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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怀疑


第122章 怀疑

  面色不大好?

  姒琹赟绷紧嘴角,起身将那厚厚的一沓纸掷进书房中雕工精巧的白瓷花缸, 一面同司寇延休简略道了句, “改日再谈。”说着向他微一颔首, 便步履匆匆走出门。

  小水缸里头栽着开得正旺的水菖蒲, 夹杂着几株枯萎凋零的残花与不再葱绿的长叶,纸在水中散落, 浮起皱褶变软, 字迹渐渐模糊不清。

  司寇延休隐约听见他语气微冷, 是在叱责胜芳, “…本王不是吩咐过若是殿下……去请郎中同医女……”

  声音便尽消散了。

  司寇延休神色教人瞧不起, 他起身,走到窗台下的高脚花几边,那案上端正放着的正是那白瓷缸,里头开着水菖蒲。

  司寇延休想起方才姒琹赟紧张的神态, 眼眸微眯, 指尖划过风雅的花鸟雕纹,这一看就不是姒琹赟自己备上的物件儿,不用想便知是出自何人之手。

  甯和郡主爱花草, 京城人人皆知。

  司寇延休深沉的望着水菖蒲,单单以目前而言, 无论从何处着手, 若当真有一人刻意引动天花,他最怀疑的自然是甯和郡主无疑。

  可是……

  他声音放得极低,听不清是叹了口气还是旁的, “丞烜如今……”

  司寇延休眸中顿然间复杂得厉害,他从前曾不止一回劝过,让他试着敞开心扉,不要将自己全身上下都用淡漠的壳裹起来,若是能寻一个心悦的姑娘自然更是再好不过。

  可后来他却发现,姒琹赟不是抗拒不愿,而是心境变了,情绪一点点变淡,似乎能让他为之所动的事,在这世上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那时甫一察觉的司寇延休哑然,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愧疚,疼惜,哀戚,悲恸……后来他便不再劝了。

  可如今这个他自小看大的孩子早早到了而立之年,寻到了人生至宝,终于将坚不可摧的外壳卸下,只将那最最柔软的芯子全然信任地曝露在他心爱的女人面前时,司寇延休才发觉,事情已然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姒琹赟自小便聪慧,如今的他无疑更是城府深不可测,称得上一句智多近妖算无遗策,司寇延休有自知之明,自是不敢跟他相较,可令他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是,姒琹赟最引以为豪的警觉,却偏偏会面对一个女人毫无防备地丢盔卸甲。

  他丝毫不怀疑她,甚至连那么半分猜忌也没有,哪怕…哪怕甯和郡主如今正是最有嫌疑的人之一。

  司寇延休这才略微恐慌了起来,他想起一年前的秋猎,当日在皇家狩猎会时,他便不该随口一问便将那事抛之脑后,那时的丞烜,便已然开始偏袒地护她了。

  如此一来……

  司寇延休脸色晦涩不明,低低喃道,“丞烜,你如今竟有了个最大的软肋…却还不自知啊……”

  **

  忈王府,含甯阁。

  “甯儿。”姒琹赟对着作揖的珠忆宝念抬了抬手,三步并两步绕过屏风,温声细语道,“方才你去书房找我了?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丞烜?”女子和婉的声传来,尾音扬了个调,似是惊讶得厉害。

  锦甯从贵妃榻上微微支起身子,却在姒琹赟轻柔压着她肩不让起身的动作下又靠了回去,“你怎么来了?”

  姒琹赟抬手理了理她的碎发,缓声问,“我方才同延休正议事,没顾上你,可是身子不大舒服?”

  锦甯微抿了抿嘴笑,轻轻地摇头,“无事,没什么大碍的。”

  姒琹赟蹙了蹙眉,柔声道,“你身子骨弱,还是让郎中来给看看,我瞧你今日面色确实是不大好的。”

  锦甯怔了怔,不自觉直起身,抬手摸了摸脸,纤细的指轻触在白得近乎透出光来的面皮上,姒琹赟也瞧得愣了下,伸手将她的手裹住,一摸,又是凉极了的,便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锦甯的手脚向来冰凉,到了秋冬更甚,平日里有暖炉温着还好,一旦丢了暖炉便冰冷得厉害。

  原本入了秋后虽说还不到烧地龙的时候,但锦甯殿中却是配足了手炉银碳的,去年寒气来得早,今年却是晚些的,按理说便是炭盆都夸张了些,可再如何锦甯都是手炉不离手的,可今儿个也不知如何,偏生便没揣上。

  姒琹赟自然也没想那么多,只觉锦甯是身子不适,他心生得本便比平常男子细,自是也记得锦甯若是身子不大舒服了手脚便会凉得厉害。

  “你身子平素便娇弱……”他说着又叹了口气,将薄毯往她身上拢了拢,将她揽得更紧些。

  锦甯的身子究竟娇不娇弱也只有她自己知晓得明明白白了,可于男子而言,心爱之人自然便是这世上最娇弱的女子。

  “王爷,殿下。”白嬷嬷推门作揖,“魏郎中来了。”

  外头隐约有嘈杂的声响,却在几瞬后便安静下来了,锦甯依稀听见了胜芳嘱咐的声音,他自是进不得内室。

  姒琹赟微微颔首,“请进来罢。”

  “丞烜。”锦甯似是无奈,轻摇了摇头,“我当真是无事的。”

  姒琹赟抚了抚她的背脊,低声哄道,“无论有无大碍还是要让郎中来瞧瞧的,左右图个安心。”

  锦甯拗不过他,只得点头道好。

  郎中被请进来后眼睛也不敢瞎瞄,老老实实隔着帕子给殿下把完脉后心下舒了口气,带着笑意道,“回禀王爷,殿下的身子并无大碍。”他顿了顿,为了稳妥还是添上一句,“殿下只是身子骨颇弱,想必是心虑造成。”

  姒琹赟这才安下心来,温声唤他下去。

  只待郎中出了门才握了握锦甯的手,“可是出了什么事?”

  锦甯这才面色微变,神色也倏而黯下几分,迟疑地张了张口,“我……”

  姒琹赟轻拍了拍她的手,“甯儿,你无需顾忌。”他嘴角浅浅一弯,眉目间满是包容,“你我是夫妻,夫妻本为一体。”

  锦甯抿了抿嘴,这才略微牵了牵嘴角,“丞烜。”她紧紧握着姒琹赟的手,握得很用力,“锦瑟…我三妹妹她,要被崔府休弃了。”

  锦甯在姒琹赟微讶的目光下缓缓垂首,半露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说是合离,可也只是说得好听。”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颤,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他们这是…这分明……他们是要将三妹妹推入绝路啊!”

  感受到自己的手忽然被重重握了一下,紧得厉害,用力到他的骨头都有些疼,可姒琹赟却面色不变,空下的手轻抚她的背脊,轻声安抚道,“甯儿,你先莫急。”

  “我怎能不急?!”锦甯语气忽然激烈了起来,她虚虚喘了口气,紧咬着唇,难掩焦急神色,“丞烜,他们怎能这般?分明是崔府有错在先……”她真情实感地在为禾锦瑟难过,替她感到委屈极了,“锦瑟不过是…她不过是被逼急了……”

  “我知道。”姒琹赟仍安抚地拍着她的背,“我知道,甯儿,我都知晓的。”

  他的甯儿是世间如何矜贵的女子,若不是这世上女子生来便比男子可惜可叹,她又分明会有更高更广的路。

  可她从来不觉自己低人一等,她端正大方,她明净宽和,她的眼界极高,因而所看所见所闻的,也具是些她眼中的美好。

  但她如今却悲痛极了,为她那可怜的庶妹,为这世道的不公,为这可悲可叹的既定轨迹。分明是崔家理亏,可他们却可以冠冕堂皇轻而易举地便将禾锦瑟推入死路。

  其实这很奇怪。

  姒琹赟也意识到这很奇怪,往常男子是绝不会如他这般所想的,男子便是天,何必在意这些于他们而言毫无意义,毫无弊端之事?只是当他一步步欢喜上她时,才会渐渐地,不知不觉便会为她想,以她的身份去看待事物。

  姒琹赟将唇贴在锦甯的发顶上,语气平和温柔,“我们不去想了好不好。”他仿佛在哄孩童一般,话说出口才忽而怔松,又不禁无声笑了起来,难免又想起他的甯儿确实还是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

  “丞烜……?”锦甯抬眸望他,流水般□□的眼带着几分迷茫。

  姒琹赟只笑,抚了抚她的发,“崔府的事我来解决,你不必为此忧心。”

  礼部这块肥肉他原原本本便盯上许久了,如今还惹了甯儿,他自更不会心慈手软。

  锦甯愣住,她张了张口,还未开口,白嬷嬷便又推门进来福了福身,低声道,“王爷,殿下,是司寇大人求见。”

  “司寇督主?”锦甯自然颇为惊讶,深知司寇延休要找的自不会是她,便望向姒琹赟,善解人意柔柔道,“不若移步外室?”

  姒琹赟皱了下眉。

  司寇延休终究同旁人不同,他与他私交甚笃且联系匪浅,加之外室又到底没那么大讲究,更重要的是,他是个宦官,如此便是王妃的闺阁也无可厚非。

  他思忖片刻终还是点点头,“可。”言罢淡淡瞥了眼白嬷嬷,“都退下吧。”

  白嬷嬷会意,忙福身应是,叫上眼观鼻鼻观心的宝念珠忆一道出去,待锦甯同姒琹赟到了外室落座,进门的便只有司寇延休一人。

  “司寇督主。”锦甯和善地抿嘴笑了笑,唤他落座。

  “多谢殿下。”司寇延休作了一揖便依言坐下。

  姒琹赟望他一眼,眉轻挑了挑,“本王还当你已回府了。”

  司寇延休似有若无扯了扯嘴角,似是在笑,“臣临出府前突然想起一事,便想来找郡主殿下解惑,还望殿下不嫌冒犯。”这话就是明明白白在向锦甯说的了。

  姒琹赟眼皮倏地跳了下,他抬手摁了摁额角,忽觉不对。

  锦甯闻言不禁一愣,复而莞尔笑道,“无碍,督主且说,若本宫知晓定当竭力相助。”

  “倒不是什么大事。”司寇延休这回是当真笑了,和和气气问,“臣想知晓,殿下您身边那位唤作宝念的侍女…出身何处?”

  这话问的可是真真冒犯了,哪有一上来就问的是这等私密之事,还问得这般怪异,锦甯也难免迟迟怔愣良久,正缓过神来要开口回话,姒琹赟已然冷下脸色。

  姒琹赟微微抬起下颚,分明是仍是坐着,却如同高高俯视司寇延休一般,“好了。”他淡淡扫视了司寇延休一眼,“本王不希望再听到第二次。”

  “丞烜?”锦甯惊疑地蹙眉,轻柔地覆上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无碍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司寇延休侧眸,避开姒琹赟的眼神,仍望向锦甯问,“殿下可知晓?”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锦甯的眼睛,似乎确凿地笃定在下一瞬,她便会费尽手段地解释出宝念与淮中如何扯上的关系。

  锦甯被他直喇喇的目光瞧得有许些不适,却仍是落落端坐着颔首,从容地温声应道,“宝念是京城人,她的父母——”

  “够了。”姒琹赟再一次淡声打断。

  他起身将锦甯全然挡在身后,望向面露震惊的司寇延休微微弯了下嘴角,眸中却无半分情绪,声音低沉得仿佛从嗓子眼里压出来似的,“滚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啦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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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捉虫

  今天熬到早上八点多太累了 我是不是疯了

  顺便可怜兮兮地跟期待的宝宝们说句抱歉啦,你们有暑假禾子没有qaq我们只放两周哭哭

  评论区有bb猜是宝念死翘翘了,当然不可能哇,宝念死了就是bug了,因为司寇延休原本就心有怀疑,宝念出了京城去了淮中,那么不管她使什么手段那个感染源都有可能是她带回来的,这时候她要是死了那就更肯定了,因为一被杀人灭口,二是被传染上天花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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