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刚开始在萧奇提出要工人时张富贵还心生警惕，可等萧奇戳了他一顿让他更清楚的认识到他别无他选的现状之后, 再摆出一副为了他才分出手上活儿的姿态, 老油条如张富贵也忍不住站到萧奇的位置上考虑了一番，最后隐约对自己刚才隐藏在言语里的机锋感觉有点儿臊。

　　平心而论, 要是他张富贵站在萧奇那个位置，自己不能确定下一个活儿什么时候能接到, 手上还有几个工人要养着不说还要确保有活儿给工人干不让人走, 这时候还能分出活儿来让别人安排工人进来，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张富贵反思了一回，叹着气拍拍萧奇肩膀, 然后十分诚恳的跟萧奇道谢, “萧兄弟你说的这是啥话, 哥哥我还能不相信你？”

　　虽然很感动, 可还是要为难一下兄弟, 张富贵直接拨了十几个人到萧奇手上。

　　萧奇脸上顿时一阵为难, “人太多了我这......”

　　张富贵站起身拍拍屁股，“放心吧, 过几天我这边肯定就把人给叫回来了。”

　　人就先送过去了, 在哪里干活工人就吃谁的伙食，到时候是不是过几天就叫回来, 谁知道？反正张富贵自己都不知道。

　　大老板这么难搞，肯定是不可能几天就妥协的。

　　萧奇跟着站起身，为难一阵勉强点头答应了。

　　既然要用人，那肯定是萧奇自己挑人, 不管结果是不是萧奇挑，反正说法肯定是要这么来的。

　　萧奇当初在这边的时候就偷偷盯上过一些人，这段时间偶尔过来也会跟这些人联络感情。

　　当然，肯定不可能大摇大摆的表现出对这些人的特殊关注，毕竟这群人大多数都是张富贵的同乡，要是他这里做的太明显了，那工人那边为了以后回老家也能跟张富贵面子上过得去，绝对会先跟萧奇保持距离避免被张富贵盯上。

　　挑人的时候萧奇一下就客气起来了，跟张富贵退让了一番，然后十三个人，算是两人一起挑出来的人。

　　“张大哥，我知道你肯定是想先安排你信任看重的那些人，可咱也不能做得太过，不然其他工人肯定要闹意见。”

　　这么一劝，张富贵也觉得萧奇说得有道理，虽然他安排自己信任的人手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防止萧奇趁机收买人心撬了工人走。

　　于是萧奇很自然的随手点了几个人，而那些人里绝大多数都是当初跟萧奇关系好的。

　　那几个人被萧奇点出来，意外的看了萧奇一眼，然后就是满满的感激。

　　包工头这里要停工逼大老板拿钱这事儿底下的工人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毕竟这工地上也就这么大点儿，张富贵肯定是嘴紧，可大锅饭那里张富贵那做饭的大姨子却不一定。

　　毕竟那是一个嘴巴大得很成天咧咧嘴说个不停的女人，要让她保守秘密还是很为难人的。

　　这几天工人们情绪明显不高，要不然张富贵也不会走投无路到把工人赶到萧奇工地上。

　　这段时间钱拿不到，老家的婆娘娃娃已经捏着几块钱熬了两三个月了，便是再不顾家的男人，自己手上烟钱断了那也要着急。

　　如今明显的活儿也要断了，那他们该咋办？

　　老板能安排人肯定都是安排他那些亲信，普通工人全都得靠后。

　　老板安排人的时候果然是先安排的亲信，普通工人原本都已经心慌慌的失望了，却没想到萧奇说了两句话就转了风向，最后点了他们几个。

　　没被点到的人肯定是失望的，被点到的顿时心情激动，暗暗想道，原来小奇发达了也没忘了他们，关键时刻还是念着当初一个工棚吹过牛一起蹲马路牙子看过女人的情分。

　　“你们就先好好跟着萧兄弟干，在工地上不能偷懒给我丢脸知道吧？”

　　张富贵装模作样的训斥了这十三个人几句，这是在提点这些人他才是他们老板呢。

　　萧奇坦然的笑着冲工人们点头示意，等张富贵说完，萧奇抬手拍了拍站自己身边的张富友，“你们过去了那就是分我手底下老人的饭碗，我会去安抚他们一起，要是有什么矛盾，你们就直接跟我说。另一个路建的工钱比不上房建的，让大家去赚几天低工资大家可别介意。”

　　张富友一看名字就知道跟张富贵是堂兄弟，萧奇拍他肩膀说话，别说张富贵了，便是被张富贵提点过的张富友都没多想。

　　跟张富贵的训斥一对比，萧奇这番姿态就比较微妙了。

　　可没有站在工人那个位置的人却又很难从这些话里体悟到别的意思，只以为萧奇这是在打预防针，提前给工人交代话。

　　然而事实上，像是好不容易因为萧奇才得到这次机会的那些工人心里却很有感悟，一来感激萧奇因为他们委屈了自己原本手底下的老人，二来也对路建那边降低了心理期待。

　　等到自己切身体会到低工资却比他们原本在房建那边过得更滋润的生活后，这种降低期待的心理活动就很好的为欲扬先抑做足了准备。

　　原本都准备好了接受更差的待遇，结果过去一看，人家大锅饭比他们吃得好，工钱隔一段时间就能全部发下来就压个零头，工人们自己做饭还能及时拿到钱寄回家给婆娘孩子改善生活，那滋味儿，可比以前他们在房建工地上美多了。

　　强烈的对比由此产生，要是张富贵那边再拖一拖，这些人尝够了甜头还能毫无犹豫的再回去？

　　萧奇从头到尾都不用特意花什么钱财好处来招揽收买这些人，他就是要用这种零成本的反衬对比来让工人们自己想要留下。

　　老赖他们看萧奇出去一趟就领了十三个人过来，一开始肯定还是紧张了一下。

　　“你们先在这里看着点，不说学通，但至少要对咱路建这边的基本工具有所了解。等一会儿他们下工了你们跟着一起回院子，今晚就先挤一挤，明天抓紧时间把内务搞好。”

　　萧奇把这十几个背着铺盖卷的工人暂且往铺路砖这边工地上一放，也没忙着带人去住处安排啥，先让人看看。

　　住宿吃饭还是小事，萧奇要了工人过来可不是圈养着时候一到就拉到工地上一脑袋问好的瞎干活。

　　陈大武那几个是张富贵同乡不同村的工人，也是萧奇当初就瞄准想要招揽的目标。

　　既然是因为萧奇他们才有干活机会的，这会儿萧奇一吩咐，自然是二话不说就积极响应。

　　把背囊往阴凉处一放，十三个工人就分散开来，两三个人结伴或是在工地上转或是翻看工具，陈大武他们几个凑头一商量，最后跟到了看起来严肃但是手脚明显比别人更利索的彭老六那里。

　　也不站着，几个人就蹲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盯着，盯拌灰浆的小工，也盯用抹子糊厚厚灰浆在地基上贴地砖的大工。

　　萧奇转了转，观察了一下这些工人的动态，看见陈大武他们四个人在那边蹲着，心里顿时一乐。

　　扭着脑袋看其他人只是偶尔飘个眼神好奇的看他一眼，也没特别关注，萧奇迈着步子先去老赖老张他们那边。

　　老张在带人拌灰浆，老王带人专门给大工拎着桶送灰浆，老赖跟彭老六就带着人贴砖。

　　“老张，你们是老人，干活的时候稍微说一说自己手上活儿要注意的点。”

　　老张虽然平时跳脱了点，可脑子滑溜，萧奇一没挑眉二没挤眼，可一个眼神碰撞老张就心领神会，咧嘴一笑，“明白咧老板！”

　　拌灰浆说是简单也简单，因为就那几样原材料倒一堆拌一拌，再中间挖个坑水管子往里面一放水，工人拿个铁铲搅合好就行。

　　可说难也难，因为比例掌握得好的灰浆不仅能让干出的活更牢固，还能节省原材料。

　　要是节省得多了，工头这边想要钱的就可以自己拉去卖掉，要是想讨好大老板的那就退给大老板，让大老板看到这个包工头确实有本事。

　　哪个包工包料的双包大老板不喜欢这种能帮自己节省材料费的包工头？

　　萧奇是两种都在干，在计算原材料的时候就比别的包工头更省料，等到了工地上那些原材料却还能多多少少剩下一些。

　　这些多余的萧奇会让龚长江开着三轮车跟他一起往别处卖了，回头就用这个钱给工人们加餐，钱多一点的话就直接给他们发零花钱。

　　工人们得了甜头，在这方面自然越发用心，又因为对萧奇这个老板感激尊重，质量上也是努力精益求精不敢有一点怠慢。

　　用别人的钱来收买人心，这种事萧奇干起来顺手得很。

　　叮嘱了老张老赖，最后到彭老六那里的时候萧奇还是那般叮嘱，可给彭老六的眼神却略有不同。

　　彭老六没那么圆滑，可最近因为跟老赖老张他们相处，又有龚长江时不时念叨两句，好歹没以前那么死板了。

　　得了萧奇的眼神，彭老六也明白老板这是要招揽陈大武他们这几个人。

　　虽然有些不太信任陈大武他们，可既然是老板的意思，彭老六砰砰敲着塑胶锤子的时候也会出声说一说铺砖该注意哪些个细节，手法上变一变更容易后期调整四角平整度之类的。

　　新接的活儿也有铺砖的要求，只靠现在萧奇手上这几个人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萧奇可不是就准备每年接几个小活赚几十万就满足的人，几十万也就买套房子的事儿，还不能买太大了。

　　这回他可是要娶老婆还准备养俩孩子的人，想一想萧奇就心里焦虑，恨不得赶紧多赚点钱。

　　在他心里，要是钱没赚够就娶了老婆养了孩子，总觉得心里没个安全感，好像分分钟他就会养不起家似的。

　　收工之后萧奇也跟着工人回了躺城中村那边的院子，人太多了那个小三轮车肯定是坐不了，所以龚长江跟老张一起蹬着三轮车拉了一车斗的行囊先回去，萧奇他们走路回去。

　　索性西城区那边距离荷花池这边也不算太远，走路半个小时的事。

　　看着十几个工人暂时安顿好，萧奇又在院子里跟工人们一起吃了晚饭，这才出了城中村去附近公交站台，转了一趟公交车，一身汗水灰尘的回了家。

　　今天宁倩没过来，萧奇掏出钥匙捅进钥匙孔里的时候心里突然就涌起一股失落，因为他知道打开这扇门，里面没有暖色的灯光亮着，也没有那个穿着碎花围裙挽着头发笑着迎上来那个人。

　　萧奇额头抵在金属的防盗门上闭了闭眼，勾唇露出个自嘲的笑，啥时候他萧奇也能这么唧唧歪歪了？

　　勉强提起精神拧开门，先摸着在墙上找到点灯开关，啪按亮电灯。

　　为了假装自己兴致很高昂情绪一点都不失落，萧奇脸上带着笑拍点灯开关的时候还打得手掌心疼，可入目的是没人捡起来放上鞋柜的翻了一只的拖鞋，客厅地上有他早上锻炼完之后去洗手间冲澡的时候直接脱了扔下的背心。

　　洗手间门半开着，能看见一截短裤青色布料。

　　萧奇脸上笑不起来了，故作热闹的眼神渐渐安静下来。

　　反手关了门，萧奇没精打采的垂头蹬了鞋子换上拖鞋，先去了洗手间冲洗了身上的汗跟灰尘，腰上就随便扯了条大毛巾围上。

　　这毛巾是宁倩陆陆续续为这个家添置的物件之一，手搭在毛巾上压着毛巾边，萧奇更想他家兔子了。

　　厨房里早上他煮了面条，锅碗倒是习惯性的收拾好了，可因为走得仓促，料理台上的水没来得及擦干。

　　一天的时间水早就干了，只留下一个个或点或条的痕迹。

　　洗手间手机铃声响了，站在厨房盯着那些痕迹不知不觉站了半晌的萧奇突然惊醒，想着这个时间点说不定是宁倩打的电话，萧奇原本有气无力的脚步顿时就又风驰电掣起来。

　　“喂阿奇，回家了没有？”

　　“......刚回。”

　　萧奇唇动了动，心里莫名其妙十分突然的就涌起一股委屈，“家里没你。”

　　电话对面的宁倩沉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老虎在外面药物杨武一番，终于回到了家，然后发现家里的兔子居然不在

　　大老虎【委屈巴巴】：兔子兔子你去哪里了？

　　兔子【神色冷淡】：听大象说，你跟他们一起去看过母老虎？

　　大老虎【眼神慌乱】：...哪、哪有这种事！物种相同啷个子耍朋友嘛！

　　兔子【怒扔蘑菇篮】：呵呵，紧张得乡音都出来了！

　　PS：写得突然就心疼小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