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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亲娘


第38章 亲娘

  晕黄的烛光下, 她精致的小脸莹润如玉。澄如明镜的双眸蒙上一层幽光, 像极晕染过后的弯月。扇形微翘的睫毛投下阴影, 轻轻地颤着。

  饶是金秋见惯她的美, 也被她此时的光华所震撼。姑娘似乎又长开了一些,这般绝色冰清的美人,也不知道以后会嫁给怎样的男子。

  “姑娘可是担心二爷?”

  金秋能想到的,自然只有女儿对父亲的担忧。

  “嗯。”

  “姑娘不必担心, 二爷又不是一个前往, 听说还有武安侯和永王殿下。”

  明语眨了眨眼, 怎么哪里都有季元欻。

  心里存了疑, 一夜杂梦不断, 等起床时又记不起来梦里的情形。在听到下人们说起昨夜二爷走后,大房那边闹起来后,她冷冷一笑。

  照她看来, 楚夜舟是所有人中最失意的一个。

  失去世人尊敬的楚夜舟不能怨自己的父亲,不能怨自己的生母,更怨上不她的祖母和父亲。只能把所有的怨恨算在君家头上,算在君涴涴的头上。

  那对以前人人称赞的夫妻, 已有多日没有同房共枕了。

  她毫不意外又听到君涴涴生病的消息, 以及楚夜舟一大早就出府的事情。在晨起去陪祖母用饭时, 简略提了一下。

  卢氏闻言,只是轻叹一声。

  明语知道祖母到底养过楚夜舟,多少是有些感情的。只是这些感情在这些年的煎熬中,早已磨得一干二净。

  关于楚夜舟这个人, 她是鄙视的。

  如果她是楚夜舟,这些年就不应该疏远嫡母,更不应该觉得自己会继承国公府的爵位,而丝毫不求上进。她想怪不得君涴涴这段时间总是病,怕也是对这个男人失望得很。

  祖孙二人用过饭后,明语便有意问起护城大营山崩之事。

  卢氏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慢慢说来。

  此次山体榻陷恰好对着护城大营的驻营后房,靠最右边的几间后房全被山石淹埋,里面住的将士们几乎全部丧命。

  明语隐约觉得不太对,多雨季节易发山崩石流。眼下天寒地冻,又不是发生地震,怎么就山崩了呢?

  卢氏是向佛之人,感慨年关将至,死难者的家人该是何等悲痛。陪孙女用过早饭后便进了小佛堂,说是要替那些无辜枉死的人念经超度。

  府里的事都已走上正轨,明语和华氏只需日常走一趟,再对个账之类的。楚晴柔或许是缓了过来,这两天闹着要管家,被卢氏一句百善孝为先,让她安心照顾君涴涴给打发了。

  她自不甘心,看到三房的那个庶女都因为管家受到下人们的恭维,她心里跟猫爪挠似的,凭什么一个庶女都比她体面。

  君清清看在眼里,计上心头。

  “一家子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合该是相互照应的。我瞧着明姐儿像是不喜和姐妹们亲近,到底是少了一些教养,竟然同三房那个庶女交好,真是自甘下贱。”

  “一个贱种,一个贱种生的,物以类聚臭味相投,不足为奇。”

  说到三房的那个庶堂妹,楚晴柔也是来气的很。一个庶出,仗着有贱种撑腰,又分了针线房的管家权,居然在府中渐渐有了一些声望。

  她听着府里的下人,一口一个大姑娘三姑娘四姑娘的,偏偏就是没有她这个二姑娘。这才多长日子,她先是大姑娘成了二姑娘,到如今连府里的下人都把她给忘记了。

  君清清听出她话里的愤恨,幽幽叹气,“要我说明姐儿的教养还是太差了些,老夫人到底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若是二房有个主母,自会教她一些姑娘家该有的礼数和气度,也不至于让她只管自己掐尖,不顾姐妹之情。”

  说到这里,君清清脸红了红,娇羞低头。

  楚晴柔眼珠子一转,这位堂姨的心思她一清二楚,娘也提点过自己要她在帮衬堂姨。要是堂姨成了事,那个贱种哪里敢如此嚣张。

  “清姨说得是,是该有个母亲好好教导一下她。最近娘生着病,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要是清姨能一直留在府里就好了。”

  君清清心下一喜,“我也喜欢柔姐儿,巴不得天天有你陪着。可是我…到底是个客人,住个一两个月还行,若是日子一长,恐生出闲话来。”

  “如果有个明正言顺的理由,别人就不会说闲话。”

  两人相视一看,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君清清也不娇羞了,隐然有了成事后的底气,“清姨借你的吉言,要是我真的能留在国公府,定会好好教明姐儿规矩,让她记得姐妹相亲,凡事都要让着妹妹们。”

  楚晴柔一想到以后那贱种被自己压制的画面,心里得意起来。任那贱种再嚣张,总不也忤逆自己的母亲。

  她开始迫不及待起来,帮着君清清打探楚夜行的行踪。

  楚夜行回府时,天已大黑。他将将进了二门,就看到两道人影分别从不同的方向过来,一个是大房的女客,一个是三房的女客。

  君清清和冷无双同时看到对方,各自心下一冷别开头去。都是打着相同的主意,谁也不比谁清高。

  楚夜行在内宅吃过大亏,要不是他那时候涉世未深,又怎么会害了大小姐一生。他对大房三房有着本能的警觉,对后宅女子更是避如蛇蝎。

  一见两道女子的身影,快速往后倒退几步,生怕沾染上什么。

  “大姐夫。”

  “国公爷。”

  两道声音又是同时响起,只把明语听得鸡皮疙瘩掉满地。她就知道这两女不会安分,也怕她们会不顾廉耻做出生米煮成熟饭的事情来,所以她一直让人盯着爹的行踪,就怕爹不谙人心着了她们的道。

  “两位姨,这么晚了,你们到二门来做什么?”

  君清清先回过神来,讪笑道:“晚上吃多了一些,出来消个食。”

  “那还是消得挺远的,这都到二门了。”

  冷无双压根不把明语放在眼里,在她看来,一个山里长大的孤女有什么值得拉拢的。女人要想达到自己的目的,只管把男人哄好就成。

  她眼神含情,欲语还羞地看着楚夜行。

  楚夜行眉头皱起,他再是神经大条也看出了一些门道,脸色立马沉了下来。终究碍于男女有别,刻薄过分的话说不出来。

  他说不出来,明语可没那么多忌讳。

  “清姨,冷家表姨,你们以后万莫入夜乱窜,要是被府里的家丁奴才给冲撞了,我们如何向你们的家人交待。都是姻亲,万一因此生了间隙,岂不成了仇人。”

  黑夜中,冷无双和君清清愤恨的目光齐齐过来。

  什么家丁奴才,这贱种好生粗鄙。她们可是要当国公夫人的,怎么能与那些下贱胚子混为一谈。

  明语压根不在乎被她们恨上,语毕又看向远远站着的几个下人,“你们都是府里得用的人,怎能如此疏乎大意,眼睁睁看着客人走错地方。若是再有下一次,直接提脚发卖,卖得远远的。”

  那些下人们都是大房三房的,心知这位大姑娘可不是说着玩的,暗自决定再也不敢贪那些小恩小惠,以后一定要盯紧两位娇客。

  君清清和冷无双脸皮再厚,也不好多呆,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那冷无双一走三回头,如水的眼睛像勾人魂似的。

  她们一走,楚夜行放松下来。

  女儿能立起来,他自是乐见的。又怕女儿性子太过强硬,传出去名声不太好。一时之间有些纠结,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们这对父女,相处的时日太短,许多话说出口时都要斟酌一二。

  明语相信爹应该看出了那两位的心思,她也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女儿,实在没有权利拦着他娶妻生子。

  “爹,你可知她们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楚夜行隐晦看她一眼,没有料到她会问出来。

  他不傻,自是看得分明。

  “无论她们是什么心思,都与我无关。”

  “爹想得没错,我…我不担心她们…我…”

  楚夜行叹了一口气,女儿这是担心他会娶妻。其实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若是他真有那个心,这些年又怎么会还是独身一人。

  他对不住大小姐,对不住明儿。这一生欠她们母女太多,要是他只顾自己快活,那还算是一个男人吗?

  “明儿莫要担心,爹不会成亲的。”

  明语诧异不已,他竟然没打算成亲。

  “爹,你真的不会成亲?”

  楚夜行点头,之前没想过,如今知道那些人的心思,他不得不重视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要是不成亲,那就没有儿子。他没有儿子,将来的爵位自然又会落到大房的手中。

  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也是母亲不愿意看到的。

  “你四叔人不错,将来他的儿子就是你嫡亲的兄弟。”

  明语心一震,原来爹都想好了。

  理智告诉她,堂兄弟比不上嫡亲的兄弟。可是情感上,她更偏向君湘湘。她实在不想有一个人,来占据君湘湘原本应该拥有的一切。

  千言万语,唯有沉默。

  父女俩默然走着,眼看着快到天一阁,明语才想起自己要问的事。她向楚夜行打听的是此次山崩一事,也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从楚夜行的口中,她知道了更多。

  护城大营背靠凉山,此次山石崩塌死伤数十人,都是营地的将士。永王住的房间正好被埋,要不是永王因为锦城公主迟迟没有和离成功的事情临时回京,只怕凶多吉少。

  她心道果然如此,却又拿不准自己的猜测。如果锦城公主真是重生者,只要对方对自己没有恶意,她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并不想去试探什么。

  谁知两天后,锦城公主突然给她下了帖子,说是邀请她去公主府作客。

  锦城公主和万驸马已经合离,在听闻锦城公主给明语下帖子的事,大房三房那边都看起好戏。在他们看来,一个和离的公主,又不是一个喜好交友的女子,怎么会给邀一个未出嫁的姑娘上门做客。

  定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中的是国公府夫人的位置。

  不光旁人会这么想,便是卢氏,都已然有了这样的揣测。说实话,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尚主。仔细问过自己孙女和公主相识的事,越想越觉得有那个可能。心下叹息着,叮嘱明语做客的一些注意事项之时,几次欲言又止。

  明语带着满腹的疑问去公主府做客,她其实也怕公主想给她当后娘。若是别的女子,爹还好拒绝。但那人要是个公主,一道圣旨下来,爹总不能抗旨不遵。

  真是难办哪。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如果公主真是重生的,那么依旧前世来来说她早就死了,而爹也没有被找到。难道公主是想试探自己什么?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答案更合乎情理,暗生警惕,千万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马车停在公主府的门口,她以为公主应该会派下人迎接自己。出乎她的意思,锦城公主没有派宫女嬷嬷在外面等她,而是亲自站在门外等候。

  她受宠若惊,更是怀疑起对方的用意。

  锦城公主含笑嫣嫣,令人如沐春风。与那日面对万驸马时的冷若冰霜截然不同,看得她心里越发打起鼓来,说出去的每一个字都要转几个弯。

  “你必是奇怪得很,本宫为何突然给你下帖子吗?”

  明语诚实点头。

  锦城公主的眼神总让她不自觉卸下心防,她不想骗人,更不想骗一个皇家公主,尤其还是一个疑似重生者的皇家公主。

  再说,这样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确实困惑得很。

  “你姑姑给你取的名字真不错,你是个实诚的孩子。本宫想着,怕是许多人都会猜测本宫的用意,以为本宫别有居心。”

  明语适时露出困惑的表情,像极一个单纯不太善于隐藏心思的小姑娘。她这样的表情看得锦城公主心头一软,语气不自觉得更加轻柔。

  “你这孩子,心思还真是简单。要是我不说个清楚,怕是你今天连话都不敢说了。我索性向你与透个底,我刚刚和离,对于婚姻之事实在是失望至极。我欲以后一人自在过日子,只是与你一见如故,想与你说说话。”

  对方连本宫都不称,仅用一个我字。

  明语放心的同时,只能羞赧一笑。

  看来自己第二个猜测是对的,公主根本没有想给她当后娘的心思,而是找她来说话的。如此这般,她更不能掉以轻心。

  公主府是极大的,锦城公主再是母族不显,那也是陛下的亲女儿。面子上的事情世人都看着,必不会少了她该有的体面。

  两人进了屋子,一股淡雅的香气伴随着热气扑面而来。地龙烧得很旺,明语解下斗篷交给宫女后,随锦城公主一起坐下。

  矮桌之上,各色点心并几样难见的果子摆得满满当当。

  “本宫不知你的口味,你尝尝我府中厨子的手艺,下次你再来时,我便知道如何安排了。”

  明语连道不敢,在对方的期冀的眼神中尝了一块自己最喜欢的三色芙蓉糕。她小口地品尝着,毫不意外尝到合乎心意的口感。

  锦城公主也拿了一块芙蓉糕,像是想到什么,看得出神。

  “殿下不喜欢吗?”

  “…不,我以前,也是喜欢的。”

  明语没有问她为什么,心里那个怀疑再次冒了头,对方应该真是重生的,要不然怎么会连口味都变了呢。

  只是不管锦城公主是不是重生的,她从对方的眼神中能看出来,对方对自己应该没有什么恶意,或许仅是想试探一二。

  如此,便足够了。

  两人一问一答一说起话来,锦城公主问得最多的是她过去的事情,她很惊讶对方对自己和姑姑的事情那么感兴趣,隐隐觉得不太对。

  这种关心太过热烈,甚至连一件小事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超出一般好友的范畴。她疑窦丛生,回话的时候更是斟酌小心。

  许是对方看出她的不自在,亲自替她倒了一杯茶,惊得她差点站起来。

  “莫要拘谨,我与你母亲姑姑都是好友,你且将我当成一般的长辈就行。”

  “多谢公主抬爱。”

  锦城公主目光微默,接下来没有再问她过去的事情,而是问起她在国公府的生活。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她现在过得不错。

  “楚老夫人明理又护短,你有这样的祖母护着,倒是不怕被人欺了去。”

  明语低着对,“公主说得是,祖母很是爱护臣女。”

  一问一答,她礼数周全恭敬有加,让人挑不出错来。

  锦城公主的眼神越发的黯然,终于在一阵沉默之后站起来。

  “我忘记了,你还是个小姑娘,想必是不愿枯坐着陪人说话的。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明语诧异,跟着她来到一座阁楼。她让宫人们守在外面,仅带着她一人进去。她心紧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阁楼最里面的房间内,摆满各种珍玩玉器,墙上挂满字画。她不知对方的用意,站在那里不敢动。

  “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锦城公主说得随意,她却是吃了一惊。

  这里的东西,随便一件都是珍品,让她随便挑?

  “殿下…”

  “我与你一见如故,你母亲和姑姑都是我的好友。你之于我,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长辈初见晚辈自是要备礼的。就当我送你的见面礼,随便挑一样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又是挑一样东西,明语觉得也不算失礼。盛情难却之下,只能挑个不起眼的。她没有去看那些玉器珍宝,眼神落在那些字画上。

  突然有一幅画吸引她的目光,那是一幅仕女图,图中有诗字,落款是不平山人。

  看到那落款,她蓦地想起一件事来。这不平山人神秘得很,曾经轰动一时,后来消失匿迹,世人遍寻不得。

  君涴涴当上国公夫人后,曾在一位夫人的花宴上承认自己就是不平山人,后因嫁人生子后封笔。面对别人的恭维和有心人的质疑,她娓娓叙述,连作画的地方和画中的深意都能说得上来。

  世人爱她大才,对她更是尊敬有加。

  明语却知道,这画不是她所做,真正的不平山人不是一个人,而是君湘湘和楚璎珞。君湘湘私下极爱狂草,练得一手好草书。楚璎珞本性爽朗,有些肖似男子,生平最喜画美人图。

  她们二人并称京城双姝,又是世家嫡女,这般真性情的一面自是不能露于人前。

  事情也是巧,那时候京中兴起一股美人风,有位名叫风流客的烟花之客画了不少的美人图,声名大噪。

  那位怜风流客出名之后,视女子为玩物,曾说出女子类犬的狂妄之言。

  他成名于女人,获利于女人,却将女子贬得极为低下。君湘湘和楚璎珞气不过,两人一合计,一个画画,一个书字,用不平山人的化名打压风流客。

  风流客遇上劲敌,很快落了下乘。

  此后再论美人图,人们只记得不平山人,再无人提起风流客。

  君涴涴夺了君湘湘的人生,自是不会错过这扬名立万的机会。之所以一直不敢冒名,是怕楚璎珞还活着。

  她当上国公夫人后,无意间知道原主的师父就是楚璎珞,才敢冒充不平山人。因为嫁人后立誓封笔,绝了别人求画的心思。加上她又是国公夫人,世人不会想到她在撒谎。

  这一世,君涴涴没当上国公夫人,最近连番受到打击恐怕还没有想起这一茬来。

  锦城公主见她盯着画看了许久,命人将画取下来。

  “殿下,臣女可否要这幅画?”

  “自是可以的,我很高兴你选的是这幅画。”

  明语诧异,问道:“殿下也喜欢这幅画?臣女怎能夺殿下所爱…”

  “不,不是这样的…”

  锦城公主看着那幅画,目露怀念,“这幅画是我与一位好友所作,你能挑中它,说明你是有缘人。”

  明语心头惊骇,宛如巨浪滔滔。

  她说什么?画是她作的?

  “殿下…是不平山人?”

  “并非我一人,还有我的一位故友。当年我们年少轻狂,遇不平之事义愤填膺…我每每回想,那时是多么的恣意…人生中后来的那些苦难,或许都是因为此前的人生太过顺遂。”

  明语的心在巨浪中被高高抛起,任何一种语言都无法形容她此时的心情。她能听懂对方的每句,因为她猜到了对方的来历。

  不会是姑姑。

  姑姑抚养她长大,知道她过去的所有事情,不会再费心打听。而这位锦城公主,对于她的过去十分感兴趣,也问起过祖母,就是没有提过父亲。

  如果是姑姑,一定会因为父亲的找回而激动。

  如果是姑姑,她应该会有感觉。

  所以,这个人…

  是君湘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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