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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范氏的选择


  第273章 范氏的选择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北燮的朝臣不傻, 知道穆欢看似给他们选择,其实不过将“死刑”变成“死缓”。

  更让他们内心纠结的,是穆欢言语之中透出来的意味。这位年轻的小皇帝要的并不是帝王的尊荣, 而是对北燮五州之地的实际掌控。这就意味着哪怕北燮的朝臣乖乖对他臣服, 也很难保住如今的地位和权势。

  然而朝臣虽然迟疑, 却不敢拒绝。不仅仅是因为穆欢的南燮朝廷兵强马壮随时可以攻破北方的防守, 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他是唯一名正言顺且可以说服天下人的唯一继位者。

  北燮小朝廷要维系下去,必须有一个姓穆的皇帝戳在那儿,否则任何异姓权贵上位,都等同谋逆,人人得而诛之,完全是给了南燮出兵讨伐的最好理由。若是复礼帝并未出现,朝臣还能拥立一位“正统”苟延残喘,可有穆欢珠玉在前, 谁敢说自己比他更适合?

  穆承瑞显然不合适, 不仅仅是因为痴傻,还有年纪太小身子不好的因素。如穆欢所言, 让这孩子去秀川养病才是正道,呆在京城当圣人,他能不能好好活下去都两说。

  卫王燕王许昌王和他们的子嗣?那就更不行了。且不说他们能否从沈淑窈的“劳动改造所”中偷摸出来跑回京城,便是真的来了,之前欺压百姓残酷盘剥的名声也不是轻易能洗干净的。

  穆欢从来没有给他们退路和选择, 半年时间是让他们做好丢弃权柄的准备。洛林和北燮的朝臣看的明白,却无可奈何,无论从大义还是势力来说,他们都拗不过南燮的强势。

  复礼帝与他们磋商了几回,得到满意的答复,带着沈宝林与穆承瑞回了庐郡。洛丞相等人操办完穆岚的丧事,对着空荡荡的金銮殿无语凝噎,从古至今何曾见过这般场面?

  朝廷无主,朝臣又不能造反,好在程铎在离开之前将南燮议会的制度简单说过一回,他们也能对方抓药勉强维持吏治。只是这么一来,众臣之间的权利争斗变得更加直白,以往还能通过私底下动摇圣人想法达到目的,现在只能面对同僚尽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说服他们。

  当然,比起情理,利益交换更加有效。但没了圣人在上头背锅,朝臣还真不敢把手伸得太长。毕竟圣人不清明,只要不做的太过分,百姓多半就忍了。可哪家官员仗着官位作威作福,自有对头煽动百姓闹将起来,最后证据确凿集体投票,说不定便要下台三鞠躬。

  谁能想到龙椅上少了位主子,平头百姓的日子竟然能更松快些?连程铎和孔墨竹都啧啧称奇,唯有沈安侯看的明白:这不过是世家大族还在互相试探,因此才克制并提防着。若是等他们达成一致,接下来便是另一个时空中的圈地运动,辖区内的百姓都会沦为他们的牛马,局势只怕比皇权时代更残酷。

  他略微解释了一回,听的穆欢几乎要跳起来:“那我岂不是做了件错事儿?”

  连程铎和孔墨竹的脸色亦不好:“本以为能让他们知难而退,免除一场战乱,倒是我们太过天真。”

  “权势动人心罢了。”沈安侯淡然:“他们明白归附不可避免,自然会抓进最后的时机扩充自己的能量。不过这也没什么,还有沈淑窈在里头布局呢。”

  事实上,随着时间推移,北燮的情形确实与沈安侯说的一样。最开始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人的高门大户渐渐回过味来了,心照不宣的划分地盘强占土地。百姓被这番转变打了个措手不及,想要联合抵抗,却发现再无人带领他们闹起来,反而处处是限制和打压。

  世家贵族想的明白,这时候再找对家麻烦争夺权势根本一点儿意义都没有,反正半年时间一过,大家只怕都是平头百姓。与其斗成个乌眼鸡谁都捞不到好处,还不如和光同尘和气生财。至于百姓的生死存亡——反正有南燮随时接手烂摊子,他们才不管呢。

  算盘打的叮当响,程铎老夫子差点儿没被气出病来。好在张瑞阳反应及时,熟门熟路的带着天师道的二代弟子打出了“替天行道”的大旗。虽然论实力比不过朝廷,但救人无数却是事实,无形中给沈淑窈拉了许多人气。

  这还只是次要,民丨主丨教最要紧的一桩任务,乃是鼓动奴籍百姓逃到南燮去。他们在民间奔走相告,内容只有简单一条:南王治下四州已经没看奴籍,大伙儿只要过去就是良民。不仅可以吃饱穿暖,还能读书科举,为官做宰。

  谁会希望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还连累了子孙后代?且民丨主丨教的传教者不光嘴上说说,还有详细的出逃路线规划,有人领路兼安排食宿。凡是过的不算十分如意、又有几分野心的奴仆,少有不会心动的。

  大户人家突然发现仆从锐减,生活诸多不便,一时慌了手脚。好在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卖儿卖女的不少,大可以再买一些回来。只平民百姓也不是傻的,与其等到成为奴仆再逃,还不如收拾家中细软走为上策。

  明明不是灾荒之年,北燮五州却献出了“十室九空”的征兆。有人踌躇志满得意洋洋,数着自家田地又多了不少,也有人看的明白,知道再这么下去,不用等到半年期限到,北燮便要彻底垮台。

  明白人不少,但没人敢轻举妄动,世家门阀同气连枝,注定他们不能玩“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戏码。眼见北燮如一艘漏水的破船,而所有人还在狂欢般将破洞掘的更大,终于有人坐不住了。范家新娶的嫡少夫人楚暖婷说服了夫婿,一块儿与自己的公公、庐陵范氏当家族长范远长谈。

  范远面对儿媳妇张嘴便提家族生死存亡一事并不十分意外,反而有心调侃:“我曾听说你们楚家有个例会,由男子和女子对坐辩驳,长老充作裁判,所得结果能影响族长的决策。今日听你言辞,此事果然颇有益处。”

  楚暖婷的夫婿听着亲爹闲扯,不禁有些着急,楚暖婷反倒不急不缓:“父亲大人如此镇定,想来心中早有计较,是儿媳多言了,还请您见谅。”

  “你这孩子太机灵了。”范远瞥一眼自家一脸懵懂的小儿子,内心竟生出几分不满来,忍不住训斥道:“多和你媳妇学一学,别傻乎乎什么都不明白。”

  “你们俩这天一句地一句的,让我怎么明白啊?!”范小爷恨不得以头抢地:“谁来给我解释一句?”

  楚暖婷看公爹一副看戏模样,便明白这是家主对自己的考验,索性轻笑道:“父亲大人听我危言,面色却只有欣慰之意,可见是早就想明白了这一节。都说谋而后动,只怕咱们家还有更大的图谋,是才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你倒是说说,咱们家有什么图谋?”范远觉得“咱们家”这三个字颇为顺耳。

  “并州毗邻密州,以南燮蜀王的性子,大约是早已和父亲有了协定。可范家若是只投靠于他,不免失了主动。如儿媳浅见,倒不如先说服隶州崔氏,到时一块儿相应南燮号召,便是大功一件,南燮朝廷也必要给咱家些许优待。”

  “你这可不是浅见,臭小子才明白当今格局之凶险,你便连化解的办法都有了。”范远赞叹道:“不怪南王一力推举楚家女入仕,你们是有真本事的。等到开春之后,不若去试试那南燮的科举吧。”

  楚暖婷大喜,深揖道谢:“父亲大人如此开明,儿媳当真是不知该说什么了。”

  “你都一口一个咱家,难不成我还拘着你?”范远笑的开心:“我三个儿子,大约只有慎儿看出了些许影子,至今还在犹豫要不要与我说道,剩下两个读书读的脑子都僵了,还做着有朝一日圣人下个赦免的旨意,他们就能入朝为官的美梦呢。”

  他这话说的着实不客气,范小爷更是面上一红,他可不是等着京中出招抚的圣旨么?要不是他媳妇儿对格局知之甚详,与他细细分析,他根本想不明白世家已经不值钱了,甚至朝廷都不值钱了。

  “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对了。”范远看幼子脸色凄然,到底有几分心疼,乃安慰道:“你也不用太过妄自菲薄,虽然世家没了特权,可咱们总比庄稼把式见多识广,更有历代积累。让你们与他们公平竞争,其实就是占了先机了,难道你还怕了那祖上大字不识的农人工匠不成?”

  范小爷眼泪汪汪:“可这样一来,身为世家又有什么意思?”

  “那你觉得世家有什么意思?让后世子孙耽于享受不思进取么?世家者,无非世卿世禄之家,代代有人为官,且为重臣,便是世家。”

  楚暖婷说的更直白些:“会读书的不一定能当官,许多人家只能‘耕读’,却没法发展壮大。但要当官,一定得会读书。所以说白了,便是改了这为官的机制,其实世家依旧占据优势,端看咱们能不能顺应潮流,掌握主动罢了。”

  “正是如此。”范远抚手道:“世家积累已经是先发制人,又何必多有抱怨?有这空闲,倒不如早日去南燮看看形势,想法子迎合这世道的变更,总好过在家中凄惶无助平白荒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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