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皇宫众宫殿上方的黄琉璃瓦， 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烁着亮光， 高矮层叠的殿顶向四下铺展， 一望不见尽头。

今天是一个阳光正好的日子，也是储秀宫众秀女最为期待的日子，因此众秀女早早地便起来梳妆打扮， 就指望着得了天子的喜爱， 从此一飞冲天。

而此时，秀女们全部立于储秀宫的大殿之外， 静静等候当今圣上的到来。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门口的太监见到贵人们的轿子靠近，当即高声常喝， 值守在储秀宫附近的侍卫也忙单膝跪下。

轿辇缓缓落地，跟随在轿辇旁边的采荷掀开帘子， 虞惜晴率先走出， 紧接着殷茵也跟着走到她的身边，抬手扶住她的手臂。

元和帝也下了龙辇， 抬着头望着牌匾，忽然叹了一声气。

“皇上。”虞惜晴出声喊他。

元和帝回过头， 抬手指着牌匾， 笑了一下：“这储秀宫三个字， 还是当初朕的外祖父亲手写的。”

虞惜晴也跟着抬头看了一眼，上面储秀宫三个大字大气昂扬， 横竖撇捺之间，勾出的笔锋又极其讲究，乍眼望去， 竟有龙飞凤舞之美态。

果然不愧为一代大家，虞惜晴叹了一口气，她幼时其实也见过这位老先生一面，只可惜那位老先生在淑妃走的第二年春，也因病去世了。

“走了，进去吧。”元和帝收起脸上那抹怀念的表情，大踏步地走进储秀宫宫内。

一路走到大殿的外面，秀女们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看着眼前浩浩荡荡的人群从自己眼前经过。

走至大殿里边，元和帝率先走到上边，一拂袖往摆好的御案前坐下，虞惜晴也跟着坐到他的身边，梅嫔与殷茵俩人各自分坐下首，待几人安定好后，虞惜晴这才对着守在一旁的管事微微颔首。

“开始吧。”

管事作了一个揖，随即开始唱名，“大理寺卿骆凤之女骆菱进殿。”

一名瘦弱的秀女款款自门外走了进来，至大殿中央，双手置于身侧福身行礼。

元和帝才只瞥了一眼，便道：“太瘦。”

李来福顿时明白过来元和帝的意思，立刻道：“赐花。”

赐花便是落选的意思，那名秀女的脸上顿时失落下来，再一次福身便被宫人引到一旁的隔间里，那里是落选秀女等候的地方，殿选结束，她们便会被统一送出宫。

“内阁大学士谢翼之女谢明云进殿。”

少刻，一名极为秀美的女子不慌不忙地走了进来，也如先前那名秀女一般，缓缓福身。

“太……”元和帝正要说话，忽然被身侧的声音打断。

“你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谢明云从容地抬起头，然而掩在衣袖下的手指已经冰凉，打从天子出声的那一刻她的心就一下子揪了起来。

虞惜晴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谢明云，若是单论面容，她不似梅嫔那般美艳，也不像殷茵那样纯白惹人爱怜，她出众的是她那一身气度，只是不卑不亢地站在那儿，便令人看着舒心。

“赐香囊。”虞惜晴对着一旁捧着托盘的宫人说了一声，谢明云闻言心中一喜，面上也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她冲着上方再一次行了一个礼，随后直起身，从面前宫人手中的托盘上随意拾起一枚藏青色绣着芍药花的香囊。

谢明云被宫人引了出去，元和帝这才不满地皱起眉头：“皇后，你怎么就留了她。”

他的语气极为嫌弃，好像那不是一个美人，反而像是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一样。

“臣妾瞧着这谢家姑娘气度不错，样貌姣好，皇上这是不满意？”

元和帝看了殷茵一眼，见她也是笑意盈盈，心中有些失望：“她太矮了。”

“也只比皇上矮一个头而已。”虞惜晴拿过一旁的名册，翻了几下。“这姑娘也就十五而已，还有的长。”

“算了，你留都留了。”元和帝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就当朕再多养个……”吃白食的吧。

紧接着，又进来几名秀女，都被元和帝找各种理由赐了花，秀女们的心情可想而知，个个下去的时候，都羞红着脸，有些心理脆弱的，甚至都红了眼睛。

“下一个，梁州知府程知望之女程青灵、……光禄寺少卿丁锦敬之女一同进殿。”

太监一连唱了六个名字，稍刻，六名秀女按照唱名的顺序走了进来。

“臣女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元和帝放下茶杯，板起脸作出一副威严的模样：“平身吧。”

六名秀女再次谢恩，随后站直身体。

“哪一个是程知望的女儿？”

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剩下几名秀女顿时用羡慕的眼神瞥向程青灵。

程青灵心中一跳，往前轻移了几步：“梁州知府程知望之女见过皇上。”

元和帝眯着眼睛打量了面前这个瘦瘦小小的黄毛丫头，然后侧头对着虞惜晴说道：“听说皇后很喜欢这名秀女？”

程青灵闻言，心中一紧，不由自主地就看向上方的虞惜晴，眼神里带着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期望。

虞惜晴自然是注意到她的目光，她抿唇微微一笑，然后对着程青灵眨了一下右眼，这才转过头回答元和帝的问话：“这姑娘确实挺合臣妾的眼缘。”

元和帝皱眉，随后对着李来福吩咐道：“既然皇后喜欢，那就留下来让她多陪陪皇后吧。”

李来福眯眼一笑，“秀女程青灵，赐香囊。”

程青灵双脸绯红，魂不守舍地从托盘里拿起一枚香囊，随后眼神亮晶晶地冲着元和帝再一次行礼：“皇上放心，臣女一定会好好讨皇后娘娘的欢心的！”

她说完，就跟着宫人下去了，元和帝目光微微有些迷茫，看了看她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虞惜晴：“朕怎么觉得她那句话，说的有些奇奇怪怪呢？”

虽然，他是见皇后喜欢才把人留下来，可是这好好讨皇后娘娘欢心这句话，他听着怎么就那么不舒坦呢？

虞惜晴纳闷道：“臣妾哪知道现在的小女孩子在想什么，而且不是皇上先说让她陪臣妾的，她表个衷心，哪里有问题了？”

“谁知道她到底想讨谁欢心呢，有些人心思天生就深沉，娘娘您可不要被表象骗了。”一直安静的梅嫔忽然蹦出来一句话，她方才看的可清楚了，那死丫头一直在下面对着皇后娘娘挤眉弄眼。

“话也不是这么说。”殷茵执起手帕轻轻抿了一下嘴唇，淡淡地微笑道。“先前，皇后娘娘救了那丫头一命，那丫头自然是对皇后娘娘心生感激，想讨娘娘欢心也未必是假。”

殷茵心中冷笑，只要让梅嫔的打算失败，她就高兴了，至于那程青灵，在她看来，无非是想使一点小手段引起皇上的注意罢了，反正也碍不着她什么事。

“好了，还有秀女在等呢。”虞惜晴淡淡出言提醒。

“都赐花。”元和帝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朕看个奏折还没这么累，真不知道选这么多秀女进来做什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当然是为皇家开枝散叶。”虞惜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皇上登基三年，至今膝下无子，那些朝臣能不急么。”

“他们天天搁朕耳边念叨，朕一时烦了，没忍住松了口。”元和帝拿过置于桌面中间的名册，“李来福，拿笔来给朕。”

“是。”李来福对着身后的小太监吩咐了一句，小太监飞奔出去，不一会儿取回来一套笔墨。

元和帝手执墨笔，将册子放在桌面上，提笔就在上方圈了几个名字，随后将笔放下。

“朕圈起来的这几个，给留下来。”元和帝将名册递给虞惜晴，“剩下的，皇后你看着办。”

虞惜晴翻了翻名册，发现元和帝圈出来的都是几名朝中重臣之女，看来是打定了注意，不管是丑是美都要留下来，以示皇恩浩荡的。

“朕还有些奏折，就先走了。”元和帝站起身，双手提了提腰带。“李来福，你留在这里协助皇后。”

“是。”李来福侧身跪下，让元和帝经过。

“臣妾恭送皇上。”虞惜晴带着梅嫔与殷茵一同行礼，元和帝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又回头对着虞惜晴道：“皇后，你别忘了朕先前叮嘱的那些话。”

虞惜晴：“……皇上放心，臣妾记得清清楚楚呢。”

元和帝点点头：“那就好，朕先走了。”

虞惜晴起身，又重新坐回位置上，目光从梅嫔身上划过，又落到殷茵身上：“你们俩个也坐下吧。”

俩人依言坐下，梅嫔立马迫不及待地问道：“娘娘，皇上先前和您说了什么呀？”

虞惜晴笑了一下：“皇上先前说不喜欢宫里有太多妃子，嘱咐本宫把眼光放高一点。”

“本来就是嘛，那些秀女甚至还不及娘娘美貌的万分之一，她们也不好好照镜子，还妄想进宫争宠。”梅嫔神色一喜，愤愤然道。

虞惜晴漫不经心地一笑，目光又转向殷茵，她神色恍惚，倒是意外的在发呆。

“殷嫔，你怎么了？”

带着些许关心的温柔嗓音在耳边响起，殷茵顿时回过神，连忙将桌子底下偷摸摩擦着手镯的手悄悄地收回。

“嫔妾方才只是想到了一点事情，走了神。”

梅嫔却是眼尖，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碧色影子，立马指着她的桌子下方，嬉笑道：“我怎么看见，方才殷嫔妹妹的手藏在桌下，似乎在摸着一样东西？看颜色，似乎是翡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