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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破而后立


第124章 破而后立

  马车一路颠簸, 禾锦瑟却再未开口说过一句话, 她神色怔然,目光直愣愣地望向窗外, 又似乎透过窗外在看什么旁的。

  窗外的景色被放下的纱帘遮掩着, 光自细细密密的缝隙中透了出来,能勉强拼出个模糊不清的市井景像, 吆喝的叫卖声, 飞快略过的小贩摊铺, 五光十色间渐渐安静下来, 变换成气派端庄的高门贵宅。

  “吁……”马车缓缓停下,车夫恭谨道, “殿下, 李府到了。”

  锦甯由着宝念同珠忆搀扶下了马车, 再候着禾锦瑟和贴身丫鬟出来, 才笑着启步,“走罢。”

  “且…且等等。”禾锦瑟手足无措地拉住锦甯的手肘,近乎语无伦次道, “大…大姐姐……”她轻微地吞咽了一下唾沫,“这李府可是…可是李芳围老先生贵府?”

  锦甯莞尔颔首,一面拍了拍禾锦瑟放在她袖管上细微地颤抖着的手安抚,温声道, “正是。”

  虽说先前心中便有了计量,可待禾锦瑟真真听了答复后却还是又惊又慌,她仍如何也未曾想锦甯竟会将她带于李府来, “可…可……”

  “无事的。”锦甯眉眼轻柔带笑,似是知她心中所想一般宽抚道,“李先生为人高洁且目光明断,同他相处久了便知先生是个和蔼之人,你更不必担忧太多。”

  “本宫知晓的,禾府你约莫是难回去了。”

  禾锦瑟面色微僵,不自在地侧了侧脸却竟恰巧对上了锦甯的眼,倏尔便顿住了,那双雾霭般和婉的眼眸是出了名的绝色,可待禾锦瑟头一回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冷不丁竟发觉那眼似乎是黑白分明的,仿佛能洞明一切般,将她全身上下都剥开看了个透彻。

  她头脑忽然便有些发懵,猛地眨了眨眼再看便只当自己是一时间看错了,那眼分明是和婉的,带着悲天悯人的善,温柔而包容地望着她,难怪,难怪被称绝色,连她一个女子都陷了半截身子进去。

  锦甯坦荡大方一笑,仍泰然自若地落落道,“便是回去了也少不得有一肚子气受,你也不愿回去,可对?”

  她见禾锦瑟难免生出几分怨,便轻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此事本宫也未曾料到,可百姓无知,明眼人再如何也难将他们拗过来,父亲同母亲也不愿刻意难为你,但…经此一事,想必你也该知晓世间难事,禾府做出此态,也是迫不得已,望你勿怪。”

  禾锦瑟动了动喉头,终是点头低声道,“我知晓的。”

  锦甯这才又生出几分笑意,为她整了整珠钗,温声细语道,“李老先生为人正派清廉,加之李府又是人人皆称赞的好名声,你待在此处,定会好过当初。”

  禾锦瑟猛地抬首,她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喉咙干涩得厉害。

  何止好过当初?!

  原本她便没那资格去怪罪禾府,自合离之后便是独身一人了,可大姐姐却仍是一力担待,以一己之力助她成功合离,又深知她不愿回禾府,虽说现下万千骂声难熬,但她却替她将后路打理得一应俱全……当初她们二人做的交易早在合离时便结了,她何德何能,又凭甚么受她照拂庇护?

  李老先生的名声整个大珝都人人敬之,甚至都传出了大珝,她只要在李府落户…哪怕只是小住,便是如今事态是一筐子臭鸡蛋往她身上砸,届时也能借着李府的风头洗清一切污名。

  岂止…岂止好过当初啊。

  禾锦瑟眼中湿润得厉害,她用力咬紧牙关,抑制住下一刻便要流出的泪,“多谢你。”

  锦甯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无事。”

  她说着便一路领着禾锦瑟进了门,到了李府晟堂请了李老先生出来将此事先后细细同他讲了,李老果真大怒,他原本对此事便略有耳闻,对万千愚众更是气怒不已,现下听了锦甯叙述更是连连叹气,既是叹禾锦瑟可怜,又是叹愚民可悲,自然是应下了锦甯的请求,允了禾锦瑟留府下榻。

  禾锦瑟自然是感激涕零,连连向李老同锦甯大拜道谢,锦甯只侧了侧身避过,目光顺势不着痕迹地掠过李老,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中便带了三分笑意。

  若说李老这般痛快应下还需多亏锦甯将他的性子拿捏得十成十,她整日混迹于文人骚客中,对这些自诩清高的名士的了解可谓是比他们自个儿都只多不少,李老更向来是个“忧国忧民”的高士,对此番景态不满为其一,其二他只需动动手指头便能做这为人伸张正义的大善事,又何乐而不为呢。

  更遑论……若是他有本事将这愚昧无知的人们给掰直咯,李老先生这顺手一助禾锦瑟的姿态又何止仅仅为大善事?

  “先生德馨,今日之事甯和谨记于心感激不已。”锦甯俯身朝李老先生拜了拜,满面崇敬告退道,“那甯和便先行拜别先生了。”

  李老先生点点头,又问,“今日才来了不会儿便要回去?”

  “是。”锦甯面色微带赧然,笑着应道,“平素鲜少回禾府探望父亲母亲,今日便想着定要回府一趟的。”

  李老先生哈哈大笑,年过七旬笑声倒仍是中气十足,“也好也好,快回禾府罢。”

  “先生。”禾锦瑟小心翼翼开口,起身拜了拜,“不知锦瑟可否一送长姐?”

  李老先生自是点头,慈和道,“自然,待你回来我便差人领你去上客堂,老夫已命人去收拾打点了。”

  禾锦瑟又是一拜,“是,多谢先生。”

  锦甯向李老颔了颔首便同禾锦瑟一道出了院门,李府的弯弯绕绕不少,却比之忈王府同禾府皆是少多了,锦甯一路教禾锦瑟认了认府中的几位先生又给她指了指路,不一会儿便出了府。

  守门的小厮朝二人作揖,锦甯笑着点了点头便同禾锦瑟道别。

  正临上马车,身后却突然传来禾锦瑟一声唤,“大姐姐!”

  锦甯闻声回首,细眉不解一蹙,“锦瑟?”

  禾锦瑟忽而笑了,她嘴角轻弯竟连带着眼中也盈了笑意,是今日最明快的笑,“大姐姐,锦瑟想过了。此生太过漫长,又太过跌宕起伏,这般的侮辱谩骂我受了,却又有了破而后立的机遇,何故再强忍那数不尽的不公?”

  她笑得敞亮,仿佛豁然开朗一般,“自荆棘林中开辟大道,又有何难?”

  锦甯怔松片刻,将那“破而后立”四字在嘴中过了又过,终是抿嘴笑开,“破而后立,本宫当真颇为欢喜这字。”

  她低眉笑了笑,同禾锦瑟对上眼又毫不停顿地划过,转身上了马车。

  锦甯有种感觉,禾锦瑟是悟到了什么的,倒也不辜负她一番伸手拉人。

  **

  锦甯先前同李老先生说的回禾府探望禾致远同安常静虽是胡诌,但去禾府一趟确确实实是她的本意,若说原因便要归咎于她当日同禾锦瑟做的“交易”,她帮她成功合离,而禾锦瑟则需在合离后不得再嫁,以及…告知她某个“贵人”的身份。

  现下禾锦瑟成功合离,她也是时候去见一见那位“贵人”了。

  待到了禾府下了马车,门口的小厮瞧见时甯和郡主一时间竟还吓了一跳,连忙揉揉眼睛在瞧,见果真是郡主殿下回府了忙唤人进去通报。

  锦甯此次回府是半路定下的,禾府自然没有一个人得了口信,待众人慌慌张张到席厅作揖问安时锦甯早早便落座上席了,她本不愿大动干戈,只由着众人依了规矩作揖后便唤他们下去了,独留了禾致远同安常静,还有许些时日未见的禾锦垣同前些日子新嫁入禾府的弟媳妇赵盼儿。

  安常静连连命人给锦甯斟茶上糕点,一面嗔骂道,“你这丫头,回府也不知同我知会一声。”

  锦甯只笑,揽着安常静的手臂,语气含着几分小女儿家的撒娇,“是甯儿之过,娘亲便罚罢。”

  “嘁!”安常静点点她的额头,满眼欢喜地笑骂,“最是你鬼灵精!娘亲哪里舍得哦!”

  锦甯轻咦一声,故作娇态,“娘亲先前不还是气极了的?父亲快评评理儿!”

  禾致远也是难得笑得欢畅,伸手隔空指了指她,笑道,“几日不见,甯儿倒愈发伶牙利嘴了。”

  锦甯抿嘴一笑,上前拉着赵盼儿一同坐下,“盼儿在府里可还习惯?吃穿用度一切可好?”她一面笑嗔着瞥了眼禾锦垣,“垣儿可是欺负你了?”

  “阿姐惯会说我坏话!”禾锦垣佯作不满,随手找了个挨着锦甯的座位坐下,捻了一块芸豆糕吃,“你问问她,我可曾?”

  锦甯闻言便满眼带笑望向赵盼儿,“盼儿且同我说实话。”

  赵盼儿面色微红,小声开口道,“锦垣说的不错,他确实是待我极好的。府里也好,一切都好,你莫挂记了。”

  锦甯扑哧轻笑出声,轻拍了拍她的手,“这般便好。”

  几人又闲谈几句,到底锦甯嫌少回禾府,难免又拉着她叨扰了许些家常同体己话,只待得知她也一切安好几人才放心了。

  临行前几人要送,锦甯却摆手道不必,说是还要顺路看望看望二房众人,禾致远便随她去了。

  出了院门便朝二房那方走去,到了半途珠忆便发现越走越熟悉,不禁开口道,“殿下,这不是去锦棋小姐院儿里的路?”二房地位到底尴尬,婢子奴才也难称呼,不好同他们大房重合,便以名带上少爷小姐这般唤。

  锦甯笑着点头,“正是,珠忆倒是好记性。”

  正说着话便远远瞧见“落棋居”的匾额映入眼帘,几步便跨过门槛进了门,不待院里的丫鬟传报,锦甯一眼便瞧见了院中独身一人的禾锦棋,正修剪摆在石桌上绽了三两只花苞的木槿盆栽,似是察觉了声响,转身望向她。

  禾锦棋福了福身,仿佛早早便在此处候着她一般,“郡主殿下。”

  锦甯轻柔颔首,对宝念珠忆抬了抬手示意二人不必跟来,缓缓走到她身旁,“棋姐姐,许久未见了。”

  禾锦棋垂首拿着银剪子剪断几支才开了一日便落败,枯黄的几朵木槿残花,“殿下今日,是特意来看锦棋的?”

  木槿又有朝开暮落花的别称,今早开了,晚间便会败了,一朵花只开一天,朝开暮谢,因此需常常修剪枯花。

  锦甯笑了笑,欣赏她修剪花枝的起起落落,“棋姐姐等了许久?”

  “不久。”禾锦棋轻轻摇头,又指着那盆木槿,“这花昨日才开了几朵,今日竟连开十数个。”她将剪子递给锦甯,“早便听闻殿下花艺奇高,不知锦棋是否有幸一见?”

  锦甯接过剪子,循着她指的方向望,淡笑着修剪杂乱无章的绿叶,“花开得好,自有种子好为其一,栽培好为其二,却还需能安然渡过狂风暴雨才是。”

  禾锦棋闻言倏地望向她,抿了抿嘴,“她告诉你了?”

  锦甯抬眼一笑,轻言细语道,“棋姐姐今日刻意等本宫,不便是早早料到了?”

  “是。”禾锦棋苦笑一声,默了默,“殿下可有想问的?”

  “问?”锦甯似是惊讶,复而摇首笑道,“姐姐误会了,妹妹也只是想着来看看你罢了。”

  她轻巧地将剪子放下,向禾锦棋微微颔首,“既如此,本宫便先行离开了。”

  正待她将将要出了院门,却倏尔被禾锦棋叫住,“殿下。”

  锦甯扶着宝念的手跨过门槛,才转身望向她。

  禾锦棋动了动嘴,神色忽然间变得极其复杂,迟疑了很久,终是含糊着开口道,“殿下庇佑…会将…照拂得很好……”

  禾锦棋正心神不宁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却没看见锦甯在她话音落下后,骤然微变的眸色。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我真的好喜欢124这几个数字哦主要是透葵阳是我今年真爱盘了!!土拨鼠尖叫啊啊啊爆炸美了

  然后跟宝贝们道个歉哈哈哈哈哈,你们不蠢不蠢是我的锅,因为天花和禾锦瑟两件事的时间线重合到一起了,所以脑子有点晕乎乎的。天花的任何线索都没有透露出来蛛丝马迹所以你们真的难猜,因为要猜是真的真的纯靠猜哈哈哈哈哈我错了我有罪qaq

  所以禾锦棋干了啥这个 这个总算明了了吧嘻嘻嘻 下章努力把天花线over嗯

  给宝们个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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