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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梦(1更)


第180章 梦(1更)

  旗袍是中开叉的设计, 一直快到腿根。

  沈欣媛每走动一步,修长笔直的两条腿, 便透过裙摆在众人的眼前晃。

  她的头发, 稍微绾成一个髻,盘在脑后, 耳朵上缀着同款的乳白色陶瓷款睡莲耳饰, 看起来顿时风雅了不少,也成熟了不少。

  金少涛以前就知道沈欣媛漂亮, 但她平时喜欢以素颜装扮出入,今天刻意打扮了一番, 更添韵味与风情万种。

  岑凤华原以为沈欣媛会哭, 会闹, 会感到难受,但这几天她的表现,着实让人感到意外。

  沈欣媛不仅没有闹, 也没有任何的不配合,这样, 更让岑凤华的心里,感觉到她一定是有什么目的,才来到他们阮家。

  可是她一不为钱财, 二不为股份,三不为感情。

  要说是因为同情,好像也不是。

  岑凤华赶忙压下心中的困惑,沈欣媛走到她身边的位置, 她故意递出掌心,温柔地握着沈欣媛的手,说:“你现在可以好好问问,欣媛到底是甘愿来我们阮家,还是怎么回事。”

  说实话,沈欣媛不敢看夏星淳的眼睛。

  他的眼睛,太干净,太澄澈。

  好像能洞穿人最心底的部分。

  但刻意的闪躲,也会叫夏星淳看出什么端倪。

  沈欣媛只能迎合上他的目光,尽量做到不露出一点破绽。

  她微微一笑,说:“星淳哥,岑奶奶说的没错,我是自愿来这里的。毕竟,我后来发现,司南哥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什么苦衷?”夏星淳忍不住问,“因为他救过你吗?”

  可是……

  夏星淳说:“你也救过他了。”

  沈欣媛缓了缓,说:“那不一样,就算当时我不救他,救援队应该也能救到他。”

  夏星淳:“这只是假设。”

  夏星淳:“你真的是自愿的吗?”

  他说过,他会保护她,会守候她。

  如果沈欣媛不是自愿的,就算岑凤华安排再多的人,在面前,他也会拼命地到她的面前,把她带走。

  只要她说一句不愿意,说一句“星淳哥,你带我走吧”。

  但,沈欣媛说的是:“我是自愿的啊,在这里好吃好住,妈妈也同意了,不然,阮家的人,怎么能够控制得了我的自由?”

  “你看我身上的这件旗袍,漂不漂亮?”在他的面前,她摆弄着下摆,和夏星淳说,“这是岑奶奶让人给我亲自设计,亲自做的。”

  “星淳哥,我现在是不是很漂亮啊?”沈欣媛笑得很灿烂,灿烂到有一刻,夏星淳都快觉得,她是真心实意的感受到了幸福。

  所以,沈欣媛在说:“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刻了。”

  但夏星淳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肩膀一颤,唇上几乎失去了颜色。

  那一次,亲眼看到她把颜焕拒绝。

  就知道,迟早有一天,有可能同样的事情,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但是沈欣媛选择谁都可以,偏偏选择了阮司南。

  倘若是选择了颜焕,或者霍启真,或者其他的任何一个人。

  可能,夏星淳还能向她递送上祝福。

  他本来觉得,自己可以在得到答案的时候,会通过她的角度,去为她着想。

  真的到了这种时候,夏星淳才明白,原来自己的想法,有多么荒唐。

  想要放手,听起来是简单的几个字,做起来,是那么难。

  他渐渐地,握紧拳头。

  就差一点点,一点点,就能伸向沈欣媛的手,把她拉着带走。

  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听,只管把她带离这个地方。

  但沈欣媛的声音,像是在赶客一样:“星淳哥,你回去好好拍戏吧,我在这里真的过得很开心,他们对我都很好。”

  夏星淳站起来,低着头,双眼里有清冷的光,心里隐隐的,钝刀子割肉的感受。

  转身之前,最后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笑得如同在片场里看到她时,他狂奔而至的模样一样灿烂。

  说太多不舍的话,只会造成无端的负担。

  夏星淳留下一个背影,慢慢地往门边离开。

  金少涛留着不是,去追也不是,看到他头也不回地已经快要消失在阮家的大门。

  金少涛一时着急,对沈欣媛说:“欣媛,我们家星淳,对你难道不够好吗?他本来……本来……他外婆的那个宅院,是要把那个地方送给你的,他妈妈和他爸爸离婚之后,带走的东西很多,留下的东西很少,留下的唯一一份大额财产,可能就是那个老宅院了。可能对于你来说,也许看不上那个房子的价值,但那里面,是星淳他的憧憬。”

  “他想把他的梦送给你。”

  但这么说了以后,沈欣媛还是无动于衷,金少涛也没有了主意,只能叹气一声,随着夏星淳的脚步离去。

  沈欣媛也才在这个时刻,明白夏星淳当时让她喝井水的时候,别着急,说这些以后都是她的,究竟是指什么意思。

  等到夏星淳他们离开后很久,沈欣媛来到窗边,楼下的小道上,停着夏星淳乘坐的保姆车。

  金少涛已经先上了驾驶位,夏星淳停留在门边,没有及时上去。

  她只看了这么一眼,突然与他的目光对视上。

  沈欣媛赶紧退后一步,怕夏星淳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些别的东西。

  他在那里停留了很久,阳光洒在他的肩头,集一身宁静与美好。

  身上的柔光,令夏星淳看起来像是藏在云烟里的人物,淡淡的,如雾飘渺。

  随即,登上车,慢慢地,慢慢地,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沈欣媛硬是忍住,没流半滴眼泪。

  有时候在敌人的面前,不能表现出一刻的软弱。

  战斗可以是一群人的,也可以是一个人的。

  ……

  岑凤华很满意沈欣媛的表现,但同时,她的困惑越来越深。

  沈欣媛在她的心中,如今就像是一个充满谜团的人物,既然她什么都不求,那么她在阮家,究竟想要获取什么?

  沈欣媛和初来阮家时的模样,大不相同了。

  起码现在不会轻易把喜怒哀乐,再表现在脸上。

  这让岑凤华根本猜不透。

  甚至,岑凤华总有一种已经被沈欣媛看透的感受。

  说不定沈欣媛多番和她聊天,就是想把真相诈出来。

  她只能寄望于把沈欣媛和阮司南,一起送到那个度假用的房子里后,两个人能依靠一段时间,培养出一点点感情。

  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也好。也都是萌芽的状态。

  岑凤华抓紧机会说:“本来还想让你们在这边多住两日,再去那边的林中小屋度假,我找人算了一下日子,今天正好合适,行李也收拾好了,干脆下午出发吧。”

  ……

  岑凤华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物,说下午出发,即刻安排好人。

  跟着同去的人里,除了有一名家佣之外,还有日常照顾阮司南的护工,另配备了两名保镖,一名专用司机。

  分两部车,直接开往那个地方。

  岑凤华打算等他们到达目的地后,安定下来,随后再找个时间过去。

  毕竟现在和阮万清的事还没能解决。

  ……

  沈欣媛在阮家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东西,防止沈黛、张曼她们怀疑,沈欣媛每天都会给她们发送信息。

  也会定时视频。

  沈黛多次要求想来阮家看看,沈欣媛都找到一些不错的借口,打消沈黛的这个念想。

  听说她要随着阮司南去度假一下,沈黛有点意外,在电话里问:“欣媛,你们怎么还要度假?去哪个地方?他们……他们没有和我说。”

  沈欣媛说:“嗯,就是出去玩一下,散个心,司南哥他不是一直闷在家里,都没怎么外出过吗?正好有个山明水秀的地方,有他们的房子,我们去那里小住几日,很快就会回来。”

  沈黛不太放心,沈欣媛现在人在绵城,她可以随时叫张曼去阮家看看情况,但一旦脱离自己的视线,到达一时间触手不及的地方,沈黛就完全没有任何可以近身的机会。

  沈欣媛准备给她打一剂强心针,任务已经抵达88%的进度,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退缩。

  “妈,没事的,我正好也想出去玩玩。”

  努力地和沈黛说了一通出去玩的好处,沈黛才勉强接受这个提议。

  她现在在其他的城市,忙于工作,可有时候想想,不管是欣媛,还是张曼,说的话都很对。

  她为了女儿的后半生,疲于奔波,拼命地跑通告,跑商演,跑活动,跑综艺,拍电视,拍广告,接代言,做采访,和厂家联合,做在线直播。

  可是赚了那么多的钱,有那么多的财富,又能有什么用?

  感觉女儿的心,和她渐行渐远。

  沈黛现在一步步的决定,都让这盘棋,越走越差。

  也许,从演艺圈息影,认真地照顾孩子,才是更重要的事。

  ……

  沈欣媛上车以后,阮司南也被抱着坐到了她的身边。

  护工待在副驾驶座。两名保镖和一名家佣,在另外一辆车内。

  他们要去的地方很远,过高速,在路上的时间,差不多两天左右。

  途经绵城高速路口处时,沈欣媛意外的发现,一连四五个路边的大型广告牌上,竟然都是她的照片。

  有不少路过的人,以为是什么新的女星,接的广告。

  可这广告上面,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句不伦不类的——媛媛,欢迎回家。

  沈欣媛猛然想起,之前在绵城市帝豪酒店里时,听到两名在挂横幅的员工的对话——

  “诶,也不知道咱们的霍总,怎么临时起意,居然想到用这样的方法。”

  “别说了,你知道不,从隔壁市来咱们这边的一段高速公路上,那大的广告架上面,最近也被霍总买了,贴的也是这组照片,配上同样的文字。”

  起先,沈欣媛只当这两个人说的话,是玩笑话。

  如今真的见到,她忽然有一种冲动,很想把车门打开,想逃开这个地方。

  但最终,她还是忍住了。

  阮司南也见到了那个巨大广告架上面的图案,他侧头,轻轻地看了一眼。

  其实今天的外出,在他的意料之外,岑凤华并没有通知他。

  都是临时做的决定。

  沈欣媛穿着那件白色的旗袍,身上总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冷香,幽幽的,就像她现在,面对他时的态度一样,冷而没有感情波动。

  只有在面对刚才巨大横幅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中才现出了片刻的神采。

  冷不丁的,阮司南说:“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痛苦?”

  沈欣媛稍微动了动身子,车速开得很快,没一会儿,广告架便消失在视线尽头里。

  她的后背,懒洋洋地靠在背垫上,侧头,对着他,轻轻一笑,说:“司南哥,你说呢?”

  阳光从窗外流泻,洒在他的眼睫上,清秀的面孔几乎被一半的光,和一半的阴影,分割成两道鲜明的界限。

  他手指用力,蜷缩在一起,嗓音都变得干哑。

  想说话,但是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只是忽然抬起头,凝视她片刻,眼角发酸,变得通红。

  但沈欣媛已经转头,望向窗外,没有看向他,所以他表情上的种种变化,她也不知道了。

  ……

  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期间会轮班换人来开车,让原先开车的休息一下。

  吃住几乎都在车里,途经休息站的时候,会停下来给大家调整、以及上厕所的时间。

  阮司南出行不便,要想上厕所,得有护工扶着一下。

  岑凤华说的度假屋,在一处非常隐蔽的地方,真的在树林之间,还是在半山腰上。

  山路崎岖,剩下往上攀爬的道路,车开不进去,护工只能努力地背着阮司南,一步步往上爬。

  好在他们的行李带的不够多,也没打算长留,剩下需要物资的情况下,可以通过运送的方式带来。

  沈欣媛第一次出远门,这个书里的世界,不管是哪里,对于她来说,都是新鲜的。

  远望而去,远山起伏连绵,一棵棵郁郁葱葱的树木向上延伸,聚集在一起,几乎能够遮天蔽日。

  白雾环山而绕,像是一条白练一样,悬浮在空中。

  脚下虽有泥泞,但是路边的花草清香,伴着潮湿的空气,让人的心情格外舒适。

  沈欣媛深呼吸一口气,感觉身心都轻松了不少。多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得到释放。

  ……

  快要行至半山腰处时,阮司南忽然要求护工将他放下一会儿。

  并嘱咐前面的人,叫他们带着沈欣媛先上去。

  沈欣媛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没等他,干脆跟着那些人一起继续往上攀爬。

  正式到达落脚处以后,沈欣媛才发现,从下面看这个房子时,感觉不到它的大小,来到面前才发现竟然这么大。

  楼高一共上下三层,屋子的构造比较古朴,是小洋房的设计。

  年代看起来很久远,屋外有植被攀爬过的痕迹。

  但是这里提前被打扫过,门口的植物被修剪了一次,后面有一个独立的小院子。

  保镖们把行李一起拖放进房间里面,沈欣媛和阮司南依旧分房睡,她也不可能和他睡在一起。

  令沈欣媛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小洋房内部的构造,也比较有意思,竟然有壁炉。

  现在天气开始转凉,已经快到九月下旬,林中地区昼夜温差很大,树木植被较多,除了潮湿气重外,蚊虫也有不少。

  沈欣媛准备了花露水,从包里翻出来往身上抹了抹。

  没一会儿,阮司南被护工背着回到这里,与此同时,他的轮椅也被其中一名家佣抬了上来。

  沈欣媛往壁炉前一坐,想着要不要试试往里面投点木柴什么的,好用来生生火。

  阮司南让护工把他放下,沈欣媛头也没有回来过,只留下一个冷淡的背影。

  她身上早换了一件清爽点的衣服,怕来山上的路上冷,外面特地罩了一件轻薄的连帽衫。

  阮司南的腋窝下,夹着医用拐杖,一步步、慢慢地往她的身边走近。

  他的掌心摊开,沈欣媛的面前,忽然多了一枚小小的,用一朵野花做成的戒指。

  阮司南就像是一个一脸无措的孩子一样,在等待她的接纳,等待她的夸奖,甚至等待她的笑脸。

  原来让护工停下来,是因为在路边看到这朵开得正娇艳的花。

  花虽然是野花,叫不上名字,也不值钱,但是他看到沈欣媛在面临大山的时候,脸上洋溢着的美好的神情。

  她已经融入于自然当中,也热爱自然。

  因为沈欣媛从小,没有怎么外出过的经历。

  阮司南还记得她在小的时候,来到他们阮家,对着他做自我介绍的一句话。

  “哥哥,你能给我多讲讲外面的世界吗?我身体不好,想多出去看看,但是现在妈妈她不同意,说等我长大了,身体好一点的时候,应该就能好了。”

  那时候,他的母亲走了有好几年了,沈欣媛被沈黛带着来家里,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一件羞辱他的事情。

  因为他的生母和沈欣媛的母亲是很要好的朋友。

  他觉得她可怜,但也只能到这个地步,多余的同情,从来不会放在她的身上。

  可是现在,阮司南确实很想带她去看看世界,就是他的腿,不能像以前沈欣媛说的那样健康了。

  也许这个过程会很艰辛,会很痛苦,但是阮司南愿意去尝试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以不用一直处于黑暗潮湿的地方当中,可以跟着她,一起去到光亮的地方就行。

  但沈欣媛只是把这枚精心编织的戒指捡到手心里,看了看,又瞬间扔到了壁炉里。

  壁炉里没有燃火,只有一堆火柴烧过的痕迹,墙壁黝黑,看起来久经岁月的洗礼。

  就像他的心里,被一遍一遍地刀子割肉一样,疼得他的脑海里嗡嗡鸣响。

  阮司南忽然冲过去,几乎是以摔倒的姿势,趴在壁炉的面前。

  从炭火的痕迹里,拨弄了半天,终于把那枚小小的野花编织的戒指,重新又找出来。

  手掌都已经变黑,他想握住那枚戒指,但是不敢握得太用力。

  只能轻轻地将它摊平在掌心。

  护工和家佣都吓了一跳,赶忙把阮司南扶正。

  他摔得很惨,这边的地面,也不像家里面都铺着绒毯,是纯粹的地板。

  阮司南的膝盖已经磕破了,有血珠渗出。

  家佣吓得赶紧想要找到医药箱,为他把伤口贴上创口贴。

  沈欣媛坐在旁边,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

  阮司南忽然觉得,在墓园里的一幕幕,竟然上演到他的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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