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翡翠陷入昏睡后， 明珠当即决定，把现场处理好， 接着就带着妹妹回县城，一来可以请大夫给翡翠看看，二来也是不想家里人跟着担心。

　　“他要跟着我们吗？”

　　明珠看着林元昊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家妹妹， 上前一步， 挡住了他的视线，这才问一边的宝玉。

　　宝玉看向他，“元子？”明显是在问他的意思。

　　“我当然要跟着。”

　　林元昊点头。

　　“那走吧。”明珠看得出来， 宝玉和这小子的感情很好，不然， 也不会为了他而在翡翠面前露陷的。

　　到了县城，先去客栈开了两个房间，明珠简单地将自己身上的伤口处理好，又换了身衣服，就去找三叔秦有粮。

　　“不回去了？”

　　秦有粮皱眉，不赞同地说道：“明珠， 你和翡翠是姑娘家， 这样彻夜待在外面， 对你们的名声不好。”

　　“不是还有宝玉吗？”

　　秦有粮再次摇头， “他就是个傻子， 能顶什么事。”

　　明珠沉默。

　　“明珠， 你不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翡翠出事了？”秦有粮有些怀疑地说道。

　　“要真的出事了， 我还会待在这里， 将三妹交给一个傻子吗？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三妹就是今天玩得太累了，不想回家，如今已经在客栈歇下了。”

　　这三叔，平日里看着傻里傻气的，关键时候倒挺聪明的。

　　“真的？”

　　“要不你跟我去看看。”明珠建议道。

　　“好。”秦有粮立马就点头，他觉得还是看一眼比较安心，翡翠可是爹娘的眼珠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他也能帮上忙。

　　明珠无法，只能把三叔带回客栈，在确定了翡翠好好的，睡得也确实香甜，提着的心放下了，也没叫醒她。

　　不过，临走的时候，想了想，还是说道：“这样，我回家跟爹娘他们说一声，就说你们在店里歇着，明天还想接着玩。”

　　明珠点头。

　　“不过，我会马上赶回县城，睡在店里，你们要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记得来找我知道吗？”留两个侄女在县城，他真不放心的，甚至想着，一会儿跟店里的伙计说一声，要真有什么事情，铺子就在隔壁街上，他跑过来也快。

　　明珠再一次点头。

　　秦有粮想了想，没有什么问题了，这才急匆匆地离开。

　　“大夫怎么说？”

　　明珠问宝玉。

　　“睡着了。”宝玉有些担心，“但是为什么叫不醒，大夫也不知道。”

　　明珠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把你记得的，有关翡翠的事情，仔仔细细地跟我说一遍。”

　　“二姨，你的意思是？”

　　宝玉的心一下子就提了上来。

　　一边沉默坐着的林元昊心里有好多的疑问，明明宝玉的娘已经死了好多年，怎么现在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眼前，看起来似乎比第一次见的时候还要年轻，这明明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我也不确定，可有那种可能。”明珠是聪明，但是对于这样玄幻的事情，也没什么把握。

　　“那我说。”

　　娘的事情，他一件都没有忘记，她没中毒之前，宝玉又多开心，后来的日子就有多难过，这一说就到了半夜。

　　“娘离开的时候，一直叫着，要让我开开心心的，可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每次只要想到娘，心里就会难受得很。”

　　听着翡翠后面的经历，明珠整个人都冷得厉害。

　　林元昊本以为，他早就没有心了，可如今，还是会疼得厉害。

　　沉默了好久之后。

　　明珠才开口说道：“也就是说，三妹中毒以后，她并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

　　“嗯。”

　　宝玉点头。

　　“那你现在就给我将这些事情埋在心里，既然这是三妹希望的，你就如她所愿，如果我的猜测没错，她醒来要是知道你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看着她死去，心里会很难受的。”明珠想了想，直接说道。

　　“好。”

　　若是以前，宝玉不一定会做得到，不过，现在娘已经回来了，哪怕那些回忆对于他来说依旧痛苦不堪，但如今都已经过去了，最重要的是，娘，如今就在他身边。

　　再有，二姨的意思她也明白，娘在那么痛苦的时候，都不忘瞒着自己，把后面的事情安排好，他肯定是会成全她的。

　　“你再说一说，翡翠死后的事情。”五种毒，在她看来，皇宫里的每个人都有嫌疑。

　　“嗯。”

　　宝玉点头。

　　“我醒过来的时候，娘已经被收拾好，化了好看的妆容，躺在那里，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小玥也晕倒了，太医查出来，他身上同样中毒了，有两种是和娘一模一样的。”

　　明珠皱眉。

　　“不过，好在太医医术精湛，用了一年的时间，将他身上的毒清理干净了。”宝玉开口说道。

　　“那你呢？在宫里过得还好吗？”明珠问。

　　宝玉露出淡淡的微笑，只是，那笑容里面透着悲伤，“还好，娘下葬的时候，父皇力排众议，将娘封位皇贵妃，我的身份似乎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父皇对我，可以说是千依百顺，头两年，小玥怕我不适应皇宫的生活，也经常陪着我，除了没有娘，其他的都挺好的。”

　　宝玉停顿了一下，若是可以，他愿意用这一切，换回他娘。

　　“后来，又遇上了元子，那个时候，他是林丞相刚被接回家的外室子，元子就是之前我和娘遇到的那个乞丐。”

　　明珠的眉头皱得更紧，看向林元昊，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你是不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林元昊明白她的意思，却没有选择说谎，点头，“她的长相并没有变，笑容和气质也是，哪怕觉得不可能，可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她们是同一个人。”

　　明珠放在桌上的手，指尖不停地敲击着桌面，“你能一眼就将她认出来，那么，皇帝，四皇子他们，见了三妹以后，会不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会，肯定会的。

　　对于这个问题，宝玉和林元昊都不会有任何的侥幸。

　　“不，不能再让娘回皇宫了。”宝玉的脸色有些发白。

　　“京城都不能去的。”

　　林元昊补充道。

　　明珠也是这个意思，先不说皇帝的年龄至少可以当三妹的爹了，单单是他那后宫佳丽三千就配不上自家的妹妹，再有，以翡翠的性格，也适应不了真正的皇宫生活。

　　不然，明明在皇宫里面待了将近十年，却一点也没有想过要荣华富贵，权利地位，更没有做出任何争宠逆袭的事情来，硬生生地把斗争的生活直接就过成了种田的悠闲日子。

　　只是，“你作为皇帝的儿子，可以一直不回宫吗？”明珠反问。

　　宝玉摇头，皱眉，太受宠了似乎也不好。

　　“最多一个月，父皇肯定就会派人来找我的，小玥也是。”宝玉想了想，“要不，我直接死了吧。”

　　明珠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个受宠的皇子死了，先不说会连累多少无辜的人，宝玉，你觉得你能做到天衣无缝，不露出半点蛛丝马迹吗？经得起皇上和四皇子的追查吗？”

　　她的问题让宝玉愁得不行。

　　“最重要的是，我怕你诈死的事情被掀开不说，反而让三妹也被查出来。”明珠这么一想，更觉得宝玉之前看到翡翠就叫娘的举动实在是愚蠢得很。

　　然后，又无语地想到，这一招竟然是三妹教的，有些哭笑不得。

　　“那怎么办？”

　　宝玉问。

　　“现在我们想这么多也没什么用，等三妹醒来以后再说吧。”其实，从宝玉的话听起来，皇帝对翡翠的感情未必就是情爱，更多的是像被三妹无私的母爱给感动了。

　　嗯，更有可能，皇帝在这之前，压根就不知道母爱是什么东西。

　　这非常有可能，并不是每个母亲都是伟大的，无私的，更何况那里是权利争斗最激烈的地方，亲情可能还没有纸厚。

　　但是，皇帝是谁，霸道的代名词，他曾经的女人，还能嫁给别人吗？

　　实际上，这个问题，才是明珠最担心的。

　　“对了，宝玉，一直都没有问你，你为什么来这里？”明珠问。

　　“出来游山玩水，顺便替小玥查查，安阳侯府的事情。”

　　宝玉笑着说道，想到那天，他觉得天气太热，在河边正准备洗把脸，就看到娘从远处走来，惊得直接掉进了河里，哪怕是做梦，他也不想移开视线，因此，也忘了挣扎。

　　然后，娘就越走越近，屏住呼吸的他，终于没忍住，跳出来将她抓住，一看到娘受惊时的表情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一激动，喊出了声，也可能是太过激动了，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还好，醒来的时候，娘还在，不然他得后悔死。

　　“安阳侯府？什么事？”林元昊问。

　　明珠看了他一眼，这人眼神非常淡漠，和她是一类人，应该是不会管闲事的。

　　“小玥得到消息，安阳侯府的老太太，再接待了从双鹤县去的大夫后，直接就病倒了，后来，侯府虽然做的隐秘，不过，小玥还是查到了一些线索，双鹤县有人所有的毒药，是曾经被灭门的方家独有，而这位老太太，未嫁人之前，就是方家的姑娘。”

　　宝玉受翡翠的影响，并不热衷权利，再加上皇帝和四皇子的全方位保护，他这些年，除了读书和功夫上进步很大之外，论心机，论阴谋诡计，他完全就是小白，根本就不像是个皇子。

　　“什么样的毒药？”

　　明珠感觉到林元昊的呼吸有那么几熄，变得很是急促，心里留意，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开口问道。

　　“据说是能令人虚弱，变成病秧子的毒药。”

　　听到这话，明珠笑，眼角却在观察林元昊的表情，哪怕很细微，还是察觉到了，“这天下之事，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合，你说的那位被毒药变成病秧子的人，应该就是我娘。”

　　“啊！”

　　宝玉也有些惊讶，这也太巧了吧，不对，这么说的话，就算没有哪次的意外，他遇上自家娘，也是迟早的事情，“二姨，那大夫是康和药铺的？”

　　“就是康和药铺。”明珠点头，如今已有九成可以确定这事了。

　　“那明珠姑娘可知道，下毒之人是谁？”

　　林元昊开口说道，语气都有些激动。

　　“元子，你没事吧？”宝玉有些担心地问道。

　　林元昊摇头，他也知道，自己不该表现得这么急切，可一颗心还是不受他控制一般，跳动得非常剧烈。

　　“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明珠问。

　　林元昊用力地点头。

　　“二姨，你就告诉他吧，元子是好人。”宝玉替自家好兄弟说话。

　　明珠在心里翻白眼，果然是三妹教出来的儿子，有时候天真得令人头疼，不过，她也确定了，有那样毒药的方青严，果然不简单。

　　至于丞相家的公子和他是什么关系，仔细想着两人的长相，心里有一点谱，却没有说出来，只要不威胁到她和她的家人，明珠一般情况下都是不会管闲事的。

　　“那人宝玉你也见过，就是我们村唯一的秀才，方青严。”

　　“他现在就在秦家村？”林元昊接着问。

　　“嗯。”

　　这次是宝玉替她回答的，“元子，你别着急，我给你把他家的位置画出来。”

　　“小钰，谢谢你。”

　　林元昊真心地感谢。

　　“不客气，我们是好朋友嘛。”宝玉笑眯眯地说完，一边画一边说道：“秦家村的路很好找，就是在我们今天遇到的地方，一直往西走。”

　　“我知道了。”

　　拿到一目了然的地图，林元昊就直接离开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元子这么急过？”宝玉坐在窗边，看着熟睡的娘，轻声说道。

　　“你也够心大的。”

　　明珠说了这么一句，林元昊为什么会被追杀？

　　等等。

　　明珠眼里突然闪过一丝亮光，“宝玉，你说方家是被灭门了的？”

　　“是啊，据说，一夜之间，死了好几百口人，血流成河。”宝玉开口说道：“不过，我和娘是在逛街的时候听说的，并没有亲眼看见。”

　　“那你们是在这之前还是之后遇上林元昊的？”

　　林丞相的名声，哪怕是在这个偏远的小县城，她都有听说过，几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官啊，才华出众，清廉正直，爱民如子等等，反正就没有听过一句不好的话。

　　这有个外室子的事情恐怕是他一身的污点。

　　“之后。”

　　宝玉反应过来，“二姨，你的意思是？”

　　明珠点头，然后又说道：“你娘说得没错，知道太多，并不好，开开心心地做自己就好。”

　　“嗯。”

　　宝玉有些震惊，却很快又抛开了，元子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就行，“娘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

　　明珠端了把椅子，靠着床，放在翡翠脑袋这边，坐下，等着。

　　这一等，又是两个时辰。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甚至连那里面压抑着的极大痛苦，都一模一样，直接就将宝玉也带回了那个让他最伤心绝望的时刻。

　　“娘，你醒醒，求求你，不要死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看着宝玉瞬间就泪流满面，整个人像是陷入魔杖一般，明珠叹气，起身，倒了一杯凉茶，然后，一点也不温柔地泼到宝玉的脸上。

　　“清醒了吗？”

　　宝玉懵，看着而已，再看了看依旧在床上不停地说着临终遗言的娘，眼里全是伤痛。

　　“没醒的话，我再给你一杯。”

　　“醒了，而已，我清醒了。”宝玉连忙点头。

　　“我估计，三妹很快就会醒，记得我刚才所说的话，知道吗？”三妹说出来的话，让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你想一想，一梦十年，还是那么痛苦的死去，三妹一时半会估计会清醒不过来，要千万不能被她带进去了，不然，三妹可能会疯掉的。”

　　宝玉脸色一白，用手将脸上的茶水抹掉，认真地点头，“二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对，他的坚强，娘死时那么痛苦，那经过了八年都依旧心痛难忍，更何况是对于才刚刚发生的娘来说。

　　事实也确实是如明珠所说的那样。

　　翡翠的旅行已经结束，她回到了床上的身体里，只是，长时间的疼痛和五感缺失，让她的灵魂都痛苦不已，无法解脱。

　　“亲，结束了，亲，结束了。”

　　淘宝精灵不断地说道。

　　翡翠听进去了，可那种刻入灵魂般的疼痛似乎依旧还在。

　　“睁开眼睛，亲，你睁开眼睛就没事了。”

　　淘宝精灵给她加油打气。

　　“我正在努力。”

　　床上的翡翠，遗言停止了，痛苦的表情也没有了，一张脸像是便秘一般，被憋得乌青。

　　“娘。”

　　宝玉紧张地叫道。

　　明珠想了想，伸出手，一下接着一下，慢慢地，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

　　宝玉见状，也抓着翡翠的手，紧紧地握着。

　　“嗯！”

　　翡翠的嘴里很用力地发出这么一个声音，她感觉使出了所有的力气，眼睛却依旧睁不开，“亲，怎么回事？”

　　淘宝精灵继续加油，“顾客，你要加油！”

　　“我快没有了。”

　　翡翠咬着也继续。

　　“顾客，你想想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宝玉了，就能看到你二姐了，想想他们。”

　　“啊！”

　　这话果然有用，随着一声尖叫，翡翠终于睁开了眼睛。

　　微弱的光线，宝玉长大后的脸，以及冷冰冰的二姐，她真的回来了？

　　“宝玉。”

　　“娘。”宝玉笑着叫道：“你没事吧？”

　　“二姐。”

　　“嗯。”清冷简单的回答，好久没有听见了，翡翠觉得，她现在才更像是在做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