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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飞羽的慌张


第218章 飞羽的慌张

  飞羽不会不认得宋悦手指上的东西。

  那是姬家祖传的戒指, 从某种程度上说, 算是身份的象征。

  “你……说什么?”

  姬无朝?怎么可能!

  她已经死了, 是他亲自送的葬, 他确认过,那具尸体小腹上晕染着大朵大朵的血花,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变成沉重的深红,她死了,再无气息。

  飞羽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不知不觉已经用了几分力, 迫切地想知道她是谁, 想知道她有什么目的, 想知道为什么她知晓如此隐秘。

  “这才多久就不认得我了。”宋悦手腕被他捏得有点疼, 眉头微微皱起,想了想, “或者,叫我宋悦也行——同时知道这两重身份的人不多, 这样总该能证明我的身份了吧?”

  飞羽的手微微颤抖着, 依然不肯放开, 冷峻的面容上, 双眸逐渐有了波动:“可是,她已经……”

  “已经死了,对吧?”宋悦伸手拿出了腰包里装着的小药瓶, 走到池边蘸了点清水, 开始自顾自擦拭着脸上的妆容。

  飞羽就在一边看着, 越看越心惊。

  只有他知道宋悦就是当今燕帝姬无朝。

  如果这些还不够,那只金戒指,再加上如今她展示出的,几乎如同易容的药泥般神奇的妆术,还有她熟悉的一举一动……所有的线索结合在一起,让他有些呆滞地盯着她的脸,不禁有些动摇。

  可是,可是她已经死了,他亲眼看着玄司北抱着她的尸体走下城楼的……世上难道真有死而复生的奇事?

  在飞羽的目光中,宋悦一点点把药泥揉开,用清水洗掉,露出肌肤本该有的颜色。

  她这张脸和姬无朝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就算仔细看也很难看出什么差别。随着药泥的一点点剥落,一张美丽而熟悉的面容展现在飞羽面前。后者呆呆看了两秒,忽然双膝一弯,扑通跪了下去。

  “皇上……”

  面前的女子是他见过的最美的人,虽然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宫女服饰,但她不加掩饰时,一身帝王独有的上位者气势便让人折服。那熟悉的眼神,与往日无异的面容,让他心颤。

  目光微微下移,她的衣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穿得不怎么规整,脖颈一道被簪子划出来的血痕,目光再向下,还能见到一段漂亮的锁骨。飞羽刚沉浸在皇上未死的喜悦中,就又想起了自己方才大胆的举动,有些慌张无措。

  他逾越了!

  他竟然对皇上做了那种事……

  “求皇上责罚!”

  飞羽在沾着水渍的地上跪好,欣喜与紧张并存而让心跳加速了几分,面色微微有些红,向她重重伏拜下去。

  他都觉得自己该死,不仅出言威胁,还划伤了她,甚至……甚至对一个女孩子家……

  “都说了别讲这些虚礼,你先起来。”宋悦干咳一声,把衣服整了整,尽量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又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眉头皱得死紧,“等会儿自己擦一擦,膝盖上渗了冷水,少不得会有风湿。”

  原本飞羽这时候会红着脸把手抽回去的,但此时应该是惊吓太过,愣愣地由着她把自己扯起,似乎依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甚至,还攥了攥她的手指头:“是真的……活人……”

  “谁唬你了,朕当然是活的!”宋悦开始一本正经的编故事,“朕既然知道玄司北心怀不轨,肯定会有后招,哪儿能被他那么轻易就逼死。你……你看到的那个人其实不是朕,只是个身形相似的替身罢了,朕早就易容成小宫女,逃过一劫。”

  那天,要不是脑袋里一声忠诚度提示,她压根不知道飞羽也在。所以她敢打赌,飞羽一定不在她附近,只是远远地见到这一幕。

  果然,飞羽没有再问,恢复了些理智的他,轻轻避开她两步,回到了平日里的距离,有些不自然地拉扯着浴袍:“我……属下以为、以为皇上……又不想让玄司北那个贼子顶替皇位,所以才假意答应那个贼子,易容成了皇上……皇上恕罪。”

  宋悦若有所思:“答应那个贼子……难道你假扮我,是玄司北出的主意?”

  “听闻皇上已死的消息,我本想偷出玄司北的虎符,尽自己所能地替皇上稳定大局,却中了玄司北的计,他没把我怎样,只是特意找到我,提了一个条件——让我假扮皇上,稳定局势。当时赵魏两国虎视眈眈,我怕燕国会落入他们之手,又想到如果能冒充皇上,总归不受玄司北的诸多限制,于是就答应了他。”

  “你做得很好,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宋悦明白了。

  飞羽走的倒是一步好棋,不管她在不在世,都是对她百利而无一害的——这样等到时局稳定,她可以直接回归皇位,如果现在皇位上换了人,倒还是件麻烦。就算那时候他以为她不在世,纯粹为了燕国,他也能利用皇帝身份这一点点权威,让玄司北不那么快掌握所有权力。

  但她就想不通了,玄司北不可能想不到这点——飞羽不可能对他忠心,这样的话,既然他无法百分百控制“燕帝”的所作所为,甚至“燕帝”的存在反而制约了他在燕国的掌权,那他为什么还要让飞羽做这个冒牌皇帝,而不是扶植一个更听话的傀儡?

  奇了怪!燕国这么大一块肥肉,玄司北竟然不感兴趣?

  飞羽轻轻瞥了一眼她已经遮掩得十分严实的领口,忽然问道:“皇上……在这之前,您化妆成宫女……没受什么委屈吧?”

  宋悦察觉到他担忧的眼神,十分无辜地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只是不想被发现的话,就得早点回去复命。既然玄司北也认为要先攘外再安内,就先配合着他把魏国那个老不死的给除掉,再把秦国那个使臣打发回去。皇叔和莫清秋都是可以信任的,最好团结一下。”

  “是。”飞羽一向听话。

  只是,他的目光依然时不时地往她领口处瞟,让她有点奇怪:“你看什么?”

  “对了,不知皇上在哪一宫当差,我利用职位之便,将您转移到这里,免得有些不长眼的宫人随意使唤……”

  “不用。”宋悦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当真没在看什么?”

  她总觉得他是有话要和她说。

  “皇上当真没在宫里受什么委屈?”飞羽仔细问道。

  “第二遍了……以前朕还没发现你居然这么啰嗦。”宋悦心下有异,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领口,觉得没毛病,“到底怎么了?给朕说实话。”

  “刚才……刚才我看皇上的胸口处有道红印……”飞羽面上的微红逐渐染深,低头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道。

  宋悦表情定格了一下,才忽然想起这茬,脸色陡然黑沉如水。

  昨晚趁黑,玄司北给干的好事!什么地方不下嘴,偏偏啃那种地方!她敢打包票,飞羽100%误会她被什么人给【哔哔哔——】的欺负,潜规则什么的了!

  “蚊……蚊子咬的。”她不自然地拉了一下领口,封得更严实了,“你也知道朕这细皮嫩肉的,以前寝宫里都有熏香点着,这下做了丫鬟,自然没那么好的条件,朕也不像她们那样耐得住痒,抓挠了几次,于是成了这样……想什么破事儿呢你!”

  飞羽原本还疑惑的脸,听到这事儿后立马沉了下来:“不行,当丫鬟太委屈皇上了,我这就去下令——”

  “现在你的一举一动下面都有人盯着,如果不想这么快把朕暴露,最好就当做不相识。”宋悦声音一冷,“只有你在明处引开他们的视线,朕才好暗中行事。要顾全大局,知道吗?”

  飞羽无奈,垂眸应道:“是。”

  ……

  从飞羽那里交代几句后,宋悦几乎是掐着换岗的时间点回到了沈青城平日活动的地方,十分不走心的随便拿了块抹布擦着琉璃瓶。

  来交接的沈青城没发现她的擅离职守,知道她这么大半天只擦了一件花瓶肯定是在偷懒,下意识想给尊主打小报告,走到房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又退了两步,看得宋悦莫名其妙。

  诶……?

  沈青城今天这么和蔼?

  她轻轻摸了一把腰间的令牌,准备到了晚上悄悄把它放回原处,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近夜的时候,宋悦带着在玄司北身上摸的令牌,在御书房门口徘徊了一阵。

  他在处理公务,也没特意传唤她。

  以前她当然没那么多顾忌,特别是有了玄司北的特令,只需要推门进去就够了。可现在……他们在这个地方做了某些不可描述的事,以至于她一来到御书房,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

  宋悦脸上一热。

  房中,玄司北安静坐在桌边,身旁有个黑衣暗卫与他耳语了两句:“令牌的下落已经查到,是被一个不知身份宫女使用了。”

  “何处?”听到那“不知身份”,玄司北似乎明白了什么。

  只有不在任何地方当差的宫女,才查不到身份,所以应该是人假扮的。

  那么,这个人也不难猜了。只不过,他想知道她到底想用他的令牌做什么。

  “在皇上的寝宫前用的。”暗卫答道。

  玄司北眸光微微一冷:“当时皇上在做什么?”

  “在……在沐浴。”

  暗卫的话音未落,整个御书房空气的温度便骤降。“咔”地轻声响起,玄司北右手提在空中的毛笔笔杆忽然裂开一条细缝。

  “下去吧。”察觉到外面徘徊着的熟悉气息,玄司北稍稍平静了些,才驱散方才散发出的恐怖气势。

  站在殿外的宋悦依稀辨认出,火光映照在窗户纸上,似乎有一个黑影飞了上去。正当她辨认着那是谁的时候,便听殿中一声低语:“进来。”

  原来玄司北发现了她。

  宋悦吞咽了一下,想到今晚的目的,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玄司北依然正襟危坐,看也没看她一眼,精致的面容仿佛带了一层寒霜。就算他时常都是这样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她也慢慢能从中体会到一丝他的真正情绪——就比如现在,他一定在不高兴。

  宋悦紧了紧手中的令牌,径直走向了他。

  她要把令牌塞回他腰间,顺便向他探听探听他把虎符放在了哪儿。

  现在既然飞羽帮她占着那个位置,她就可以稍稍给飞羽争点儿权力,让他有能力和玄司北抗衡……

  “站住。”

  似乎是对她的欺近有所察觉,玄司北冷着脸叫住她,制止了她从背后偷袭的“恶劣”行为。

  宋悦脚步一顿。

  还想假装从背后抱他,顺便把令牌塞进去的,果然今天他不怎么好说话。

  察觉到她的气息始终离他三尺远,他身上的冷气更足了,忽然放了笔,只给她一个冷漠的侧脸:“是什么让你特意挑这个时候主动找我?”

  “我只是想……”

  “如若不是谈这件事的话……”他的指尖移到了先前的婚书上,“就不要深夜造访,免得误会。”

  宋悦勉力维持着平静,又走近一步,眼珠一转:“我是看尊主熬到深夜,肯定是累了,想给尊主揉肩捏腿……”再顺便把令牌塞回去而已。

  “啪”地一声,还没等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就被冷漠打掉。

  玄司北高深莫测地看了她一眼,那种诡异的眼神让她有种很不祥的预感,连忙后退两步:“是属下唐突了,忘记尊主一向不喜有人近身……”

  这种疏离的感觉,让玄司北的眸光变得愈发幽暗,冷笑一声:“我究竟喜不喜欢,你不是最清楚的么?”

  宋悦一愣,眼睁睁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心跳逐渐加快。等到他的脸近在咫尺的时候,她突然开窍,猛地一把揽住他的腰,顺带塞上令牌,脑袋一下扎进他怀里:“尊、尊主……我只是舍不得尊主受累而已!”

  而她心里,在不断计较着——虎符是个敏感话题,要怎样才能从他口中套出虎符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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