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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趁机报仇


第131章 趁机报仇

  “老夫人会收留咱们吗?”廖小蝶心里一阵阵发虚, 愤懑不安, 毫无底气。

  骤然遭遇赔款丢官, 龚益鹏备受打击, 灰心丧气, 但作为一家之主, 他只能拼命振作, 颔首答:“当然了。咱们只是借居一阵子,等父兄在都中打探清楚情况, 我就设法重新谋一份差事,尽快带你和珠儿自立安家。”

  “鹏哥, 千错万错,全怪我, 是我一时糊涂, 害得你丢了官儿,害得家里一贫如洗。”一语未落, 廖小蝶眼泪盈眶, 倒并非装腔作势, 而是深切痛苦于贫穷窘境。

  龚益鹏叹了口气, 一向信任妻子, “你都是为了女儿,我不怪你。罢了,别提往事了, 振作些,看着板车和马, 我找衙役打听地方。”

  “嗯。”廖小蝶垂首,杵在破旧板车旁,面朝墙壁,背对行人,生怕遭朋友耻笑。事实上,除了郭家人与部分县官眷属,她在赫钦并无朋友,皆因生性争强好胜,从小渴求荣华富贵,最恨也最怕遭人讥讽。

  乍然由富变穷,她简直懊丧欲死。

  龚益鹏步履匆匆,拾级而上,询问县衙门房,因为衣袍灰扑扑,挨了一顿冷落与盘问,赔笑解释,才打听到了地址。

  “老夫人住在广昌巷!”

  廖小蝶恹恹问:“广昌巷在哪儿?”

  “上车坐好,问问路人就知道了。”龚益鹏搀妻子坐上板车,抖了抖缰绳,生疏笨拙地赶车,一路打听着寻去广昌巷郭府。

  此时此刻。郭府

  春季,庭院里花木吐新芽,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时近晌午,书房里读书声渐渐停歇,叔侄仨暂搁下书本,惯常用过午饭并小憩后,下午才继续用功。

  “唉呀,读书好累。”郭煜苦着脸,逃也似的跑出书房,迫不及待,直奔正房,边走边嚷:“好累呀!”

  郭弘轩嗤道:“你一上午才学了三个字,累什么?”

  “他坐得住,肯耐心习字读书,就比一开始强多了。”郭弘哲温和笑道。

  “老祖宗!”小胖墩飞快冲进正房,却被仆妇告知:“老夫人在东厢,看望烨公子。”

  “啊?哦。”小胖墩便转头奔向东厢。

  东厢内

  奶妈稳稳抱着婴儿,潘嬷嬷奉茶并笑问:“您瞧瞧,是不是又长大些了?”

  婴儿脸颊白白嫩嫩,大眼睛水润有神,黑白分明,懵懂眨巴眨巴,惹人怜爱。

  王氏眯起老花眼,探身仔细端详,频频颔首,欣喜答:“唔,不错,不错!孩子长得白白胖胖,身体才结实。显见你们是用了心的,好生照顾烨儿,必得重赏。”

  奶妈讷讷应是,潘嬷嬷躬身答:“照顾小公子,是老奴的本分。”

  这时,郭煜颠颠儿的,一头扑进祖母怀里,撒娇说:“老祖宗,读书好累啊。”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读书再累,你也必须用功,将来金榜题名,光宗耀祖。”王氏搂着大孙子,慈爱问:“饿了吧?马上摆饭了,饭后歇一觉,养足精神,下午继续读书。”

  小胖墩听见“读书“二字便头疼,撅噘嘴,没接腔,伸长脖子凑近,兴致勃勃问:“咦?弟弟醒着呐,你认出我是谁了吗?我是大哥哥!”

  大人眉开眼笑,王氏忙嘱咐:“小声点儿,不能嚷,小心吓着你弟弟。”

  “弟弟呀,赶紧长大吧,咱们一起读书,一起玩。到时,你应该比宝珠妹妹跑得快些,玩起来更有趣。”郭煜伸手,试图摸摸婴儿的脸,却被祖母一把摁住。

  “只许看,不许碰!”含饴弄孙,王氏乐呵呵,叮嘱道:“你还小,手上没轻没重的,万一不慎碰伤你弟弟的眼睛,就糟糕了。”

  “行吧,不许碰就不碰。”小胖墩窝在祖母怀里,摸摸肚子,“读书好累,好饿。”

  老人往往如此:极度注重香火,十分疼宠孙子。如今,王氏把满腔慈爱都给了两个嫡孙,一听长孙饿了,立即站起,“走,用饭去!烨儿也该喝奶了,孩子是不能饿肚子的。”

  “是。”

  潘嬷嬷与邱氏躬身目送,“您慢走。”

  王氏牵着长孙,与心腹仆妇有说有笑,迈出门槛走向正房,路过东厢头间时,扫了扫虚掩的房门,顺口问:“巧珍是不是还没起?”

  众仆害怕得罪大夫人,纷纷表示:“老奴早起便一直跟着您,不太清楚。”

  “唉。”王氏心知肚明,头发花白,背佝偻,无奈叹道:“她八成早饭后又倒头睡下了。长此以往,怎么行?如果身体不适,应该请医用药;如果身体无恙,却整天懒懒散散的,成何体统?”

  众仆不敢接腔,沉默搀扶。她们尚未返回正房,忽见门房奔近禀告:

  “老夫人,龚、龚公子夫妻俩来访。”

  “哦?”

  王氏停下脚步,并未琢磨门房别扭改称“龚公子“的缘故,忙吩咐:“快请他们进来!””

  “是。”门房转身离去。

  王氏松了口气,迈向正房,愉快说:“苦等许久,终于把益鹏夫妻俩盼来了。既然能外出,想必官司是无妨的了。”

  “应该是。”仆妇赞同颔首。

  结果,一见面,可想而知郭家人多么惊讶!

  正厅内,行礼问安后,众人落座,郭弘哲与郭弘轩并排,不知所措。

  龚益鹏苦笑,愁闷告知:“虽然朝廷没下明旨,但其实算是抄家,所有财产充公,官儿也丢了。万幸皇恩浩荡,并仰仗世交亲友帮忙打点,免除了死罪与牢狱之灾。”

  廖小蝶抱着女儿,眼眶通红,哽咽说:“惭愧,又要给老夫人添麻烦了。”

  王氏眉头紧皱,端详落魄的两个小辈,久久无法回神,叹道:“至少性命无虞。吃一堑长一智,小蝶切莫重蹈覆辙。”

  “哪里还敢呢?只一次就够懊悔的了。”廖小蝶泪涟涟。

  下一瞬,睡懒觉的王巧珍闻讯赶来,迈进门槛便双目圆睁,连连倒吸气,状似震惊,失声问:“唉哟,天呐,小蝶,你、你俩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天呐,天呐。分别月余,小蝶,你瘦多了,不要紧吧?”王巧珍止不住地幸灾乐祸,解恨极了,靠近弯腰打量,目不转睛。

  廖小蝶勉强挤出笑容,“多谢表嫂关心,小蝶的身体倒不要紧。”她明白,对方巴不得自己倒霉落魄。自幼立誓摆脱贫穷日子,无数次忍辱负重,岂料,刚当了几年风风光光的官夫人,便败落至此,着实郁懑。

  王氏关切问:“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呢?”

  廖小蝶愁眉紧蹙,“不瞒您老,因为财产被查抄,我们身无分文,幸亏朋友慷慨解囊、赠了盘缠,才能赶来赫钦。”

  龚益鹏倍感窘迫,脸泛红,硬着头皮,艰难启齿:“求老夫人收留一阵子。您放心,日前一脱身,我便写信回家,如无意外,家父见信即会设法接济,待风头过去了,我马上谋一份差事,绝不多给您添麻烦。”

  人已经投奔来了,既是世交又是亲戚。王氏犹豫数息,最终答:“亲戚之间,本应该互相关照。你们知道的,郭家如今远远比不上往日了,只有粗茶淡饭,不嫌弃就住下,耐心等待都中长辈的消息。”

  落难夫妻顿时大喜,齐齐松了口气,起身道谢:“多谢老夫人!”

  “幸亏有您,要不然,我和鹏哥真不知该怎么办。”

  王巧珍阻止不及,脸色微变,旋即扬起笑脸,热情洋溢地表示:“嗳,亲戚之间,太客气可就成了见外了。你们尽管安心住下吧!”

  昔日靖阳侯府规矩森严,深宅大院,龚益鹏其实没见过几次王巧珍。他守礼,始终未直视年轻寡妇,拱手答:“多谢,多谢。”

  有求于人,廖小蝶不得不赔笑,刚张嘴,腹内却“叽里咕噜~“一阵响——

  “哎?”

  “什么动静?”王巧珍明知故问,竭力忍笑,但掩不住眼里的讥讽之色。

  “我……”连日赶路,且囊中羞涩,锦衣玉食已久,廖小蝶吃不惯简陋食物,常常饿肚子。饥肠辘辘之下,当众出丑,她瞬间脸红耳赤,万分难堪,咬咬唇,恨不能钻地缝。

  王氏若无其事,招呼道:“刚好,该用午饭了。巧珍,吩咐摆饭,叫厨房再多烧几个菜,咱们好好儿聊聊,为益鹏和小蝶接风洗尘,顺便压压惊。”

  “好的。”

  王巧珍罕见地恭顺,绷紧脸皮退出正房,一转眼,却回到自己房里,门窗紧闭,幸灾乐祸笑起来,前仰后合,乐得直不起腰,坐下拍掌:

  “哈哈哈~”

  “解气,好解气!”

  “风水轮流转,总算轮到廖小蝶倒霉喽。啧,你瞧她那副落魄的模样,可不可笑?”

  心腹婢女使劲点头,“简直要笑死人了!不知您有没有发现,她的棉袄后摆,破了个大口子,真够寒碜的。”

  “是么?刚才一直面对面,待会儿我瞧瞧,欣赏欣赏小蝶表妹的寒碜相!”

  仇人倒霉,王巧珍险些乐坏了,笑着笑着,却倏然拉下脸,冷冷说:“一大家子投奔了来住着,白吃白喝,亏他们好意思!哼,姑妈糊涂心软,我却看不惯。”

  相伴十几年,婢女心领神会,立即恭敬问:“夫人有何吩咐?”

  王巧珍欣慰斜睨,满意一笑,懒洋洋答:“不急,先让她住下,容我考虑考虑。哼,当年,郭家落难,低声下气相求,想留在府城郊外屯田,她阳奉阴违,害得咱们去了长平县。如今老天开眼,把她送来我手上,不报仇誓不为人!”

  “等着瞧,不出三日,我自有办法打发她去月湖镇,老实去村里待着吧,也尝尝屯田的苦,解我心头之恨。”王巧珍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眼里燃起熊熊怒火。

  此时此刻·苍江北岸

  家务事,小夫妻毫不知情。

  郭弘磊交代下去后,守军立刻行动,安排几艘军船,赶去对岸接应。

  其余人识趣地避开了,仅剩两人并肩坐在岸边石上,一则监督渡船,二则畅赏春日胜景。

  姜玉姝膝上放着他送的一捧鲜花,赏玩之余,诧异问:“三百多新兵,全是充军的犯人啊?”

  郭弘磊点点头,“对。眼下庸州兵力紧缺,朝廷担心北犰趁机偷袭,命令我们尽速征募新兵。除了征募之外,还源源不断地把流犯押送来。”

  “他们来得真早。算一算日子,难道年初冒着风雪启程的吗?”忆起流放的三千里路,姜玉姝感慨万千。

  “不是,那样会冻死人的。”郭弘磊坐在上风处,为她挡住江风,解释答:“流刑的规矩本是‘北人流南,南人流北’,但由于庸州兵力严重不足,朝廷采取权宜之计,‘北人流北’。因此,他们都是西苍附近人士。”

  姜玉姝恍然大悟,“哦!朝廷为了移民实边,够下功夫的。”

  突然,两人身后不远处响起魏旭的责骂声:

  “唉,笨手笨脚的!”

  “遇事好歹动动脑子吧?”

  “赶紧拿石子儿压住,书快被风刮跑了。通行文书呢?立刻锁进匣子里去!”

  石板上摊开志书与地图,强风一吹,纸张呼啦啦响。小厮手忙脚乱,捡起鹅卵石,一一压住。

  魏旭盘腿而坐,专注研读《庸州志》,发誓要一展抱负。

  郭弘磊收回目光,皱眉问:“你刚才说,魏公子的父亲是刑部侍郎?”

  姜玉姝颔首,“嗯。”

  “你听谁说的?”

  姜玉姝一怔,“梁大使他们亲口告诉我的。莫非有什么问题?”

  郭弘磊纳闷答:“现任刑部右侍郎,确实姓魏,也确实近几年才迁居都城。魏府的几个公子,我都认识,虽然只是点头之交,但我记得,其中并没有叫‘魏旭’的。”

  姜玉姝想了想,轻声问:“二公子生在侯府,身份尊贵,一般人无法高攀。依我猜,魏副使可能是庶出吧?庶子没资格结识侯门贵公子?”

  “夫人有所不知,“郭弘磊低声告知:“都城传闻,魏侍郎十分惧内,不敢纳妾。我记忆中,魏府根本没有庶子。”

  “啊?”

  姜玉姝愣住了,“这、这……怎么回事?难道魏副使撒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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