意思找你们帮忙!”闻夏英笑着全不听,反倒是看向闻霁月,“幺妹,鸟都是你染色的,折腾了两天,晚上还忙活。这钱二姐觉得可以给你分一半,你觉得可以吗?”

  自打成了户主,闻霁月做事越来越有家长的担当了。

  她没想着大姐更大,她才是这个家的“当家的”,是担责任那个人。

  闻霁月想钱放自己这儿也好,到时候骑个小车,就往外去县城买买买一趟,多爽啊。

  顺带的,就可以把自己之前的钱给花了,完美!

  “好,我听二姐的。”闻霁月点点头,乖巧。

  闻夏英很满意,幺妹还是乖巧幺妹,多配合啊。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样大的分配,一开口就被反驳了可不好,影响气势。

  闻夏英这才看向大姐、大姐夫,还有金睿钟:“你们两边,我就算两边了啊。我们几个小的刚分家,还是比较需要,就给你们各分一成吧。”

  见三人还想拒绝,闻夏英先说了自己这边得理由:“先听我说完嘛。”

  “金哥这边是你口才好,后头那些鸟也给你卖出去了,全靠你哄小孩了。大姐和大姐夫这边,你们也不要想那么多,大姐还是我们大姐,就是嫁出去了,那也是我们姐姐啊!”

  “我们挣的,只要你们出力了,就应该有一份。大姐以前照顾我们,做事永远是最多的,手上茧子都有了,我以前摸着就老心疼的。”闻夏英说着,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闻春花作为年纪最大的姐姐,确实吃过不少苦。

  但是闻春花也从不说什么,就是对妹妹好。

  闻春花瞧见这幕,也是一下子就想哭了。

  不过她靠在王爱国的肩头,抹着泪还是带笑的。

  因为现在的日子,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妹妹们从家里出来了,不用担心胡乱嫁个人,一辈子完蛋。也不用担心嫁了人,却因为嫁妆和彩礼的失衡在婆家跌份儿,日子过不好。

  也不用担心,像她们的妈妈一样,生病了却没有钱治病,把希望寄托在渺茫的“听说”里。

  更多更多的担心,都因为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变得放心起来。

  “好,姐收下。”闻春花点了点头。王爱国也不知道怎么哄好,就是心疼地抱紧了自己女人。他心想,要是他生了个闺女,一定要好好宠。当然老婆他也要好好宠,对她一辈子好。“不哭啊,今天是个好日子!”金睿钟说了一句,缓解了有些转向悲情感动的气氛。闻夏英吸吸鼻子,点头道:“就是!剩下三成放在家用里,以后我们就是有钱人啦!吃香的、喝辣的、穿暖的!”闻夏英把钱分了,闻霁月最多,金睿钟和闻春花则是一边七块五,都是钱票掺半,剩下的都放在她面前。“发财啦!我们今天挣了这么多,改天天好了,出去买东西去啊!”金睿钟觉得几姐妹家里缺很多东西。虽然他也不知道具体缺啥,反正买就是了。几人回来后,风雪忽地大了,倒是运气极好。不过也因为风雪大了的缘故,钱还得留在手里捂热几天。但风雪中,屋子里却是热气腾腾的,笑声此起彼伏,心底暖和呀。

  ***

  许兔花回来的时间有点晚,路上各家饭菜都飘香了。

  老太太心里有些愧疚,自己烤着火都忘了时间。

  不过刚疾走了几步,老太太又缓住了。

  现在的家可不是以前那个了,现在她可以想做饭就做饭,累了就歇息,外孙女们孝顺的很。

  许兔花看得出来,外孙女们和自己这个外婆还不是特别亲近,可几人对自己都很好,和儿子一家子不一样。

  在儿子和媳妇哪儿,她就是个好用便宜的人;在孙子哪儿,她就是管东管西的不讨喜的老太太。

  许兔花放松了心情,脚下步子还是比较快的。

  外孙女们做事,她也得做事啊!她可是长辈!回到家,许兔花发现家里氛围好像特别好,三外孙女还在哼歌。闻秋鱼的嗓子不错,声音也很好听,哼出来的歌有种清水潋滟的清爽感。“怎么这么高兴?”许兔花问了一句,然后老太太就想起来今天外孙女们出去卖鸟了。许兔花面带喜色:“是不是鸟儿卖得很好!那种红红的鸟儿,肯定很好卖吧?”许兔花最喜欢的,喜庆,老人家就喜欢那样的颜色。“外婆,你肯定想不到,都卖完了!”这是激动的闻冬水,她两眼放着光,特别兴奋。上辈子和这辈子的差别,最清楚的就是闻冬水,她看着新家越来越好,整个人都很雀跃。现在的日子于几姐妹其他人而言是解脱,是突破,于闻冬水来说——是奇迹!是打破了命运的壮举!她开心疯了都。许兔花知道卖光了,顺嘴问了一句卖了多少钱,然后惊呆人群里又多了一个。不过许兔花不止震惊钱多,还震惊一件事——我的外孙女们,好厉害啊!至于之前十几年,那肯定是都被老闻家耽搁了!好过分的老闻家啊,下回有热闹,她还要去看。

  ***

  过了几日,风雪还没停,不过趁着风雪小的一天,闻春花和王爱国回家去了。

  这回娘家一呆好几天,再不回婆婆要生气了

  而长大了一丢丢的小灰灰喝够了米汤,也冲着粥水动嘴了。

  吧唧吧唧,一通吃饱后,小灰灰迈着步子赶紧跟上自己要出门的主人。闻霁月就笑着看着小灰灰左摇右晃地跟着,小短腿儿哼哧哼哧地努力地迈。院门口,闻霁月一脚就跨出去了。可一个约莫十厘米的门槛,小灰灰的小短腿就是跨不过去。小灰灰两只前爪抱着门槛,整只狗脑袋凶猛地往前冲……但没用。它努力了好几日,就没一天成功的,都快成家里的每日一景了。闻秋鱼和闻冬水在一边看着,都笑出了声。家里多了个小灰灰,笑声都不知道多了多少。闻冬水看着小灰灰努力地爬啊爬,道:“小灰灰啊,你要不要放弃挣扎,跟我回去喝肉粥算了。你看看你这么短的小短腿,太为难它了。”小灰灰疑惑地朝着出声的闻冬水看了一眼,然后嗅着前面主人的味道,继续努力。闻秋鱼笑着,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小灰灰怎么不叫啊?你们谁听见它叫了?”闻霁月道:“我捡到它的时候,它叫了一声,好像是嗷嗷地叫。不过好像在家里还真没听它叫啊!”“不会是嗓子坏了吧?”闻秋鱼有些担心,怕是自己几人没发现,小灰灰给烧坏了。闻霁月弯腰,提起小灰灰两条胳膊:“我抱去给闵叔看看。”小灰灰突然被提高,然后就发现自己从门槛之上“飞过去”了,整只狗高兴得傻掉。等小灰灰反应过来,它已经到了闵学海手里。闵学海笑着道:“我可不是专门的兽医,只能帮忙看看,不一定行。”闵学海提溜起小灰灰,用手捏了一下小灰灰的脖子。他本来就是陌生人,又突然这么干,引起了小灰灰的警惕。小灰灰四肢乱动,小口小奶牙龇起,“啊啊嗷”地低声叫着。“会叫、会叫!”闻霁月三姐妹松了口气。闵学海却还没放开小灰灰,又是看耳朵,又是看尾巴,看四肢,看牙齿,把小灰灰从头看到尾。金睿钟问:“闵叔,你看过来看过去,小灰灰哪里稀奇了?”闵学海道:“这好像是只小狼狗啊,还有点脾气,没事儿不爱叫。”闵学海说完,把小灰灰往地上一放,小灰灰垂着尾巴走到闻霁月脚前,然后转过身对着闵学海“啊啊嗷”。闻霁月把它拎起来:“小狼狗?小狼狗也不许乱凶,这是自己人。回头你要凶外面的人啊!”“啊啊嗷!”小灰灰奶声回应,好像在回答闻霁月似的。大家笑得不行。连茂存西知道小灰灰是只小狼狗都摸了一把,也算玩了一下。逗弄过小灰灰,闻霁月就去茂存西的书库看书了,留下小灰灰在她脚边睡得那叫个香。七七年恢复高考,至今前三届恢复高考的最具含金量的一批大学生都去上学了。恢复高考后,对于书籍的管理也放松了,茂存西又是个喜欢看书的,家里和朋友都给他寄了不少书。闻秋鱼也在看书,不过她看的是初中的课本,有点自己给自己补习的意味。遇到不懂的,闻秋鱼自己实在琢磨不清就去问金睿钟和闵学海。至于茂存西,他最为博学,不过大家公认他身体不好,都不拿这些打扰他,把他闲得自己看起了书。闻冬水跟闵学海一道,拿了本药膳书求学。闵学海看着小姑娘很是头疼,不机灵也就罢了,只关心吃进嘴里的,这是个什么奇怪姑娘。不过学中医的少,学医又难,闵学海也无聊,就随意地教些有的没的,一通地灌输给闻冬水。又过了两日,雪停了,雪水开始化,路上都是铲雪扫雪的,王新华带来了新的八卦。——继被打之后,闻老根家又吵起来了。闻多赢被打得很严重,可是闻老根家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给他定下那姑娘买自行车了,于是那姑娘家不乐意了。他们吵得外面人都听见了,因为前头出了卖孙女的事,被当做笑话在传。对闻多赢定的那姑娘的家人而言——你说好了又反悔,拿我们家姑娘当什么呢?我们家姑娘是实心眼,是傻乎乎,不然也不会被骗了。可这么一个实心眼的姑娘,这么好条件的工人,愿意嫁过去,你们还想不给彩礼?做什么白日大梦?想屁吃呢。暗地里,姑娘家给闻多赢露了消息,这要是不行,打了孩子算了,大家一拍两散。而知道回应的闻多赢,他好恨!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家里的钱花哪儿去了。还不都是花到他二弟那工作上去了。可是以他看,二弟将来的岳父是管理工厂的,哪里用得了那么多的钱,指不定就是给小家庭攒钱呢!过一道手,钱和好处都是老二的了。何况闻多赢觉得自己挨打也很冤枉,出主意的事老二那个蔫坏的,捅娄子的是他奶李秀凤,怎么倒霉的就是他?如今他可是伤重得都要躺在床上,养伤好几个月呢,整日里就和个废人一样。结果他吃了这么多的亏,家里还要牺牲掉他媳妇的彩礼?闻多赢不干了!闻老根家。闻多赢对着床前的家人放下狠话:“这自行车要是没有,回头翠芳就打了孩子!我的儿子,你们的重孙子、孙子就是一滩血水,你们也是狠得下心。”被放回来拿东西的李秀凤哭诉道:“大孙子啊!家里实在是没钱了,都给你弟弟救回工作花了。”闻多胜在一边,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大哥这是为难他呢,他听出来了。不过谁让他争气,初中读完了,拿到了毕业证,还混进了工厂。他出息,家里的资源可不就供着他用。闻多赢问道:“奶,二弟的工作前前后后花了多少了?翠芳也是工人,还安稳着呢,嫁进来带着你重孙子,以后还挣不来一辆自行车?你自己算清楚这个账。”“再一个,你们要是真的反悔,要把剩下的钱花到别的地方去,我就去入赘得了!反正在家里也是干活我下力气、莫名其妙打架顶上去卖力被打,顶顶傻的一个人,留在家里也没什么用处!”他这是将军了。大孙子,留在家里干活,将来养老什么的闻小龙夫妻还有闻老根、李秀凤都指望着闻多赢呢。至于闻多胜,他岳父家太强,那精力肯定是要偏向那边的,只能往家里送送钱什么,人不可能常待在家里。徐美玲听了,心疼得不行。她每个儿子都疼,何况大儿子这模样实在惨。身上受伤了,而且还不是因为他自己的错,做妈的能不心疼吗?能不替他委屈吗?徐美玲求李秀凤:“妈,多赢娶一个工人姑娘,本来就处于条件差的,全靠两个人有感情。人姑娘要一个自行车,那也是图来往方便,不过分的啊!”“我这儿还有点,给妈你凑凑,咱彩礼就自行车吧?好不好?”徐美玲哭着拿出了十块钱。李秀凤也是为难,这要是真买一个自行车,家里就几乎没有余粮了。而且连闻多胜未来媳妇要的缝纫机,那是只买得起一根针了!可面对都说到入赘那份上的大孙子,老太太能怎么办,哭着看向闻多胜:“多胜啊,家里钱实在是不够……”李秀凤觉得心里那个痛,简直比割肉还痛。她两边为难,还得掏空家里。老太太没想过,为了王爱国掏八十八块彩礼的时候,王妈也是这样心疼的。但李秀凤只记得,她当时收到八十八块的快乐和对暴富的满足感。西屋里头哭哭闹闹,闻大龙和闻老根在外头听着。闻老根直叹气,一直抽烟。闻大龙反而是有些诡异地想……看他妈哭的,钱好像是真的花完了,可还有那么多是他挣的呢。这样花下去,轮到闻多宝能有多少?家里三个男娃,可就闻多宝一个还不知事,闻多赢和闻多胜都是人精一样的,算计功夫闻大龙看了都怕。要不……他也自己攒点钱?这一刻,所有人都生出了自己的心思。分崩离析,随后只有更糟。当然,八卦里这些细节都没有。但丝毫不影响王新华和许兔花分享的快乐,两个快乐的老太太一起聊天,还一块儿做鞋垫,很是和乐。紧接着当天的傍晚,十七点钟,村里的广播响了。“……明日开始在我大王湾布施电线柱子,争取在年前,让大王湾每一户通电!请各村出人配合,生产队长带好头……”闻霁月几姐妹站在院子里,听着那大声的广播声。“要通电了!?”“通电了,就是有电灯了吗?”“电灯泡贵吗?我们也装吧!这样晚上就看得见了。”闻霁月听着通知声,心里的快乐最多。她知道,通电了不仅有电灯……还有洗衣机,还有空调,还有冰箱,以后还有电火炉,洗碗机、各种各样的电器会贯彻到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使得生活极为便利。但这会儿,一切属于刚刚开始的模样,新鲜的喜悦感染着闻霁月。闻霁月忍不住想,她曾经在过的那个地方……是不是也是在快速地新生……只是一个是在迷茫中坚定地前进,一个是在毁坏中蜕变,但都是新的开始。闻霁月的面孔,也因为思想到了另一个世界而变得有些渺远,带着淡淡的疏离感。小灰灰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跤摔到在闻霁月面前,毛茸茸的小爪子却是努力地抱着闻霁月的裤腿。闻霁月轻笑一声,在被发现异样前,变回了笑容单纯的样子。闻霁月蹲下身子,撸撸小灰灰的肚皮:“你个小笨蛋,是不是得吃点骨头,补补钙了?”

  ***

  说了要给小灰灰补钙,第二天一家人一起出发去大采购。

  比较遗憾的是闻春花和王爱国早回去了,没赶上这会儿,不然人就齐全了。

  金睿钟积极地跟了进去,活跃得像是闻家人。

  闻霁月看着,好像金睿钟还真和她二姐有点那个意思。

  金睿钟会说得很,但是大抵是个没经验的,段数也不高,整天像只开屏的胖孔雀,可爱地招摇地去展示自己各方面的能力。他有着有异于闻家村其他青年的见识,知道很多外面的“世界”,也有着一颗诚挚的心,很容易就占据了闻夏英的视线。不过两个人的接触是轻轻缓缓的,有种一起建设革命的慎重感。闻霁月从一开始的轻微排斥金睿钟,后面瞧着还有点可乐。全家出行,闻霁月陪许兔花在前头走着,金睿钟就在后头和闻夏英聊天。闻夏英闻起来通电后的情况,金睿钟努力阐述各种电器,还说到了烫发器。说说笑笑,一行人慢吞吞地走到了街上。先去了百货商店,许兔花和闻夏英、闻秋鱼三人一道,一起挑东西买买买,她们买的是日常的用度。闻霁月和闻冬水、金睿钟去了卖食品的地方,在排队买东西,人比较多。几人排着队,后头忽然有了热闹。一个中年男人大声道:“别挤挤,挤坏了我的招财,你们赔得起吗!?”他前头的小男孩却是不服气,看了一眼他肩膀上的胖鸟,嘲笑道:“不就是一只红鸟,我还有只紫气东来呢?怎么就赔不起了,你再推我一下,我就哭给你看!”“什么紫气东来?”“就是纯紫色的,可贵气了!比我妈那件貂皮的色还好看,我妈给了十块钱抢走了我的紫气东来!”男人心想自己八块不如十块,但他也有话说:“我这只可是真招财,是我半个儿子呢!大家排队松散点不行吗?挤到前头,也要等人买了啊!”金睿钟回头一看,招财就是那只他八块卖掉的胖鸟。金睿钟脖子一缩,赶紧拿围巾捂住自己的脸,庆幸今天自己换了一身,出门还剃了头,戴了帽子。闻霁月奇怪地看向他。金睿钟小声道:“那只鸟是八块,我们藏藏。”有的人买了鸟不后悔,有的人却是会后悔的。特别是金睿钟接触的赌徒有一定危险性,还是低调为上。闻霁月立马也一拉围巾,遮住半张小脸。一大一小相视一笑,感觉真的是“患难”兄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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