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计划

第42章 计划

　　走廊里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 径直到达尽头的病房，推开门。

　　程心岚没有躺在病床上, 而是在护士的帮助下，坐在了轮椅上。护士将轮椅推到床边，她往外看, 阳光明媚，很想出去走走。

　　但这必然会麻烦到医生护士，因此她按捺下了心里的渴望。

　　反正到了时间，护士总会推她出去走动, 不过是等待而已。她这一生, 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等待，等季程上学回来，等有人来看她, 她已经习惯了。

　　现在是上班上学的时间, 没有人会来, 因此看到推门走进来的少女时，程心岚面露惊讶问：“你怎么来了？”

　　听到她的问题，周玥心里生起一丝怒气，她抿唇走进病房，说：“来看看你。”

　　她过去想推动程心岚的轮椅, 但程心岚却淡淡说：“你不必来看我。”

　　“为什么？我不是你的女儿吗？”周玥动作一僵, 语气变得有点尖利，“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我想对你好都不行！”

　　“因为, 你并不想来看我。”

　　周玥梗着脖子说：“我没有。”但她看到程心岚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这样的目光刺痛了周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突然变成了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可是乖孩子应该是什么样的呢？乖顺地出国？永远生活在另一个人的阴影下？

　　凭什么？倘若季程比她好就罢了，偏偏她样样都不如她，不过是投了个好胎，就能压她一辈子？她不甘心！

　　周玥忍不住哭泣，她以为程心岚会安慰她，但程心岚没有。

　　她只是在周玥忍住眼泪后，递过来一张纸巾，用平淡甚至能称得上冷漠的声音说：“擦擦吧。”

　　周玥的心一下子就冷了，程心岚根本就不爱她！就像她的养父养母。

　　她擦干净眼泪，吸了吸鼻子说：“我参加了一个选秀，我的成绩很好，一直在A组。不出意外，我能成团出道。”

　　“你说过。”程心岚说。

　　“没错，我说过，”周玥点头，虽然红着眼眶，但已经冷静下来，“但爸爸他找了电视台的领导，要求我退赛出国。”

　　她说着看向程心岚，她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好像明明是关乎她命运的事，在程心岚心里却掀不起半点波澜。

　　周玥压下心底怒气说：“我姑姑是这个节目的总制片，她告诉我她说服不了爸爸，需要我自己去说服她。但是爸爸他……他变了，他现在只听季程的，妈妈为此跟他吵了架，已经离家出走，但他却不肯改变主意。”

　　“妈，你帮帮我好不好？”周玥望向程心岚，她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不然她也不至于明知道程心岚不想管她，却还要来这里找她。

　　因为真的没有办法，周玥收敛了身上所有的锋芒，看起来楚楚可怜。

　　程心岚心里酸涩，却没有一口答应，而是问：“出国留学不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周玥没有丝毫犹豫，“一旦出国，我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出国读书她能得到什么呢？看起来不错的学历，或许毕业后还能有一份看起来体面的工作，每个月能从家族基金里领并不多的钱。

　　但她这一生，基本固定在中产阶级，如果她努力，或许能用创业或者嫁人改变自己的阶层，但这必然耗费十几年的时光。而季程呢？顶层阶级少数的那一批人，未来或是空降周家旗下公司，或是成为集团继承人。

　　她们之间的距离，她穷极一生可能也无法追赶。

　　程心岚摇头：“只是这几年，以后你想回国定居，并没有人会拦着你。”

　　“季程告诉你的？”

　　程心岚沉默着，这份沉默给了周玥答案，她忍不住大喊：“那是她骗你的！你听她说得好听，你以为几年后她会答应放我回来？她就是见不得我好，所以我在国内读书她不肯，我参加选秀她还是不肯！”说到最后，她再次嚎啕大哭。

　　“……程程不是这种人。”程心岚说道。

　　“她不是这种人是哪种人？我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惨？都是因为她！她为什么要回来，当初那场车祸怎么不把她也给带走！”

　　“啪！”

　　看着周玥震惊的表情，程心岚收回因为太过用力而麻木的手，她转动轮椅，看着窗外用冰冷的声音说：“你走吧。”

　　周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她捂住脸跪在程心岚面前：“妈你不能不管我！我现在谁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

　　“我相信程程，是因为她照顾了我十几年，是因为她回到亲生父母身边，依然没有抛弃我，也没有怨恨我。”

　　“你既不需要打工挣生活费，也没有我这样一个废人需要养，你能读很好的大学，可以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上很多人理想中的大学，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你说你变得很惨，惨在哪里？”

　　程心岚闭上眼睛：“你惨在你的心变得扭曲，你惨在你看不到美好，惨在你只能看到生活的不公。你觉得所有人都在害你，都在逼你，可是周玥，路是自己选的。”

　　“是留下选秀，和周家断绝关系，还是出国念书，依然和过去一样，结果是你自己选的。”(?′з(′ω`*)? 棠(灬? ε?灬)芯(??????ω????)??????最(*￣3￣)╭?甜?(???ε???)∫?羽( ?-_-?)ε?｀*)恋(*≧з)(ε≦*)整(* ￣3)(ε￣ *)理(ˊ?ˋ*)?

　　周玥心里骇然：“你、你知道了？”

　　“程程已经告诉我了，”程心岚看着周玥，眼里是掩不住的失望，“你该摘下蒙住你的心的那一层布了。”

　　周玥跌倒在地面，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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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超新星》第一期上线播出。

　　《超新星》采用了全新的模式，各大经纪公司、电视台择优选择一百零一名年轻女孩子，对她们进行封闭式训练。然后通过五轮选拔，决出最终人气排名前九的艺人组合出道。

　　新颖的选秀模式，超高人气的评委，各款漂亮得小姐姐，让这档节目一播出就取得了巨大成功。

　　开播第一天，《超新星》就取得了破亿播放量，节目相关话题五个热搜，两个前排，三个中间。而参加节目的选手微博疯狂涨粉，最高一夜之间涨粉百万。

　　周玥正是那个涨粉超过百万的选手。

　　和原著一样，周玥通过《超新星》这部剧爆红，并且人气一骑绝尘。

　　《超新星》播出的第二天，徐云回到周家，周君海连线周东林，召开家庭会议。会议中周君海公布了周玥的决定，并说明会在第二天去办理各项手续。

　　会议上徐云一直沉默着，反而是周东林态度平和，不但对周君海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还在周君海说完后说：“以后和玥玥……相关的事不必告诉我。”

　　说完他以实验室有事的理由，关闭了视频通话。

　　会议结束，徐云起身就走，周君海叫她也没有理，季程看着周君海追上去，拉住徐云的手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没错，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所以我对她很失望。”徐云转身，仰头看着周君海这个她爱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双眼喊着泪水，“但是在这过程中你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周君海嘴唇动了动，难道迟疑：“我……”

　　“你刚愎自用，你独断专行，你就像是一个冷血的怪物，自以为将一切算计在掌心。”徐云按住胸口，神情激动，“你根本没有考虑过我，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附属品、你的下属，应该对你的决定听之任之。”

　　“我累了，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吧。”

　　徐云甩开周君海，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

　　季程看着周君海走回来，他的步伐很沉重，表情只剩下木然。季程心里忍不住担心，她走到周君海身边，拉了拉他的手说：“会好的，一切会变得更好的。”

　　现在的情况，已经比季程想象的好太多，徐云和周东林都没有无理由站周玥，只要他们努力，时间长了总能修复关系的。

　　周君海仰着头，冲季程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是啊，会好的。”

　　他低下头，轻声呢喃说：“还能怎么差呢？”

　　季程忍不住流泪。

　　她曾经因为原身的结局心怀不甘，对周家、对程心岚心怀戒备，她总想着逃离，远离剧情，远离一切。

　　她做了很多努力，许多尝试，但对这个世界一直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

　　但在这一刻，她对这个世界有了归属感。

　　程心岚的感情如水，是温柔的，从不多言多语，但永远站在她身后。周君海的感情如空气，肉眼看不见，但却更浓烈。

　　乃至徐云、周东林，他们都曾伤害过她，但季程都觉得可以原谅了。

　　他们之间的裂痕，不在他们自身，而在于原著作者想要寻求的故事性，在于那场事故的始作俑者——她的一念之差，害得多个家庭四分五裂。

　　季程想，不论结局如何，她这多得的一生，不算白来。

　　***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季程走出教室。

　　还没到考试结束时间，他们交了卷不能回教室放东西，走廊上零零散散站了十来人。

　　看到她出来，有同学过来问她题目答案，前两次月考她都考得很好，最新一次还超过了沈璨，考到了全校第一。

　　当姜聿从教室里走出来，就看到季程身边围了一圈，都是在问答案的。

　　姜聿走过去。

　　这几个月他成绩进步也很大，最新一次考试更是考进了前五十名。过去还有学生说他在二班是走后门，现在这样的声音少了很多。无论他过去成绩如何，这一学期的进步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季程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考完了？感觉怎么样？”

　　姜聿点头说：“还行。”

　　其他人看到姜聿过来，也都识趣散开。

　　裕华谁不知道姜聿和季程关系最好，其他女孩子谁都不搭理，唯独对季程不同。

　　早前姜聿继承江山集团5%的股份，身价暴涨，也引起过同学追逐。虽说学生单纯，但单纯不意味着清高，过去姜聿不招女孩子喜欢，一是因为他虽然是姜家独子，却连校服都买不起，姜家不闻不问，明摆着不受待见；其次则是因为姜聿一头短发，满身戾气，打人心黑手狠，名声太差，没人敢招惹他。

　　现在却不同了，还未成年便季程价值数十亿的股份，谁敢相信他不受父待见？再者他如今把头发留长，学习成绩也进步很大，身上少了戾气，只是看起来冷漠了点。但冷漠并不是缺点，反而更让人心动。

　　更何况江山集团市值千亿，姜聿作为独子，又受父母宠爱，以后肯定是继承人。只要能嫁给她，嫁入豪门指日可待。

　　因此这段时间，姜聿身边很是多了些狂蜂浪蝶，只是他谁也不搭理，只跟季程关系好。季程成绩优异，性格温顺，长得也漂亮，时间传出不少风言风语，渐渐的不少女生开始打起退堂鼓。

　　季程倒是没注意这些事，姜聿的试卷上写了选择题答案，后面的也有的打了草稿，写下大概的答题思路。季程专注看着，这次考试他发挥很好，写在试卷上的答案，前面丢分不超过十分，大题写了的解题思路基本是对的，只要结果不错想必不会丢分。

　　最后分数估算下来，跟她自己的差不多。

　　季程早知道他记性好，逻辑能力强，但他这次考试和上次比又进步不少，而且这次题目还要难一点，季程心里难免震惊。

　　但也只是一瞬，这个世界总是有很多能人，姜聿以前成绩不好是因为他自己不学，一旦上了心，成绩可不是突飞猛进？而且姜聿对自己的学习显然很有规划，他在一开始就舍弃了文综，并没有下功夫去背，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语数外和理综上，因此他理综进步很快，但文综却成为了拖后腿的科目。

　　不过这也不要紧，裕华下学期就会分科……想到这里，季程回想起前几天在多媒体教室发生的事。

　　因为追求者变多，她们打听到姜聿和季程总是去自习室做作业，渐渐的不论他们去哪间自习室，都能碰到爱学习的女生。

　　而那些女生，成绩好的总会热心问姜聿有什么不会做的题目，成绩不好的则会拿着题目来问姜聿，令他不胜其烦，干脆找老师又借了多媒体教室的钥匙，之后季程和姜聿学习的地方彻底转移到综合楼顶层。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季程坐在窗户旁边，被晒得昏昏欲睡。

　　姜聿突然开口问：“你选文科还是理科？”

　　当时她一下子就醒了，坐了好一会才说：“理科吧。”她全科成绩都很平均，不过理科以后的专业选择面会广一点。而且老师已经跟她谈过，也是建议她选理科。

　　当时她想到姜聿的成绩，说：“你也选理科吧，这样的话，说不定我们又能同班了。”

　　“我前几次考试成绩不好，说不定进不去一班。”

　　季程当时太困了，趴在桌面上，她想跟姜聿说她睡一会，让他上课前叫醒她。可是听到姜聿这么说，就把想说的话忘记了，声音软糯而无奈：“这样啊，那我们不是不能一个班了？”

　　“你想跟我一个班？”

　　“嗯。”

　　“为什么？”

　　“就是想啊。”她的脑袋昏昏沉沉，只想好好睡一觉，以至于连嘴唇突然而来的温热辨认不清。

　　她看着试卷，很想问姜聿那天是不是亲她了。

　　可是回想起姜聿这几天的态度，跟过去没什么差别，好像那天的事只是她的臆想，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让季程有点不确定。如果没有，她突然这么问，是不是有点尴尬？说不定姜聿还会笑她自作多情。

　　可万一要是有……要是有的话，他还能装作这么若无其事……

　　季程越想越觉得还是不要问了。

　　思索间，铃声响了，学生们鱼贯而出。

　　姜聿低沉的声音响起：“怎么样？”

　　季程将试卷还给姜聿，说：“你考得挺好的，我要回教室了。”

　　她说完低着头就要进教室，刚走两步却听到姜聿叫她，季程转身问：“什么？”

　　“我前几天抢到一张券，很优惠，晚上一起吃饭？”

　　季程抬起头看着姜聿，或许是经历太多，从姜聿身上看不出少年的稚气，他已经能够将情绪隐藏得很好。在他邀请季程的时候，表情也是淡淡的，好像只是随意的一次晚饭，并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季程迟疑问：“我们……两个人吗？”

　　“是三人餐。”姜聿说，“你可以叫上林湘。”

　　“哦。”季程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怎么样，轻声说，“那我等一下问问湘湘。”

　　林湘向来爱凑这种热闹，完全没有犹豫，一口就答应了，笑嘻嘻问姜聿：“吃饭的地点在哪里？我们怎么去？”

　　“现在堵车，我们坐地铁吧？”季程说完看着两人，得到同意。

　　他们商量着晚餐，林湘边收拾东西，等她收拾好了三人一起离开教室，往校外走去。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们撞到朱楠，朱楠身边围了好几个女孩子，正在讨论着什么，神情看起来都很激动。看到季程他们，朱楠走过来说：“玥玥下周录制总决赛，给了我几张票，你们要不要去？我看在你是玥玥妹妹的份上，给你一张票。”

　　“不用了，谢谢。”季程礼貌拒绝。

　　朱楠哼笑一声说：“这次决赛有很多大咖到，方寒生也在，现在票价已经被炒到上万一张，要不是是因为玥玥人气一直第一，她才能拿到这么多张票，你真不去？”

　　“谁稀罕啊？不就是个破比赛吗？”林湘翻着白眼说。

　　“你！”朱楠气急，“这可是现在最红的选秀节目决赛，多少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那你自己去啊，找程程干嘛？”

　　季程拉了拉林湘的手，对朱楠说：“我没有兴趣，你找别人吧。”

　　“不去就算了。”朱楠撇嘴，她的朋友也走过来，听说了刚才的事，看向季程三人的背影说：“季程和玥玥关系不好，你找她她当然不会去，说不定看到玥玥红了，心里嫉妒着呢。”

　　朱楠听后觉得很有道理，脸色也好了点。

　　林湘犹愤懑不平：“你看她刚才的样子，傲慢到了极点，真当谁都是周玥的粉丝了？”

　　“别管她了，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季程笑着劝林湘。

　　林湘戳了下季程脑袋：“说不定就是周玥让朱楠来找你耀武扬威的，不就是红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是啊，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也别把她放在心上了。”季程好脾气地劝着，刷卡走进地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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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的餐厅很安静，放着轻缓的音乐，很适合约会。

　　恰好季程他们座位斜后方也有一对情侣，你侬我侬说着情话，偶尔声音大了点传过来，腻得季程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好几遍林湘。

　　明明说好了三个人来，结果刚到餐厅林湘就接到电话走了，留下季程和姜聿对坐。

　　也不是没有独处过，但大多是在学校里，各自做着作业，偶尔才说几句话。不像这里，哪怕只是相对而坐，气氛也无端暧昧起来。

　　更何况那件事过去也没几天，季程想起来就觉得坐立难安，看都不敢抬头看姜聿，只好低着头给林湘发消息。

　　随着菜一盘一盘上来，姜聿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季程续了杯茶问：“跟朋友聊天？”

　　“嗯，不知道湘湘因为什么事这么急着回去。”

　　姜聿对林湘不感兴趣，淡淡点头，看着季程捧着茶杯，双手无意识地摩擦着。

　　她低着头，睫毛低垂，在眼睛下方投下阴影，将眼睛遮挡住。

　　姜聿放下茶杯，突然开口：“你很紧张。”

　　季程身子一弹，慌忙摇头说：“没、没有。”

　　她放下茶杯拿起筷子，挟了一筷子菜说：“我才不紧张，我干嘛要紧张。”生硬地转移话题问，“你寒假有什么打算吗？”

　　“打工。”姜聿顺着她的话题说。

　　“要一直打工吗？你作业有时间做？”季程说着想起老师说的话，思索着措辞说，“下学期结束我们就要上高三了，到时候学习任务肯定很紧，你……能忙得过来吗？”

　　“寒假结束后，我会辞掉工作。”姜聿说。

　　季程脸上露出笑容：“真的？这样也好，你也能专心读书。”她说着又想到姜聿的处境，又问，“那你会不会缺钱？缺的话可以告诉我，我零花钱很多的。”

　　在姜聿的视线中，季程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着头说：“我就是随口说说的。”

　　姜聿唇角微翘：“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