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时间有条不紊地过着，小夫妻俩每天部队, 家里, 两点一线。菜圃里的菜种已经种了下去, 没几天就长出了嫩绿的菜苗，娉婷精心浇着水，又怕浇多了把苗给淹坏了。

　　“没事, 你就每天这么一勺子水浇不坏它们。”看她每次浇水都小心翼翼的样子，翟仲凌都忍不住开口了。

　　给菜苗浇完水，娉婷又拿着鸡食来喂鸡。刚领回来还是毛茸茸的小鸡仔, 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少。她也打听过, 说是小鸡长大需要40天左右, 等到它生蛋得400天左右。想到要一年后才能盼着它们生蛋，娉婷觉得时间实在是有些长。

　　“每天喂那么多食, 还要一年才能指望它们下蛋，这一年的粮食岂不是都白吃了。”这鸡饲料还是专门跟人家换的, 家里只有精粮没有粗粮，喂鸡哪用得着那么好的粮食，直接用一斤精粮换了十来斤米糠，就这人家还是赚了的。

　　进了十二月, 天气越来越凉, 过冬的蔬菜家里也存了些, 也就是萝卜，大白菜，土豆之类, 另外翟仲凌还托人多买了些鸡蛋。鸡蛋冬天能存放，好歹算半个荤，没有荤菜的时候也能添个菜，毕竟不是需要省吃俭用的，也没必要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吃。

　　娉婷让翟仲凌帮她弄些奶粉票，准备再买些奶粉寄回东北老家。他们结婚已经好些天，除了拍了个电报之后也没怎么联系，想来许桂兰该要惦记了。还有之前何成辉过来给了她三百块钱，娉婷是想还一部分回去的，不过这也得跟翟仲凌说一声才行。娉婷自己的津贴一个月还不到二十块，家里主要是靠翟仲凌撑着，就是把钱给她管，用大钱的时候也得让他知道才行。

　　“钱的事你看着办就行，本来孝敬老人就是应该的。年底我应该能请上半个月的假，到时候一起回去看看，也好让家里放心。”对钱这一块，翟仲凌是真没在意，他从小到大就算过的不是顶富裕，起码也没为钱操心过。何况他早早读了军校，后来又去部队参军，还参加了对外战争，平常也不是什么富贵公子，吃穿并不讲究。在他看来男人必须得担负起养家的职责，他只要负责赚钱就好，既然把钱交给娉婷管，他就不会再去过问。自古以来也有“男主外，女主内”的说法，对于娉婷能尊重他的意见，用钱的时候能问问他，他还是挺高兴的。

　　“等你的假期确定下来得提前和我说，我还要去文工团请假呢？”文工团的假倒没那么难请，基本上去说一声就行。“我们是先去北平过年？”

　　“恩，先去北平，年后再去东北。”按道理也应该是这样，这个时代，女人结了婚就是别人家的。何况从结婚到现在，娉婷连公婆的面都没见着，北平还有一堆亲戚朋友等着，这和婚后“回娘家”不同，因而娉婷对这个安排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有些担心去北平后那边的人不喜欢她。

　　没两天翟仲凌就拿了好几张奶粉钱给娉婷，都是他问部队的人淘换的。

　　“这两天我刚好要去市区，你要是不方便我就帮你买好了带回来。”从这到市区没有直达的公交车，娉婷去市区一趟不是很方便。也因为这样，娉婷婚后还真没有出去逛一逛，她要忙着去文工团排练，出行又不方便，翟仲凌部队的事比她还忙，两人也只有晚上才能遇上。可这会不是几十年后，天黑了大家都关门闭户早早睡觉，没有谁还出去逛街的，当然也没什么街可逛的。

　　“那也行，我再给你几张布票，你看着有喜庆的布就买些回来，我有个战友要结婚，当时我们结婚时她还特意给寄了东西过来，这次我买些布给她寄过去。”吴亚萍的婚礼快到了，当初娉婷结婚她是特意寄了礼金和特产的，现在她结婚了，娉婷怎么也要有所表示。

　　事情交给了翟仲凌，娉婷也不用再发愁，她照常白天在文工团排练，晚上回家忙忙菜圃。等文工团有假的时候，她再抽空把毛衣织好，日子过的非常充实。

　　没两天翟仲凌就把娉婷需要的东西买了回来，除了奶粉和布外，翟仲凌还称了好些点心和果脯。娉婷没有多想，以为只是他顺手买的，殊不知这其中也有一段故事。

　　翟仲凌拿着奶粉票去国营商场买奶粉，说实话，从进了部队，他进商场的次数真是屈指可数。平常他对物质没有什么高要求，基本是部队提供什么他就用什么。

　　他一身军装，气宇轩昂，进了商场后不免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正当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时，有人帮他指了路，才避免了他在商场里瞎转乎。奶粉柜台的营业员还是上次娉婷买奶粉时遇到的那位中年妇女，她是个热心的，看到翟仲凌是个军人，长相又英俊，心里就极有好感。

　　“同志，买奶粉？”看了眼翟仲凌递过来的奶粉票，她只当翟仲凌给自己家娃买的。“家里娃多大了？男娃还是女娃啊？”

　　翟仲凌正尴尬着想解释，那位热心的营业员也没给他机会，“看你长得这么俊，想来孩子也好看得紧吧。”紧接着她又给翟仲凌普及起了奶粉知识，把翟仲凌听得脑袋发胀，他也因此对孩子有了一些新的认知。起码在听到营业员说自己的孩子肯定长的好时，他也不免在脑中想象着。

　　如果他和娉婷有了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长的像他多一些还是像娉婷多一些？原本对孩子可有可无的翟仲凌，现在倒也产生了一种，有一个孩子也不错的想法。

　　正当他买好了奶粉准备离开，刚好来了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妈，她来买果脯，说是儿媳妇怀孕了，就爱吃口酸的。

　　“正巧，今天刚到一批上好的果脯肉，你买回去媳妇肯定爱吃。还有些点心啥的，都是今天刚上的货，这怀孕了不就是贪嘴吗？肚子容易饿，你要的话我也给你称些？”

　　听了这些对话，翟仲凌离开的脚步顿住了。他鬼使神差地也买了些果脯和点心，至于心里在想什么，只能说乱糟糟的他自己也没理清楚。

　　回去后他把买好的东西交给娉婷后也没多说什么，就是吃饭的时候比以往沉默了些，娉婷也没察觉出什么异样来。

　　到了晚上，翟仲凌搂着娉婷睡，难得双手老老实实，娉婷还当他累了或者良心发现了，毕竟从两人结婚以来，翟仲凌几乎是每夜都要那么一两次的。既然他规矩了，娉婷也乐的清净，窝在翟仲凌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这天夜里，翟仲凌难得做了个梦，梦里是一个长得又白又嫩的胖娃娃，直冲着他咧嘴笑，还流了好些口水。他伸手想去抱抱，孩子却不见了，这让他急的到处找也没找到，之后他就惊醒了。

　　睁开眼，天还没亮，空气中乌黑一片，因为关着窗帘，月光也照不进来。娉婷正侧着身子熟睡着，翟仲凌凑过去帮她把被子盖严实，被窝下碰到娉婷的地方总觉得有些发凉。他在夜里的视线比一般人要好一些，微微掀开一角看了看，娉婷白色的睡裤后红了一片，隐隐传来一阵血腥味。

　　看到这个场景，翟仲凌有瞬间的慌神，后来才想起女人好像都有这么一出，还是每个月一次的那种。他好歹是有些生理知识的，知道这是娉婷没怀上的意思。他拍了拍额头，下床拿了条毛巾给娉婷垫上后躺下，也不知道心里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第二天醒来娉婷就发现自己大姨妈来了，虽然裤子和床单都脏了，可没怀孕这个喜讯还是让她高兴不已。前几天她还一直担心来着，现在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其实娉婷也不是不想怀孕，只是单纯地不想那么早有孩子。总觉得一旦有了小孩，自己的生活节奏将会全部打乱，总要给她点时间做好心理准备才行。

　　娉婷醒的时候，翟仲凌已经起床了，两人还没有碰到面。早上看到身下垫着的毛巾，娉婷知道是他弄的，心里还有些小甜蜜。而此时的翟仲凌呢？他照例早早起床，知道娉婷要洗衣服裤子，还特意给她烧了热水。

　　这时候女人来了月事普遍还是使用月事带，娉婷的月事带经过了她的改良，里面放了好些棉花。其实国外的卫生棉早就传到了国内，在城市的西药房就有的卖。只是如今市场不自由，连月事带都要凭票去买，更何况国外的卫生棉？

　　好在娉婷的月事量不大也规律，否则为了每月一次也能把她折腾得半死。所以这几天，他们的院子里就飘着五颜六色的月事带，是洗干净后留着下一次用的。

　　娉婷写好了给许桂兰和吴亚萍的信后，连同要寄给她们的东西，一起拿到邮局去寄了。在给许桂兰的信里，她提到了年后要回去的事，也告诉了她大致的时间，只是还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一天。

　　收到娉婷的信后，许桂兰很是高兴。

　　“你妹子年后要带着你妹夫回来，我们过年得好好准备才成，到时候还要请亲戚们吃顿饭。就是这女婿我也是第一次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形，上次成辉来信也说好，想来是错不了了。”许桂兰絮絮叨叨地和儿媳汪梅说着。

　　“这奶粉你给兵兵收好，说实话，满公社也找不着咱们兵兵这样，动不动就能喝上奶粉的娃。”娉婷在信里说了要给孩子增加营养，这样孩子的体抗力才好，也不容易生病。许桂兰和汪梅也不知道什么叫“抵抗力”，不过孩子吃的好，吃的营养就能少生病她们倒是懂的。

　　“这也多亏了妹子，看这么想着咱们兵兵，所以人家都说妈享福呢，可不就是享儿女福了。”汪梅适时捧了许桂兰两句，许桂兰听了自然高兴。

　　“说这话干啥，我呀，不光享儿女福，往后我们家兵兵出息了，我还能享孙子的福。”许桂兰抱着孙子兵兵亲了一口，转头对着汪梅说，“按说你这一年到头的也没回去，要不你问问看成辉，问他今年回不回来过年，也好陪你回去看看。”

　　“不用了，成辉一年到头也没多少假期，我在家陪着妈挺好的。就是带着成辉回去，也就是给点钱，买点东西，家里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兵兵岂不是要跟着受罪。”对于自己的娘家人，汪梅已经死心了，从来没见他们关心过自己一句，知道何成辉是当兵的，每月津贴不少，来信也总提钱的事。再说以前在家里，她就是中间的那个孩子，又不是男孩，在家里并不受重视，现在哥哥姐姐也都结了婚，她回去也就是个外人，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行吧，这些事你自己看着办，总之我也不是那种狠心不让媳妇回娘家的婆婆。”许桂兰也没多说什么，这些事儿媳和儿子拿主意就行。

　　“恩，妈对我一向好，这我是知道的。等过两天我寄点东西回去，他们也就没啥说道了。”就当是花钱买个心安吧，就是再不好，那也是自己的爹妈。再说自己嫁人了，要是什么都不送，倒显得自己的丈夫不知事，为了成辉，她也要把该做的做了。

　　“这就对了，有什么要的就跟我说，我们娘两一起上街去买，再给咱兵兵买些零嘴，兵兵，你说好不好呀？”说完许桂兰就和汪梅一起逗着丫丫学语的兵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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