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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雁向北兮燕南枝(三)


第79章 雁向北兮燕南枝(三)

  雁向北兮燕南枝(三)

  徐三与郑素鸣一同去找了崔钿,崔娘子叫郑七在院子里守着, 单叫徐三一人, 进了屋内。

  徐三娘一掀衣摆, 跨入门内, 抬眼便见崔钿翘着二郎腿,仰躺在火炕上, 手里则拿着个果子, 一口接着一口, 咬得咯嘣作响。徐三见她安然无恙,这才算是放下心来,而崔钿用余光瞥见了她, 当即坐起身来,笑了一下,道:

  “徐老三, 你就是上辈子欠了我的。快过来跟我说说, 你是怎么把那土匪给说通的?”

  徐三一笑,坐到她身侧, 压低声音道:“起初我也不过是碰碰运气, 便走到这村口, 跟那守村的人说, 我乃是军中派来的人。那人见我独自一个, 颇有几分不信,我便又遥遥指了指郑七,说是有人在外头把风, 她穿着盔甲,不便入内。那守村人信了我的话,这便引我入内,带着我去见了主事之人。”

  崔钿定定然看了她两眼,道:“你倒是胆子大。若是那守村之人不信你,只怕你当时便要一命呜呼。”

  徐三却含笑道:“崔监军可小瞧了我,我别的不行,逃跑可是比谁都快。再说了,我后头还有马呢,他们这两条腿,岂比得上我加上马这六条腿?”

  她稍稍一顿,又低声道:“我见守村人信了我,当时便明白过来了,崔监军遇袭之事,绝非巧合,乃是有心人故意谋之。我不说名字,娘子也是心里有数。她被官家打压,不得招兵买马,更不可出兵剿匪,可谓是处处受限。而若是对娘子出手呢,那可真是一箭双雕,两全其美。”

  崔钿冷笑道:“真是拨的好算盘!左相之女,六品监军,赴任途中,被匪徒截杀,如此大案,朝廷必会有所震动。这样一来,又能铲除了我这个碍事的监军,又能逼得官家准她募兵剿匪,又有好,好,这般计策,我是自愧弗如!”

  徐三蹙起眉头,又沉声道:“造反要什么?一要兵马粮草,二要装备兵器,三来,则需民心为辅。即如娘子所言,若是娘子中了招,官家受情势所逼,便不得不让她募兵剿匪,如此一来,她就有了车马粮草、装备武器。而若是她剿灭土匪,必会令庶民子来,大得人心。”

  崔钿默然半晌,眉头是越蹙越紧。她思前虑后,随即带着些许怒气,沉声道:“我们知道自己猜得对,只可惜并无证据。若是能拿着瑞王通匪之罪证,再上书官家……”

  徐三却抢断道:“娘子,现如今咱们已到了北方地界,这可是人家的地盘。咱们便是拿着了罪证,也未必能递得出去,唯一能做的,就是见招拆招,暂且自保,此后再见机行事。今夜匪乱,便是咱们拆的第一招!”

  她笑了一下,随即轻声道:“做土匪的,总想着有一日能金盆洗手,洗罢了手,依旧还能坐拥金银财宝。我稍稍一想,便猜着了瑞王给了土匪甚么好处,左不过是既往不咎、减轻田税之类的。但她真会这么做吗?她可不会。若是真这么做了,她还怎么走下一步棋?”

  崔钿挑眉道:“因而你便告诉了那主事的,说他们村子,将有大灾?”

  徐三点头道:“那是自然。瑞王跟那妇人说,她想杀你这监军,只是嫌你碍眼,与你有些宿怨,但我却跟那妇人,抽丝剥茧,剖析了一遍。你是甚么身份?是左相之女,正六品的官,官家眼里挂了名的,可不是甚么无名小官。她犹豫着没敢对你下手,也是因为她搜着了你身上的官印及文书,心里头也起了疑。至于瑞王下的怎么一盘棋?我也顺势跟她讲了一遍。”

  崔钿问道:“她信了?”

  徐三勾起唇来,缓声道:“她半信半疑,还是犹豫不定。我就跟她打了赌,我说,不出一个时辰,城里就会来人,说要治她的罪。到时候,那些人一搜,发觉崔监军的车子在这儿,人却找不着了,地牢里还关了不少百姓,那她这罪名,可就被钉得死死的了。

  她一急,又追问我,现如今该如何是好。我便跟她说,第一,放了地牢里的人,二来,那些被她们杀死的兵士,务必要一口咬死,说是山中老虎干的。方才我来之时,又起了好大的风雪,那几人的尸首,估计早就被风雪埋了,推给老虎,也能说得过去。

  三来,我又让她好生招待崔监军,就说崔监军过路之时,遇着老虎吃人,是她领着村民将监军救下,接入村中。如此一来,便是那些人没来追查,她也算是给了崔监军一个人情。瑞王是到了顶了,崔监军可是还要高升的,我便问她,你可想好了,要帮哪一边?”

  崔钿扫了她两眼,随即勾唇笑道:“你倒是有万全之策。城里若果真来了人追查,她们也搜不着证据。我再一口咬死,她们更是拿我没法子。只要我活着,瑞王这棋,就再也续不下去。好一个见招拆招,暂且自保!”

  她稍稍一顿,又蹙起眉来,追问道:“只是这村子,若是没有听从瑞王之令,瑞王必会动怒,那他们该要如何是好?”

  徐三应道:“所以我让他们,今日事罢,便举村迁走。我先前还在寿春时,曾将北边诸位知州知县的底子,姑且算是摸了一回。邻县的知县姓洪,乃是崔左相的门生。”

  她言尽于此,再不多言,崔钿却是乍然明白了过来——邻县的知县姓不姓洪,她不知道,但是她娘收过哪几个门生,她却是一清二楚,拢共不过五六个罢了,没有哪个姓洪。

  徐三骗这村子,让他们举村迁走,根本就是想将他们送上死路!是了,这满村土匪,无论男女老少,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哪个手里头干净,合该以死偿命,才对得起那些个无辜的过路商客!

  崔钿心中一惊,暗想道:徐三不将这话说透,分明是怕墙外有耳,被人偷听了去。这徐挽澜从头到尾,对她说的这一番长篇大论,竟是在将计就计!

  崔钿多看了徐三两眼,随即笑了笑,道:“还是你想的周密。我给洪知县写封书信,她不会不买我的面子。”

  她话音刚落,便听得外头有人急急走来,大老远地就高声喊道:“徐三娘子,赶紧出来罢。还真让你说着了,村口儿来了不少官兵,说要治咱的大罪。”

  崔钿心间一震,抬眼看向徐三。她原还以为徐三不过是随口说了一个时辰,为的是拖延时间而已,谁曾想瑞王竟还真的派下官兵来了!

  是了,那人蛰伏数年,饱受压制,好不容易遇着了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定然是急不可待,一刻也等不得!

  徐三看向来者,正是那主事妇人。她此时知道自己中了瑞王之计,已然将徐三视作恩人,一见着官兵过来,便急着来问她主意,口中慌慌张张地道:“崔监军,我已好生招待了。那几个死了的兵士,我不放心,又派人去埋了。就差地牢里那些个人了……”

  徐三起身道:“你乃是村中里正,官兵来了,你必须露面。地牢诸囚,我领人去放,有甚么话儿要跟他们交待的,我也是一清二楚,你不必忧心。”

  那妇人此时已完全信了她,连忙应了下来,给她指了几个人,叫她领着,去放地牢里的可怜人。徐三由村民引着,出了宅子,下了地牢,几人手忙脚乱,飞也似地开起锁来。

  这地牢里所关之人,大多是细皮嫩肉的小郎君,或是貌美身娇的小娘子。徐三抬着眼皮一扫,便知那妇人留着这些人不杀,揣的是甚么用意。只是其中有个人,却令徐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只因此人生得是人高马大,起码得有一米九,且看那模样及打扮,也着实是与众不同。

  这稍深的肤色,满头的小辫子,脖子上挂着串珠,衣裳上还有图腾似的花纹,还有这高眉深目,挺鼻薄唇,刀削斧砍一般的俊朗面容,浓厚到溢出来的雄性荷尔蒙气息……怎么看都和别人大不一样,出挑的很。

  她给那人开了锁,那人却不急着出来,眯着眼睛看了徐三半晌,却仍是动也不动。徐三眼见得其他人都忙不迭地逃走了,只剩他一个在这儿待着,不由皱起眉来,压低声音道:“赶紧走。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男人一笑,抱着双臂道:“我不走。我还有事要做。”

  徐三心中着起急来。只要地牢有一个人在,土匪这名头便能坐实,瑞王便极有可能在此大做文章,一把翻盘,那她的棋,就还能再下上好几手。她离造反之日近一分,崔钿的境地,便危险一分。眼下这个古怪男人,一时之间,反倒成了最关键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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