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萧奇听了半晌, 也知道了今天就是肖叔去给妻儿上香的，今天是儿子的忌日，也是妻子的忌日。

　　一日之中同时失去老婆儿子, 这种沉痛哪怕是条好汉也要被压得直不起腰来。

　　萧奇对肖叔感觉同情的同时更多的确实佩服, 都这样了肖叔还能活到现在, 要是换了萧奇自己......

　　萧奇皱着眉呼吸一窒, 接了肖叔还过来的杯盖一点一点的旋转着盖上, 努力转而去思考别的事，拒绝去想象那样的画面。

　　可拒绝想象的问题却总会忍不住按都按不住，萧奇迟疑了一下, 谨慎的观察了一下肖叔的神色。

　　平日里满是刻板冷漠的脸上如今多了带上温度的柔和，可能是因为从回忆中抓住了几缕温暖。“肖叔,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坚强的一条好汉，比多少健壮的年轻人都厉害，比我也厉害。”

　　肖叔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萧奇会说这样的话。

　　事实上几十年了, 这是肖叔第一次听见有人在知道他的故事之后, 不是充满怜悯同情的跟他说一声“节哀”，而是说他厉害。

　　肖叔想了想, 也忍不住坦然一笑, 点头, “是啊，你不说我自己都没发现。可是啊，我就是想着, 要是我也没了，那以后还有谁记得他们？”

　　是啊，还能有谁？若是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连最后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被人遗忘了，那是不是很可悲？

　　肖叔当年也没想太多，别人也不是没给他介绍女人，可肖叔不愿意家里有别的女人占了他伴偶的那个位置，也不想让另外的孩子替代了他儿子的身份。

　　其实肖叔远没有萧奇想象的那么厉害，他更多的是怕，怕自己有了新的家庭，就会无法控制自己感情情绪。

　　当自己变成一个淡忘过去那个家庭的人，肖叔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喜欢那样的改变。

　　当然，正如这样的他不喜欢改变后的自己，可能改变后的自己也不会喜欢之前的自己。

　　人看着可以主宰很多，比如脚边一只蚂蚁的生死，却连自己都主宰不了，流年岁月才是一切的主宰者。

　　这些人生哲理的东西，也不过是肖叔自己夜深人静痛到麻木时的无关痛痒的思考，自然不会拿出来跟萧奇这么个一看就生活幸福的愣头青分享。

　　事实上肖叔也真心实意的希望这愣头青不要去感悟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哲理”。

　　车外的雨渐渐小了，肖叔拍了拍有点僵痛的膝盖，“雨小了，我还是自己回去吧。”

　　说着就要拉开车门，之前刚从墓园那边过来，感觉浑身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凉透了，看见萧奇跟他这辆看着就想到温暖的车，肖叔这才一时魔怔的上了车。

　　话也说了许多，又喝了热乎乎的姜茶，肖叔感觉自己好受多了，就像把扔在阴冷潮湿的地方捂了许多年的老骨头放到了太阳里晒了一会儿，心里暖意又一点点升腾起来。

　　萧奇伸手从椅背缝隙穿过去一把按住了，耍赖皮不让人走，“肖叔，你上来了还想下去？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你看我像个好人嘛？”

　　故作调侃的说着俏皮话，说完还在肖叔看过来的时候露出个坏笑，偏偏坏笑没绷住，咧嘴露出了牙齿变成了傻笑，看起来忒是滑稽。

　　肖叔没忍住抿着嘴角笑了出来，“咋，你还要打劫不成？”

　　萧奇嘿嘿一笑，看看时间，“今儿遇上了也是缘分，叔，我可是第一次叫你叔，今晚怎么也要去我家做客吃一顿，算是把上次那顿喜酒给补上。”

　　肖叔笑着摇头，还待说什么，萧奇却是扭头看见车外突然眼睛一亮，“肖叔你可不准自己跑下去，我去接我家老婆，立马回来。”

　　说完就拉开车门颠颠儿的小跑着往一中校门口台阶上跑了。

　　肖叔隔着贴了贴膜的车窗看见平时在工地上转转悠悠骂骂咧咧跟个土匪头头似的年轻人跑上了台阶，站在台阶下笑着伸手从一个面貌清秀的姑娘肩上接过了包，还把对方抱着的文件夹笔记本也抢过来往咯吱窝下面一夹，低头又把对方的手给拢到了手心里似乎是在帮人暖手。

　　肖叔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要用更直白的语言来描述，那就是“老父亲般的微笑”了，带着点看见美好事物的温暖。

　　肖叔想到了当初他养的一只软耳朵的大狗，是别人送的，说是可以陪他，每次看见他打开门，玩骨头玩具的大狗就是这么双眼亮晶晶的颠颠儿跑过来仰头望着他。

　　不过后来大狗死了，肖叔花钱给大狗也烧了一坛子骨灰，还花大价钱买了块墓地，就跟他老婆儿子葬一处墓园，别人都悄悄的说他花那么多钱埋一只狗，脑子已经老糊涂了。

　　后来肖叔就没养狗了，准备等生活不能自理了，头脑不清醒了，就安排好后事......

　　“肖叔，这就是我媳妇宁倩，你叫她倩倩就行，这是肖叔，当初干休所家属院挖破了自来水管，肖叔可是对着我好一顿骂。”

　　这事再说起来，萧奇脸上笑嘻嘻的，带着点对缘分无常的感慨。

　　宁倩是个温柔的性子，对于萧奇这在稍微熟悉的人面前就一张嘴乱说的习惯也只能转眸投去无奈的一笑，“骂你也是你施工不谨慎，肖叔，您别见怪。”

　　肖叔见到萧奇这样的大老爷们儿还能冷嘲热讽，可对上宁倩这么个软绵绵的小姑娘，却不自觉的放柔了嗓子，就好像怕吓到人似的，“没事，不会介意。”

　　就萧奇那狗脾气，肖叔今天也算是稍有了解了。

　　不过因为有些拘谨，肖叔并没有说什么太过于亲近的话。

　　萧奇像是没感觉到气氛的尴尬，拉好安全带发动车，一边跟宁倩道，“肖叔让我叫他叔，这也算是认了门亲戚，可不能马虎了事，今晚肖叔就在咱们家吃晚饭，完了我再送叔回去......”

　　“......晚饭早点开，他们那样的老年人都习惯早点吃饭早点睡觉，肖叔，你喜欢吃啥？有没有什么忌口？一会儿路上顺便把菜买回去。”

　　吐槽老年人作息的时候也一点不避着当事人，完了还一副坦然的问肖叔对于晚饭有什么意见，萧奇这样坦然自若又带着亲近的话倒是将肖叔的不自在给冲淡了。

　　宁倩也摸索到了跟肖叔相处的安全距离，既不会显得自己冷淡也不会让这位明显性子不大开朗热情的长辈感觉不自在。

　　回家的路上就在夜市小吃街那边，每到傍晚，都会有人摆上摊子卖菜，一般都是里面农贸市场里搬出来的。

　　一来这边人流量大，二来农贸市场下午六点就会锁大门，为了多赚点钱，小摊贩们总要想法子，于是就自发自动的汇聚成了这么一个“蔬菜市场”。

　　宁倩今天耽误了一会儿时间，五点多才出了学校，主要也是校长临时组织了一场会，会议主题就是关于周主任那事儿的。

　　虽然一中这事没有见报，可学校领导还是被教育局上面好一顿批评，最近都在严抓严打。

　　每周都要开会做一做老师们校领导们的思想教育工作，都是硬性要求，完了还要每人写一篇会后报告。

　　宁倩还以为他们初中部的不会抓这么严，没想到今天临时开会又把他们通知上了。

　　一折腾就到了五点多才出来，好在萧奇跟肖叔聊天也不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在路边停了车，萧奇跟宁倩过去走走停停，在小摊前买菜。

　　肉倒是不用买，回去把冰箱里的拿出来化开冰就成了。

　　鉴于萧奇的无肉不欢以及对生活的节俭，裴清干脆直接去远处一个什么眉山市场买肉，买一次就多买些，回家三处分一分也就不算多了，放冷冻室里能吃好上一阵子。

　　能不花钱就有丈母娘送肉吃，这一点让萧奇觉得自己现在的日子过得简直太好了，所以说啊，当初瞄准兔子努力娶回家果然是最正确的决定。

　　也就宁倩不知道他这份美滋滋的念想，要不然非得把他关房门外不让进去，搞得好像就是为了占便宜才娶她似的，再是温柔的女人也是要气一气的。

　　肖叔也站在车旁左右张望，感觉到了讨价还价里平凡生活的烟火气，听见不远处萧奇为了多要一把葱就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肖叔忍不住笑出声，双手往衣兜里一揣，眯着眼看着为了讨生活或笑脸引人或皱眉苦脸的路人，感悟他的“人生哲理”。

　　晚上也没做什么大鱼大肉，就是三荤两素一汤，天气有点凉了，家里还有个疑似体虚病人以及疑似感冒病人，所以没弄凉拌菜。

　　肖叔原本还觉得这菜弄得有点多，可等萧奇确定他们吃不下了握着筷子一口一口往肚皮里塞的架势，肖叔就明白自己那点想法是多余的。

　　“肖叔，你啊没事就出来多走走，我那工地上有个长得瘦巴巴猴精猴精的，最喜欢演戏，回头我让他给你讲笑话，保管要给你笑出内伤。”

　　“...我在爷爷那边有片花田，就挨着报恩寺山脚下，要是你无聊就打电话给我，我接你过去看看，现在没花，可也能跟我爷爷说说话，他以前也是个知识分子，后来种地，特别爱拉着我说以前的事......”

　　吃着东西也堵不住他的嘴，完了又陪着肖叔坐着吃了点水果，看肖叔显出疲倦，也不多留人，起身招呼肖叔，自己开车送肖叔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原本在旁边闭目养神的肖叔突然开口，“萧奇，我就是个没权没势的孤寡老人，你这么巴结我，没用。”

　　萧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是啊，我也发现了，所以我这不是就对你没大没小起来了嘛。”

　　肖叔睁开眼扭头看萧奇，发现萧奇还真没撒谎，想了想，没忍住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额头，做恍然状，“是了，之前还一口一个老领导，当着我面弓腰嬉皮笑脸，回头就说我叫我肖老头儿。”

　　萧奇也跟着笑，笑得吊儿郎当一点没遮掩。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七：本来想讨好你的，看着你可怜，就假装没有目的的讨好你算了，给你一层温情的假象【假装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一昂下巴双手揣兜】

　　肖叔：哦【点头】

　　岑叔：哦？【揣手】

　　霍老板：em...

　　小七：嘿霍老板你走错小剧场了，你来凑什么热闹啊？【挥手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