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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月夜坟林事


第91章 月夜坟林事

  年轻气盛的声音, 像划破长空的鸣笛, 尖锐刺耳, 穿破整个二碧山, 还能反射回来三五声回音, 惊吓到山间一群或沉睡或半夜活泼的鸟雀虫蛙们。

  山下的村民们‘心知肚明’,相视一笑, 互相爆料对方年轻时的丑事儿。

  “唔?又有小伙子小姑娘, 去二碧山打牙祭, 然后被吓傻了吧?”

  “说不定是去偷偷摸摸见面, 嘿嘿嘿——”

  “现在人人能吃饱喝足,他们这是闲的无聊!话说八年前,我记得你上二碧山,去坟林那边,被蛙子他……”

  “得,别说半夜三更, 我那加入外村的大妹子,白天去挖野菜的时候……”

  二碧山与三碧山,两座青山都没有啥野猪狼熊瞎子之类的凶兽, 山脚下还有不少户人家。

  先前队里活干完,不少村民都会上山挖野菜、采野果、下陷阱, 被相互吓到,已经成为村里头的一种乐事儿。

  **

  半山腰处,李勇峰、崔玉涛、李娇红三位同志,可不认为这是一件乐事儿。

  今夜月色暗淡, 青山草深林密,枯枝烂叶覆盖的泥土,杂草叶的山间夜露,到处乱飞的蚊虫,树叶沙沙沙声音,树影摇晃……恐怖的气氛从一开始,就环绕着三人。

  “我们还是回去吧!明日白天再来。”崔玉涛用一根长竹竿努力打草惊蛇,轻了怕没效果,重了泥土山露倒出飞。

  啪!

  打掉一个蚊子!

  李娇红激烈反驳道:

  “当然不行,村里头砖不是用来修队部仓库,就是用来造大食堂,咱们要建造二十个高炉,根本不够数儿。”

  碧山村娘娘庙是无意中听几个老人说的,建国后已经拆掉。

  据年轻人说,村里很少人上来,他们要是去挖里头的东西,三村会有一溜达老人,会直接上吊一百白了。当初砸庙,就有三个老人,被气没啦,他们说得有板有眼,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李勇峰想起自家奶奶,想要放弃娘娘庙的砖头,提议他们先修两座高炉,炼得铁拿到县城公社里,要是能让他们满意,一定能得到大帮助的。

  崔玉涛觉得村里头老人们都不错,尤其是白老爷子白老太太,他旁敲侧击问了几句白老太太,便同意峰子的方法。

  李娇红认为,来回一趟县城不容易,公社里好多地方都建数十小高炉,他们建两个不是笑话嘛?先建二十个,好把第一批钢铁都炼出来。

  娘娘庙不行,不是还有坟砖。

  她听说,北方树木少的地方,有的人偷偷摸摸将棺材板都——

  李勇峰,崔玉涛:……村里比县城要难搞得多。

  县城不缺砖头,木材都是由附近山林砍去的,城里头的树林也在砍,至于铁,家家户户都提供,还可以去河里头淘铁沙,据说,县城附近一座山发现铁矿。

  激烈讨论一番后,三人决定,背着村里的老人,来娘娘庙瞅瞅,要不要把砖头们,运下去。

  不明刺球飞入打到脸上或身上,蜇红一大片嫩肉。那些藤蔓树枝趁机挂在衣裤上,衣服裤子划开几道细口子,夏天穿得都是单衣,里头肉也是生疼生疼的。

  只是前面的山路仅是身疼。

  越往后,越看不清路,看哪都觉得黑黢黢一片,心里渐渐慌张起来。

  当到达半山腰,看着一座座长着荒草的坟堆,旁边还有各种树,有的坟茔旁丢着一些旧盆烂碗,周围有一些残砖碎瓦。

  “这——这就是坟——林吗?”

  三人害怕得心砰砰直跳,两腿也禁不住软绵绵的,鼻子也似乎很奇怪的味道,不知道味源在哪里,或者说坟墓里尸体腐烂的味道。

  在很多人心中,坟地就是埋死人的地方,这里一定有死人的鬼魂。而且,大多数人都是从小听鬼怪故事长大的。

  李勇峰三人,明明知道这世界上并没有鬼,老师书本上也讲过不怕鬼的故事,但心里头就是偏偏怕得要命。

  当然,有人也相当爱面子。

  “这里好多……好多砖头。”

  “娇红同志,你愿意把你祖先坟头的砖头,奉献出来吗?”

  “不是——还有无主的吗?咱们可以排除村里的人。”

  “你来搬砖头吗?村里其他人可不干。”

  一边吵闹,一边走着走着。

  忽然感觉到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三人摔坐一队,慌忙低头,借着惨白的月光,是一个尖头类的坎儿,再定睛一看,那是个坟堆的顶端。

  “啊啊啊——”

  杀猪般的声音响起。

  而且他们正好滚到某一座坟前,这座坟罕见有模糊不清的墓碑,李娇红的头,恰好撞到上面,立即起了个大肿包,双眼与它相对。

  坟堆旁草丛里头似乎在动,飞出一群黑色的乌鸦。

  “原来是是乌鸦!”

  “咱们可是高级知识分子,不怕不怕!”

  三人慌慌张张爬起起来,硬着头皮、顶着恐惧、强忍着恶心,往山上爬去。

  傻犟啊!”

  一声叹息,在他们身后的坟林传开。

  **

  二碧山顶西边,娘娘庙废墟里。

  甜妹儿一听声音,撒丫就跑远,然后拖着一个比她大得多的重破木箱,蹭蹭蹭跑回来,小脸激动得红彤彤的,兴奋压着嗓音道:

  “爷爷,白爷爷,臭老头师父,快把瓷碗瓷片油壶牛角瓷瓶……统统放进来,咱们搬去给杨婆婆,明晚再来。”

  啪啪啪!

  小屁股被烟杆敲了好几下。

  “兔崽子,还想来,你能一拳打死一头熊瞎子,你上天都没人管你。”夏老爷子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烟杆转啊转啊,瞟一眼黑漆漆的山下,估摸两下距离,才道,“几个城里来的兔崽子,不知道天高地厚,这大半夜爬山有那么容易?单听这声音,没有一小时,他们绝对爬不上来。”

  叶老爷子嫌弃看他一眼,说的好像谁不知道一样。

  不清楚地势的白老爷子,摇摇头,继续缓缓掀开手里的红布。

  最后一层终于揭开,最先是,一股甘醇蜜香味扑面而来,它带着一丝丝清爽的凉意,却与薄荷柠檬都不同,那种凉意直至咽喉,先是涩涩感,然后回甘甜,另人清新舒畅。

  然后是一个深红色偏黑得木头,烂得不能再烂,中间似乎有挖空,上头盖上木盖,做成一十分简陋的木匣子。

  闻到味道的白老爷子,掂了掂重量,心里有一点一点猜测。

  “原来是块破烂木头,还没我拖的这个大木箱好看,它里头会放武林秘籍、金银珠宝、瓷器古董吗?”甜妹儿眼神止不住失望,摇头晃脑叹息一句。

  “傻兔崽子,瞎,连好东西在眼前都不认识。”夏老爷子瞥她一眼,跟看傻子目光一样,接过匣子,仔细闻两下,然后观其纹路,对老伙计点头,“上好沉香,比金贵得多。”

  沉香并不是一种木材,而是一类特殊的香树,其外表结出油脂与木质成分的固态凝聚物。通常,密度越大,说明凝聚的树脂越多,其质量也越好。

  沉香,名沉,古人喜欢将干沉香放入水中,分辨出其质量佳劣。入水即沉,名为沉水香,最佳;半浮半沉的,被称栈香;轻轻飘在水面上的,则是黄熟香。

  甜妹儿眼睛一亮,小嘴一张,吧啦吧啦一大串,“有了这破匣子,那杨婆婆可以买好多猪肉羊肉牛肉鱼肉……新衣裳,再让她分我点儿,还有大哥二姐三姐小五,哈哈……”

  “咳咳咳,否管它多贵,卖给谁?地主家吗?他们早就没啦!现在买东西专门钱可不行,买肉要肉票,买布要布票。”

  “爷爷看它就是一破木匣子,换不成票,对杨婆婆来讲,只不过是一个纪念而已。还有这东西是娘娘庙的,只有杨婆婆能……”

  叶老爷拎起甜妹儿,搂在怀里,一字一句纠正与教导她一些东西。

  票?

  指的不是钞票吗?

  傻乎乎的甜妹儿,听得一脸迷迷糊糊。

  夏老爷子瞅一眼爷孙俩,眼底闪过一抹暖意,否管是影青瓷,还是沉香,都非常珍贵,但看爷俩的反应,对于他们这种不贪财的思想与行为,确实令他十分满意。

  有了叶老爷子,甜妹儿以后应该也歪不到哪去儿。

  此时,白老爷子已将沉香匣子打开,里头香味更醇却不浓,淡雅飘逸,沁人心脾,原来里头是一件巴掌大的精致观音木雕。

  一尊小型观音菩萨于莲花座上,右手抬起搁右膝,左手支座,面部丰满圆润,臂如藕,指如兰,玲珑剔透,栩栩如生。在朦胧的月光下,它的眼神竟让人有慈悲之感。

  在匣子角落,还有五颗念珠,半截熏香。

  在佛教中,经常用沉香木雕刻念珠、佛像,作为佛家法器。且用沉香制作熏香礼佛,是大寺庙里头的顶级香品,有时甚至被封为‘圣品’。

  因此,从简单木匣子那一刻,白老爷子与夏老爷子,心里头就有数。

  只是不知道这深山老林的娘娘庙,究竟是何开头,影青瓷、沉香、沉香木……越来越觉得不简单。

  更令人惊讶的是,隐藏很深的夏老爷子,也未从碧山村夏家长辈那里,了解二碧山神婆神庙的真实消息,这还真是奇了怪了。

  观音佛像一出,叶老爷子与夏老爷子,双手合十,闭上眼,心诚拜三下。

  甜妹儿瞅着他们,眼睛滴溜溜地转,也跟着小手合起来,拜三下,嘴里呢喃软语‘求观音菩萨保佑’。

  因时间紧急,几人简单收拾几下,把红布重新包裹木匣子,将那些有用的瓷碗油壶瓷片,部分佛像碎片,剪刀牛角铜锁……全部分易碎、重要与结实两大类,前者抱在怀里,后者全部扔到大箱子里头。

  “没有砖头,这么多木材,恐怕他们也不会放过,大家再四处找找,有什么东西吧!等他们来,咱从另一边下。”

  跟之前的悠哉闲哉寻宝不同,除去一直很认真的甜妹儿,叶、夏、白三老头,也开始认真起来,分三个方向,以最快速度地毯式搜一遍。

  建国后约莫十年,很多东西都没埋很深,但经日晒雨淋,大多数铜器铁器等,如铁链铁锁铁剑等,已经锈迹斑斑。

  粗瓷细瓷变成一团乱的瓷片,还有那些古典的书籍,很多已经模糊看不清字样……真正完整的,倒是被无意中埋在地下的东西。

  比如香台、白玉瓶、被黄布包裹的香烛、木匣子里的黄衣佛经、数十串铜钱、陶偶、黑狗牙、瓷碟、铁疙瘩、玉佩……乱七八糟,也找到不少好东西。

  他们一边挖一边填土,以防有的人看出什么来。

  “爷爷你们快看,这是?”在娘娘庙的正中心,甜妹儿越刨越深,竟然刨出一块大石板,上面模糊不清有字迹。

  将大石板搬开,石板下头,依旧是厚厚的黄泥土,甜妹儿心头,却瞬间产生一种莫名其妙想要继续挖的欲望。

  此刻,艰难爬山的人也越离越近。

  时不时往那处瞅的夏老爷子,忽然紧皱眉头,环视四周,小声道一句:“他们快上来啦,快收拾好,咱们这就走。”

  “爷爷!帮我把这它移一下位置,越远越好!”

  纠结的甜妹儿,扯了扯叶老爷子的裤脚,指着大石板,认认真真道。

  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山顶。

  三位健壮有力的老爷子,抱着搂着抬着东西,加上一捂嘴甜妹儿,已移动到另一条山路口,且在距离他们不远处。

  他们一动不动躲在死角处,几棵大树的黑影下,等三位新同志一上来,被铜人头像吸引注意力的时候,几人一步一步悄悄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叶子:长长长,继续写下一章。

  **

  坟林的事儿,咱不说。

  想一下接着昨天说小学守门爷爷。

  他跟其他人不同,一点都不一样,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口音与本地有点儿不一样,吃住都在咱们学校里,不知道他有多少工资。

  他身高很高,有大长腿,衣服干净整齐,平时走路昂首挺胸,似乎像是军人?一样的。

  但是总一副笑眯眯模样,特别喜欢孩子们,从来不骂孩子们,喜欢跟白老爷子一样,一个个拍小孩子的头。

  他屋里很小,两间。

  里面基本全都是书,整整齐齐,门口有一株金银花,还有好多茉莉花,茶花,桂花……

  他没有电视机没有电话没有手机,电灯有电饭煲有炒股锅一个。

  他会书法,会做风筝,会自己下棋,会好多东西……但他就不是老师,据说,他当过老师,后来不知道为啥没当。

  大学回家,叶子吧妈说,他死啦,没有亲人,骨灰洒向学校后面的河。他的房间也不见啦,一点痕迹都不在,那些花因为学校扩大,不见了,那些书籍也不知道去哪。

  仿佛从没有这个人。

  不知道他的全部名字,不知道他家乡,不知道他是谁。

  曾经在软妹子文那里说过他,但还想再写一遍,总是想有很多人知道他的故事,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他姓张,我只知道这个。——泪,休息会再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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