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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一统山河际太平(四)


第204章 一统山河际太平(四)

  一统山河际太平(四)

  即如周文棠所说,上京都城被攻破之后, 官家便命郑七、袁氏两支大军马不停蹄, 挥师北上, 尽快将剩余州府, 一并收入囊中。至于徐挽澜,官家则令她驻守上京, 在此拨乱诛暴, 整顿乾坤。

  徐三心里很是明白, 官家此举,乃是平衡势力。从前郑七强,她就扶一把徐三, 将郑七调至其余阵地;如今徐三起来了,官家便要转而去扶持郑七和袁氏,将也让她们多立些军功。

  这权力制衡之道, 讲究的是一碗水要往平处端, 若是此强彼弱,长此以往, 必生祸乱。

  徐三心知, 除非郑袁等人在攻打其余州府之时, 撞上了怎么也打不下的难关, 不然在休战之前, 她怕是再没有行军作战的可能。她对此倒不觉得失落,反而还乐得轻松。

  若是往常,她想推些官务给周文棠, 周文棠定然睬都不会睬她,然而如今却是不同了,她有伤在身,每日不知要喝几回药,平常还要按着御医遵嘱,来回游逛,舒活筋骨,可算是有了理由,名正言顺地把政务都压到周文棠的书案上。

  周文棠对此倒是没多说甚么,任劳任怨,一并包揽。除了堆积如山的官务之外,这男人还从早到晚盯着徐三,看她有没有谨遵医嘱。

  每日夜里,徐三得了闲,都不得不去周文棠的书房里晃上一圈儿,乖乖地坐在他身侧,除了与他谈议政事之外,还要将今日吃了几回药、走了几步、去了何处等等,都对他一一言明。

  便如今日,徐三午后困倦,小憩了半个时辰,因此而少吃了一回药。夜里汇报之时,她自己都不记得了,直接就说按时按点,吃了五回,哪知周文棠一听,却是嗤笑一声,不言不语,只眯眼盯着她看。

  罪人徐三被那眼神盯得发毛,这才忆起自己犯下何罪,赶忙笑着招供,拍着胸脯保证日后绝不再犯。周文棠斜她一眼,却仍是不说话,只缓缓抬眼,越过徐三,朝着窗楹望去。

  时值八月末,夏末秋初,乍暖还寒。书房之内,烛火融融,而那明明暗暗的纸窗上,却隐约可见半个人影,混于萧疏竹影之中。周文棠抬眼一扫,便知是宋祁偷跑了出来,在外窃听。

  那日宫城突变之后,宋祁也受了伤,不止有腕上的擦伤,还有多处炸伤烧伤,只是比不得徐三严重。周文棠便借着官家旨意,让他闭门不出,在院中好生养伤,每日里还特地分些政务给他,美其名曰,要让这小子通熟政务,修身慎行,以免蹉跎时日。

  在少年看来,这阉人,分明是在公报私仇!

  周文棠每日都能与徐三相见,可他倒好,七八日都见不上一回。明明不过只有数墙之隔,可他成日只闻其声,难见其人,实在是梦劳魂想,思之如狂。如此一来,倒教宋祁对周文棠更是恨了几分,只想咬啮其身,吞食其肉!

  这夜里,宋祁好不容易偷跑出来,心知徐三定会来周文棠的书房,便强忍不适,挤在竹间,伏于窗后,只打算偷窥一眼思念之人,顺带着学学那阉人的话术,到底如何,才勾得徐三言听计从!

  夜色之中,少年只着薄衫,屏息凝气,侧耳细听,殊不知书房中的周文棠,早就将这窗下小贼完全看破。男人缓缓收回视线,勾唇一哂,接着对身侧的徐三,缓缓说道:

  “今日官家送了密信,令我早归京中,协理政务。从此以后,你便与三大王一同,暂驻上京,安民治乱。他虽旁听朝政多年,自己也下了些苦功,但这国计民生,他不过只知一二。官家留他在上京,一是让他积德累功,二来,则是让你从旁辅佐,授业解惑。”

  一听说周文棠将要回京,又听说自己将留在徐三身边,窗后的少年自然是心中一喜,抿唇而笑。而徐三听罢,却只觉得十分突然,怔了半晌,才低低说道:“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待在北地。毕竟,你既会说金文,又熟悉民风民情,而北地还如此缺人……”

  周文棠闻言,垂下眼睑,缓缓勾起唇角。男人搁了紫毫,整了整衣袂,接着故意将声线转为暧昧,眼神亦分外温柔,定定地凝视着徐三侧颜,轻轻笑道:

  “乖阿囡,我走之后,书信依旧否?”

  往常听他唤自己阿囡,倒也不觉得有甚么异样,可今夜再听,徐三却很是不大自在。她清了清嗓子,竟有几分不敢对上他的眼眸,只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嗯。那就依旧。每隔十日,书信一封。”

  徐三稍稍一顿,又低低问道:“你何时动身?”

  周文棠轻声道:“明日一早。”

  徐三没料到他竟走得这般匆忙,心上很是有些不舍。她告诉自己,毕竟周文棠一走,那堆积如山一般的官务,便都压到她肩上来了,所以她才会心中难过。若是他不走,她便还能多偷懒几日,不做徐将军,只做徐挽澜。

  她低垂着头,手持墨条,不住在墨砚中打转,磨得那墨色几乎光可鉴人,分外黑亮。

  周文棠微微偏着头,紧盯着她不放,知她心中难过,忍不住勾起唇来。二人临别在即,他心中自是也有千般不舍,此时望着眼前的小娘子,只想用视线细细勾勒,将她一颦一笑,一锁眉,一弯唇,全都记在心中不放。

  月斜灯暗,周文棠瞥了眼窗上竹影,接着勾唇一哂,缓缓抬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徐三披散的长发。

  他那一双手,本就生得极为好看,此时更是有心撩拨,时而抓起几缕发丝,于指肚处轻轻揉弄,时而又温柔爱抚,若即若离,轻缓之至。

  他这动作,恍若无心,直把徐三撩得面红耳热,坐立难安。她抿了抿干燥的唇,正兀自出神之时,忽地听得周文棠轻声问道:“我那把剑,是不是该物归原主了?”

  当年徐三离京之时,周文棠曾将跟随自己多年的剑,暂时借给了她。那时他说,这一把剑,是人血淬成的,上了沙场,能教她杀人。一年以来,她对此剑尤为爱重,从不离身。

  此时周文棠要她还剑,徐三也不知为何,竟是满心不愿。她缓缓放下手臂,试图遮住腰间佩剑,口中则低低说道:“战事未了,我不想还。”

  她睫羽微颤,眼神分外闪躲,想了一会儿,总算给自己找着了借口,便抬起头来,理直气壮地说:“你还欠我一张十色笺呢。你先把欠我的债还了,我再还你的也不迟。”

  男人眯起眼来,轻笑着打量着她。徐三紧抿着唇,就见他那暧昧的视线,不住地缓缓下移,不过只是被他看着,就好似是在被他吻着,一寸一寸,自脖颈处吻到了腰臀间,徐三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不知不觉间,已然比先前粗重慌乱了几分。

  当他毫不掩饰,直直盯上她的佩剑时,徐三再也坐不住了,当即掀摆而起,后退一步,犹豫了一下,这才抬头看他,低低说道:“就这么说定了。你回京之后,赶紧备好十色笺,待我回京之后,一手交纸,一手还剑。”

  周文棠却是早已将她看穿。他身子稍稍后仰,靠在椅上,摸着下巴,故意轻声道:“待你回京,已不知是何年何月。还不如,今夜,我就将剑抢回来。”

  他话音尚还未落,书房之中便没了徐三的人影。周文棠见状,轻笑着摇了摇头,又抬起眼来,瞥向纸窗,但见月色如水,竹影萧萧,至于那一抹人影,不知何时,也已消失不见。

  待到隔日,周文棠一走,徐三便不得不结束养伤,开始接管城中大小事宜。而除了官务之外,她还得按着官家的旨意,从旁指点宋祁,教他该如何处理政事,如何权衡利弊。

  如今周文棠回了京中,韩小犬、唐玉藻等莺莺燕燕也不在,没人能刺激宋祁了,这少年便也跟着老实本分了不少。他暂且收了杂念,成日里跟在徐三身边,认真学习起治世理政之道来。徐三眼瞧着他日日长进,心中也是倍感欣慰。

  转眼之间,铜壶滴漏,三月既逝。待到年末之时,两国之战,终是尘埃落定。除了有几处险峻之地,折损大量兵马,仍是难以攻下,其余州府,均已被大宋管辖,改朝换代,由男尊之制变为了女尊之制。

  江山一统之后,官家颁下旨来,重新整合规划北地,将新攻下来的州府与原有的燕云十六州并在一起,称之为“燕山府路”和“云中府路”。此外,官家更还新置“两路总督”之官职,官阶为正二品,同时统率燕云两路,权利范围遍及整个北方,在大宋朝中可谓是前所未有。如此殊荣,自然是落到了徐三头上来。

  徐三对此,可谓是有喜有忧。

  喜的是升了官,手掌实权,日后便可大展身手。官家颁下圣旨之时,还特地说了“便宜行事”四字,这意思就是说,在这燕云两路,徐三可以推行政策,而无需问过官家的意思。官家如此信任,便连徐三本人,都是受宠若惊。

  忧的是,周文棠一语成谶,她再想回到京都,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她做了两路总督,自是不能再当开封府尹,在这北地一待,不待个三五年,只怕是回不去了。

  相较之下,其余人所得封赏,便远不如徐三厚重了,不过是加官进爵,赐下金银珠宝。譬如郑七,虽立下赫赫战功,却因为先前与徐三争权、贻误军机之事,多少为官家所不喜,封赏过后,便将其调至西南,令其平定匪乱。

  西南地带的匪乱,屡剿不清,虽没出过甚么大乱子,却也一直烦扰朝廷。先前韩小犬便跟徐三说过,他觉得当地祸乱,背后必是有光朱在兴风作浪。

  对于朝中武将来说,这着实是个苦差事,天高地远不说,还挣不了甚么军功,如今郑七去了,背后便有不少人议论纷纷,说她有眼无珠,看人不准,得罪了徐总督,才落得这般田地。

  郑七这一走,便连贞哥儿也一并带去了。走的时候,这夫妻俩途经上京,却都不曾来拜访徐三,更不曾留下只言片语。徐三得知此事,也只能暗暗一叹,除此之外,亦是无计可施。

  喜忧交加之中,转眼便是崇宁十五年的除夕。上京城在徐三治理之下,已然渐渐恢复元气,卿月花灯,箫韶四起,好不热闹。这夜里徐三自其余州府赶回上京,一路行来,但见游人如织,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她坐于马上,纵观胜状,也不由勾起唇来。

  照理来说,她去其余州府,处理官务,本该是明日再回上京,可是宋祁却是心急,接连派人给她送信,催她回城,一起守夜。徐三难免心软,暗想这小子才不过十七八岁,估计是头一回独自一个,在异乡过年,必是多有寂寥之感,所以才这般催她回来过年。

  她思及此处,摇头轻笑,利落翻身下马。而她才一落地,便见府门应声而开,少年身着一袭绯袍,现于门后,眼中满是期待之色,再瞧那个头儿,好似比她离城前又高了几分。

  徐三见状,不由一笑,又从仆侍手中接过年礼,这便朝着宋祁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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