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上学的生活是充实的, 考试之后时不时的就会增加一些额外的习题，她和温今尧都做出来了, 看到他们这样，何满盈既高兴又为他们觉得可惜，现在大学还没有恢复, 不然他们肯定是考大学的好苗子。

　　这话她也就是私底下在卫喜乐面前说，别人面前她是不敢说的。

　　听得卫喜乐心里暗喜，同时无比赞同，怎么就暂停高考了呢？而且看着恢复的时间遥遥无期, 她家里已经有两个大学生了, 但是谁会嫌多？她家小儿子小女儿都还在上学呢。

　　林秀红也是这个时间入学，就读一年级，她在大队小学里面读书, 大队小学其实也不差, 这里的老师都是高中生, 当初知青下乡，学历高中，林青石看着他们下地干活不行，就让他们发挥所长，他们干活不行, 读书可以呀, 可以当老师嘛，多教教孩子们知识，知道外面世界的广阔, 那样也行。

　　他凭着学历选老师，但有些地方不是这样的，虽然知青下乡到各地，可是老师这个职位，清闲又体面，是好活，大部分都被关系户给占据了，他们或许学历才小学，甚至自己小学都没有正经的读完，可是有关系，就能当他们那里小学的老师，这样教出来的学生，能有什么长进？只不过是在混日子罢了。

　　曹飞燕其实觉得上不上学都无所谓，不过当初说好了，几个孩子都上学，她不想失言，她答应过，会把这几个孩子都培养成识文断字的孩子。

　　如果不让林秀红去学校的话，她是打算让两个儿子教她常用字，她自己也没有正经上过学，但是常用字她都会认，也会写，自觉够用了。

　　林秀红其实不想跟晓晓一块上学的，因为她们不同岁数，就读同一个年级，到时候对比会很强烈，而且很有可能，垫底的那个人是她，现在这个场景成真了。

　　林秀红感觉到曹飞燕的瞪视，头深深的低下，不敢抬起，曹飞燕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你说说你的岁数都长到哪里去了？你比她大三岁，懂得还没人家多，你平时上课都在做什么？要是不想学的话就别浪费钱，你以为学费是大风刮来的吗？……”

　　章枝站在一旁，手放在小腹上，她的小腹微微凸起，从身形上能看得出怀孕了，看着婆婆说了一通，把这股气抒发的差不多了，她才上前，转移话题：“要做饭了，妈，今天做什么？”

　　说起这个，曹飞燕摸了自己腰间的钥匙一把：“今天你就蒸个鸡蛋吧。”家里的好东西都被她放到柜子里锁了起来，钥匙只有她有，所以想要拿什么都要通过她才行，曹飞燕有的时候挺抠，有的时候也很大方，对这个怀孕的儿媳妇，尤其是在她反应这么大的时候，她很大方，隔三差五的就会给她煮一个鸡蛋，或者是弄点别的补充营养。

　　这在众多婆婆中确实能够说的上是大方了，很多人怀孕的时候，或许就能在刚得知怀孕的时候吃几个，要生的时候吃几个，然后就没了，因为鸡蛋要攒着换钱、换布。

　　章枝现在脸上多了些红润，身上多了些肉，之前下地干活，她都以为自己要撑不下去了，索性嫁了过来，怀孕了之后，她干的活都是被特别嘱托过的，不会让她弯腰，也没有什么重活，身体不舒服的很了，还可以请假，不用担心请了假就没饭吃，心理压力也没那么大了，这不就长肉了吗，她长了肉之后，更符合现在的审美，脸圆圆的，看着就有福气。

　　在秦明珊下乡之前，章枝是他们前进大队最漂亮的女知青，直到秦明珊下乡了，这个最漂亮女知青的称号才转到了她身上。

　　林向军一直很中意她，看到她进厨房做饭了，跟着进了厨房，帮忙烧火。

　　林秀红趁这机会一溜烟跑了，旁边林大海方盼春就在角落坐着，当做自己不存在，儿媳妇教女儿的时候，他们两个是不插手的。

　　眼看着要做饭了，方盼春才站起来，也跟着进了厨房，帮忙打下手。

　　林秀红跑到了屋子后面，钻进柴垛的缝隙间，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小脸上有着委屈。

　　她已经很努力了，上课从来不敢偷懒，老师让她们回家完成的学习任务也都按时完成了，她这次考的也很好啊，老师出的试卷她就扣了两分，有一个字少了一笔，不然她也能考满分的！

　　明明上年的时候她就问过妈妈，为什么不让她早一年上学？

　　这样她就不会要跟堂妹比了。

　　她跟堂妹比，从来就没赢过。

　　堂妹没上学之前二伯母就抱着她教她了，她之前从来就没学过。

　　妈妈只会怪她……

　　越想，林秀红的委屈就越深，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哪怕哭了，林秀红也只是默默地掉眼泪，从来不会大声的哭出来，她要是大神的哭了，不会得到安慰，还会得来妈妈的大骂，渐渐地，她就学会了，在想哭的时候，自己躲起来悄悄的哭……

　　******

　　晓晓现在正在辛苦的帮忙烧火。

　　秋收的时候到了。

　　学校给他们放了假，让他们回去帮忙。

　　秋收的时节很重要，早了，谷子没有成熟，晚了，谷子可能会因为天气等原因遭受损害。

　　一旦开始，所有的人力都会动员起来，一起收割。

　　卫喜乐的户口不在前进大队，她的户口在公社，子女的户口是随着母亲走的，他们兄弟几个都是城镇户口，因为户口的关系，卫喜乐不下地，因为她下地了也没有工分，不过在这种时候，她也会帮着打打下手。

　　她带着一些妇人，在之前大食堂架起了锅，熬了一大锅凉茶给大家解热，还有猪肉杂粮饭和骨头汤。

　　林青石选了最大的一条猪，杀了，犒劳大家辛苦。

　　到了饭点，再由人带去地里，大家分食。

　　一直低头弯腰割稻谷，太辛苦了，要做点好吃的，不然熬不住。

　　林华坤和晓晓先用推车推着一锅凉茶到地里，边走边喊，路边的人听了，想喝的就会过来。

　　大部分人都是拿着竹筒做成的水壶，个别拿着碗。

　　林华坤看到了在田地中央直起身喘口气的爸爸，他被晒得黝黑，头上戴着草帽，身上的汗把他脖子上的毛巾都打湿了，身上的衣服紧紧的贴着身体，露出了他健壮的身材。

　　晓晓：“……”

　　老实说有点性感，她爸这一点不输那些20多岁的小伙子啊。

　　林华坤主动拿着水壶过去，晓晓留在原地，有谁过来就给谁倒。

　　大部分人都会来，借着喝水的功夫喘口气。

　　“晓晓，我也要，给我来一些。”秦明珊慢慢走过来，声音有些飘渺。

　　晓晓抬头看过去，发现她和自己闺蜜没那么像了，是因为她晒黑了？

　　近距离的观察了一下，主要还是神情吧，没办法想象自己闺蜜脸上一副要原地升天的表情。

　　她就算是在危险地时候，脸上依旧是镇定的。

　　“秦姐姐，好咧，来。”

　　晓晓给她倒满。

　　她道了一声谢，慢慢的在旁边坐下，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一口一口的喝着水，喘口气，头发都因为汗水黏在一起，脸色发白，模样狼狈，但这样，更显得她无辜可怜。

　　晓晓已经注意到不少人的视线往这边看来了，这些视线的主人，都是正当龄的小伙子。

　　年少慕艾。

　　可以理解。

　　只要其中没有他四哥就好，只不过她在这些少年当中发现了林望军。

　　她堂哥。

　　林向军娶了知青章枝，他也喜欢上了知青？

　　晓晓眨眨眼睛，当做没发现，这个烦恼还是交给小婶吧。

　　林望军走了过来，熟稔的叫着晓晓，然后拿着装满凉茶的水壶，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什么时候吃午饭？”

　　“就快好了，等一下饭就会送过来。”

　　“就等着了。”

　　“你带了碗吗？”

　　“带了，今天有肉吃，怎么会不带。”

　　一说到肉，周围喝水的人眼睛都亮了亮。

　　猪肉。

　　今天早上才杀的猪，还记得那猪叫的有多惨烈。

　　秦明珊摸着肚子，她饿了。

　　早上那顿已经消化完了。

　　她们特意做的比较少，就是为了中午的时候吃多一点。

　　中午这一顿可是不用自己出粮食的。

　　如果不是怕熬不住，有的都要空着肚子出门。

　　林望军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晓晓说着话，一边偷偷的看着不远处的秦明珊。

　　晓晓故意问他：“哥，你在看什么啊，看的这么认真。”

　　林望军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否认：“没、没有啊，我没看什么！”

　　只不过，老实孩子不会撒谎，哪怕对着的是晓晓这个堂妹，脸上本来就被晒得黑红的脸红的更深了一层。

　　余秋彤捂着嘴偷笑。

　　她就坐在秦明珊的旁边，角度恰好，能够把他的视线看进眼里。

　　秦明珊恍若未觉，继续慢慢的喝着水。

　　晓晓觉得，林望军这一腔心思要白费了，人家喜欢的可是还未下乡的男主，男主的外在形象跟他的差别有点大了，她记得，那时候看不惯男主受欢迎的人都是用小白脸来形容他的。

　　“开饭了！开饭了！”饭菜终于做好了，几个人推着小推车送过来。

　　有汤、杂粮饭、红烧鱼段、肉丸子。

　　都是硬菜。

　　风一吹，香味飘散，“咕噜”一声，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谁都没功夫取笑别人，急急的拿着自己碗筷上前排队。

　　“大家别急，一个一个来，大家都有啊，多打一点，吃饱一点，吃饱了继续干！抓紧时间把谷子收进仓啊！”

　　晓晓和林华坤就在旁边帮忙，轮到秦明珊他们这帮知青的时候，晓晓看着她眼底的亮光，突然笑了。

　　她四哥没有帮忙，女主都下地干重活了，依旧没有发生什么不对。

　　这是一本书，同时也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做出了改变，不会一定按照书里的走向前进，哪怕这改变时发生在女主身上的。

　　以前她还担心，要是女主出意外死了，是不是这个书中世界就会崩塌？

　　现在她觉得，不会的。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不会因为一个人就停止转动。

　　那本书，或许只是某个人在某个时刻灵机一动，根据某个灵光一闪写下的某种可能。

　　预言据说就是这样的，未来会发生的事千变万化，他们所做出的预言，只是将看到的最可能会发生的场景说出来，其中某一条线发生改变，这个最可能出现的场景就会被另一种可能替代。

　　不是无法改变。

　　卫喜乐给人一一添菜，看到女儿在那边不知道傻笑什么，叫了她一声：“晓晓，晓晓，你想什么呢，你回去看看哪里饭菜不够的，这里应该会多一点。”

　　“哎！”晓晓响亮的应了一声，随机撒开腿跑了，从背影看去，欢欣愉悦简直要从身上溢出来，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同时自己也露出一个笑容。

　　时光匆匆，眨眼间，时间来到了三年后。

　　三年的光阴，在老人和小孩身上会表现的尤为深刻。

　　晓晓从一个可爱的幼童，长成了一个长在抽条的小少女。

　　她从一个小短腿小短手，长成了一个从背影看上去，已经初初露出秀色的姑娘家，从她的身高，很多人没办法把她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了。

　　她跟十二岁的林秀红反了过来，似乎她才是十二岁的那个人。

　　林华坤抽条的比她要快，看到她的身高，不止一次故意笑她，以后嫁不出去了，因为太高了，没人要。

　　纯粹嘴贱，对此，晓晓一贯采用无视战略。

　　她现在身高一米四多，抽条的快，但是之后她的身高不一定还会继续以这个速度增加，上辈子是个不到一米六的小短腿，她这辈子一定要格外的注意，她一定要超过一米六！最好是一米七六，女神身高，那大长腿，穿什么都好看！

　　温今尧不止一次听过她的目标，默默的调整了自己的食谱，他之前比她高一点，现在……反过来了，爷爷说这是正常的，但是他压力还是很大，要是他后面不怎么长了怎么办？

　　一米七六……晓晓妈妈身高似乎就是一米六，她爸爸挺高的，几个哥哥，除去没有成年的，都有一米八，他爸妈身高多少来着？

　　他以后不会是个小矮子的吧？

　　如果是，站在一起，多不协调啊。

　　******

　　“妹妹！我捉了有三条了！你捉了多少？”

　　冬季，河水没有充足的补充，水位位于全年的最低谷，在这种时候，河流就会跟湖泊分成界限分明的两个个体，这时候是打鱼的最佳时刻。

　　他们前进大队和红星大队共享葫芦湖，以中间一块小岛作为分界线，彼此互不干扰。

　　今天，是他们两个大队商量好的一起打鱼的好日子，两个大队几乎是全动员。

　　长长的渔网拉开，从边沿开始慢慢收紧。

　　渔网眼子比较大，小鱼能够轻松从这些网洞离开，等到长成大鱼，再也没办法从渔网中逃开。

　　渔网起来的时候，白花花一片，水面一阵翻腾，算是晃动的鱼影。

　　这时候在岸边的人早有准备，纷纷用渔网，或者用手把鱼抓到一边的鱼篓里。

　　林华坤主动提出跟妹妹比谁抓得多，抓得大。

　　哪怕这几年他从来没赢过。

　　越挫越勇。

　　晓晓嘻嘻一笑：“我这是第五条了！”

　　她可没用异能欺负他，只不过异能会间接改造她的身体，比常人更加强壮、反应更加敏捷，自然占了不少便宜。

　　“你等着，我会超过你的！”林华坤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认输的人。

　　旁人听到了他们兄妹的话，哈哈一笑：“我在这里，等着给你们做裁判！”

　　他守着个秤，一个鱼篓满了，就会到他那里计重，统计出重量，然后按比例上交一部分，其余的，要么卖掉换成钱，要么按照工分和人头，分给每家每户，要过年了，餐桌上可不能没有鱼啊。

　　“今年鱼获挺好，看这白花花一片，肯定比去年要好。”

　　“我瞧着也是，去年我分到了两条大鱼，今年应该有三条吧。”

　　*

　　“我赢了！”

　　裁判说出他们的重量，判定晓晓胜出，晓晓冲林华坤得意一笑。

　　林华坤也不恼，他从来就没恼过：“好，你赢了，这一周的碗我洗。”

　　他摩拳擦掌：“我们继续啊，看看谁抓的多。”

　　这时候渔网里的收货都抓起来了，接下来是大人们的事，负责运去公社，还有分配给大家，他们这些半大的小孩，就自由了，可以在岸边抓小鱼，摸蚌，抠岸边石缝抓黄鳝，大鱼基本抓不到，剩下的水还很多，中间也很深，岸边还有大人看着，以免出事。

　　这些都是不充公的，谁抓到就属于谁。

　　晓晓龇牙，露出深深的酒窝：“下一周洗碗的还是你。”

　　卫喜乐过来，听到这话，失笑摇头：“你们两个注意点啊，下水凉，不要在水里泡太久。”

　　林华坤：“妈，你放心吧，我们一直在动，热乎着呢，都出汗了，你看我额头的汗。”

　　“那也不能泡太久，晓晓，你要小心点，水里还有水蛇的。”

　　听到水蛇，秦明珊的脸色就是一变，要下水的动作也僵住了那么一瞬，但是看看旁边人家木桶里的收获，她跟其他女知青一样，挽起裤腿下水了。

　　大家都下水了，她不下，太突出，而且……她看了一眼紧跟着下水的顾千景，他也在，她不能给他留下娇气的形象。

　　秦明珊看到了晓晓，瞧着她动作利落的在水里寻摸一阵，再把水里摸到的石螺、蚌拿出来放到旁边的小木桶里，现在那已经有好一斤多了吧。

　　她小心的走过去，水面越过了她的小腿，到了膝盖，冷的她打了一个寒颤。

　　“晓晓，你动作好快，你教教我，怎么分辨水里踩到的是石头还是蚌呢？”

　　经过三年她的主动凑近乎，她们成功的成为了……一般的朋友。

　　“等等，你别动！”

　　秦明珊的动作僵住了，低头看向水面，看到了晓晓让自己别动的源头——一个冒出水面的蛇头。

　　“啊啊啊啊！蛇啊！！！！！”崩溃的尖叫声响起，秦明珊哪里还记得她让自己别动，惊慌的往后退去，结果水下脚一滑，踩到了光滑的石头，往后仰，上半身摔进水里，水灌入鼻子，无法呼吸，手大力的扑腾着，想要找到一个着力点，支撑自己起来。周围的知青在她尖叫的时候，分成了两拨，女知青普遍怕蛇，男知青有的怕，有的不怕，怕的后退，不怕的上前。

　　顾千景距离秦明珊最近，快步走过去扶起她。

　　晓晓出手很快，蛇好端端的在自己的窝里冬眠，结果被吵醒了，冒头看一下，被声波攻击，正想逃开，就被抓住了七寸，只能无力的挣扎着。

　　晓晓一手捏着这条有两斤多重的蛇，一边目光微妙的看着衣服湿透，浑身狼狈，脸色爆红的秦明珊，以及赶紧脱下外套给她的顾千景。

　　这不是第一次了，秦明珊运气真的……不好说。

　　她刚刚也从这块走过来，没有发现水蛇，秦明珊一过来就发现了，还有上次，她去挖野菜，她不知道怎么的就被蜜蜂蛰了，鼻青脸肿。

　　上上次，她被分去挖红薯，一锄头下去，发现了个田鼠窝，惊慌之下，锄头尖锐的部分砸中了自己。

　　再上上次，她去山上割草，遇到了毒蛇，被咬到了，幸亏有同伴及时处理，毒素也不深，但也去医院折腾了一会……

　　都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就没有一段时间是不出什么事的，而且吧，她出这些状况的时候，不说百分百，有七八成是跟顾千景在一起的。

　　顾千景，书里的男主。

　　难道这就是促进男女主感情的必要情节？

　　这样一想，突然有些同情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秦明珊：事故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