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书林休沐前一天, 正值放学时间, 李何华站在书院门口等着书林出来, 同来的还有张铁山，当然, 肯定少不了黑子。

　　李何华知道张林氏要看孙子, 也明白这是人之常情，她尽管不舍但却无法拒绝。

　　等会书林出来了，她得好好哄哄他, 不然那小家伙肯定没那么容易地跟张铁山回去住几天。

　　李何华看着蹲在她脚边, 正一脸认真地看着书院大门的黑子，暗想，要是把黑子给书林一块带回去，让他有个伴, 小家伙应该会情愿很多吧？

　　李何华干脆蹲下来，抱着黑子的大脑袋揉啊揉, 跟它打起商量，“黑子啊，待会呢, 书林放学出来就要回去看奶奶了, 但是书林舍不得走，到时候你哄哄他, 陪着他玩耍, 让他乖乖的回去看奶奶好不好？”

　　“汪......呜......”

　　李何华疼爱地拍拍黑子, “好, 我知道你乖，那待会就靠你啦！”

　　“汪......呜......”

　　李何华跟黑子碰了碰额头，“那咱们就这么说定啦！”

　　一人一狗就这么说好，彼此都很满意。

　　张铁山看着蹲在地上无障碍交流的一人一狗，勾唇轻笑，只觉得无限美好，这样的生活就是他想要的。

　　不一会儿，学堂的大门打开，许多小孩子背着小书箱从大门里出来，奔向自家父母，书林待在最后，孩子们差不多走光了才看见他出来。

　　小小的人儿背着小书箱慢吞吞地挪着步，一步一步走得可认真了，好似走路是多么严肃重要的事情般，那小表情，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李何华忍不住出口喊他，“书林——”

　　小家伙听见她的声音，立马抬头，看见她的面容时，眼睛睁大，好似在放光，小嘴巴也微微咧开，显然是高兴坏了。

　　小家伙立马加快脚步，将带着他出来的顾夫子丢在身后就直直往李何华身边跑，结果跑出几步，又突然刹车。

　　只见小家伙低下头想了想，又转过身去，对着顾之瑾拱起双手，小腰微弯，给他的夫子行了一个礼，颇为像模像样的，就是小身子做起来没有那种庄重感，反而有种莫名的喜感。

　　顾之瑾嘴角轻勾，轻抬了下手示意他起身，“好了，快过去吧，你娘在等你呢。”

　　小家伙得了夫子的话，再次转过身来，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朝李何华这里奔来，小书箱里面的东西随着他的跑动咯噔咯噔的响。

　　李何华在刚刚看见他给顾夫子行礼的时候，心便已经化掉了，此时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也朝着小家伙飞奔而去，一下子将他抱起来转了一圈，“书林，我的乖宝贝，你刚刚真棒，还学会给夫子行礼了啊。”

　　小家伙眨巴眼睛，伸出小短手抱住李何华的脖子，小猫咪般地蹭了蹭。

　　黑子也狂奔了过来，绕着母子两转来准去，好不亲热。

　　“书林，你看黑子也来接你了，你要不要下来跟黑子玩？”

　　书林点点头。

　　李何华一将他放下来，他便一下子抱住了黑子的头，在黑子的脑袋上蹭来蹭去，黑子也对着书林的脑袋蹭了蹭，嘴里“呜呜”的叫着。

　　看小家伙现在这么高兴，李何华瞅向张铁山，示意他跟书林说带他回家的事情。

　　张铁山接收到李何华的眼神，走了过来，将书林抱进怀里，捏捏他的小鼻子，“你个小家伙，看见爹了跟没看见一样是吧？是不是把爹忘了？”

　　小家伙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像抱李何华那样抱住张铁山的脖子，将脸埋他脖子里。

　　他可没有把爹忘了的。

　　张铁山笑着拍拍他的后脑勺，“好了，爹原谅你了，但是奶奶和小叔不行啊，他们很想书林，想见你呢，你跟爹回家住两天，见见奶奶和小叔好不好？”

　　此话一出，小家伙刷一下抬起头，再次抛弃他爹，伸出小手朝李何华张开。

　　娘快抱我走，爹爹要抢走我。

　　李何华看小家伙好像遇到坏人的小模样，真的是又无奈又好笑，怎么他爹只是要带他回家住两天而已，小家伙却表现的好像要被拐走了一样，张铁山这个爹做的可不行啊。

　　李何华并没有抱书林，而是跟他温柔地道：“书林啊，奶奶好想你的，小叔也好想你的，他们再见不到你就要想得生病啦，生病了就会很痛苦，书林不想奶奶和小叔痛苦对不对？”

　　小家伙伸直的小手僵了僵，懵懵地看着李何华。

　　李何华再接再厉，“你看，只要你回去住两天，奶奶和小叔就不用痛苦了，等他们好了，你就能立马回到娘身边来了，还跟现在一样，好不好？”

　　小家伙的胳膊往后缩了那么一点，似乎在犹豫。

　　李何华笑着道：“还有呢，你不是一个人回去的，还有黑子陪你一起呢，你带着黑子去上水村玩玩好不好？黑子原来的家也在那里，它也想家了呢。”

　　小家伙的胳膊又往后缩了一点，小眼睛可怜兮兮地眨巴着。

　　李何华心里其实心疼坏了，要是可以，她真的一天都不想离开书林，可是大人不能像小孩那么任性啊，她必须要哄着书林。

　　“娘知道书林是最乖的，对不对？”

　　小家伙嘴巴瘪了起来，委屈坏了，看得李何华差点要哭。

　　她怎么了啊，书林就是回去村里住两天，怎么搞的跟生离死别一样啊。肯定是被小家伙影响的，不行，不能这样。

　　李何华赶紧用袖子擦擦眼睛，知道书林差不多哄好了，便转身朝顾之瑾走去，她要给书林请两天假，这三天就让书林待在村里，三天后再回来上学，不然天不亮就从被窝里爬起来上学，小孩子受不了。耽误两天应该可以的。

　　“顾夫子，我想给书林请两天假，他要回去看看他奶奶，村里离镇上远，来上学不太方便。您看可以么？”

　　从村里来的确很不方便的，而且书林现在的课业没有那么急，只要把那两天要教的内容往后挪而已，所以顾之瑾点点头，答应：“可以。”

　　李何华笑着道谢。

　　顾之瑾看着不远处抱着书林的男人，笑着朝他点点头，直到看着三人一狗走远了，才转身回去。

　　张铁山要直接带着书林回村，所以在巷子口便要分别了，李何华忍着心里的不舍，将手里带着的小包袱递给张铁山，对书林道：“娘给书林做了好多好吃的呢，都在包袱里面，有薯条，有蛋糕，有糖葫芦，还有肉脯，这些都是书林的，等书林吃完了，就能回来看见娘了。”

　　小家伙眼睛都湿润了，小嘴瘪着，但是却忍着不哭，小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李何华心都要碎了，不敢再看，飞快说了一句，“张铁山你快带他回去吧，我走了。”说完便低头往巷子里飞快走去，一点也不敢回头，生怕看见书林哭，不然她自己都要后悔了。

　　一直到冲进家里关上门，李何华才靠着门板咬了咬唇，好一会儿才恢复心情，可是看着诺大的院子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再也不见了小家伙的身影，突然就想得不得了，她好想冲出去给小家伙抢回来哦。

　　怕自己想书林，李何华只好进厨房里开始准备明天做生意的食材，过了一会谢嫂子来了，她便拼命地和她聊天，占据自己的心神。

　　不过这晚，没有小家伙在身边，李何华失眠了，第二天天不亮就爬了起来磨豆浆，反正也睡不着。

　　一边费力地推着石磨，李何华一边在脑子里想着书林，不知道小家伙昨晚和谁一起睡的，是张铁山呢还是张林氏啊？也不知道小家伙有没有不习惯；而且她还记得以前小家伙可是都不爱吃饭的，只吃她做的饭，现在又是张林氏做饭，小家伙也不知道愿不愿意吃。

　　李何华脑子里都是担心。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惊得李何华从思绪中脱离。

　　这么一大早谁啊？

　　李何华边往门处走边问道：“谁啊？”

　　门外传来回应，“我。”

　　李何华张大眼睛。

　　张铁山？他怎么又来了？书林都不在，他来干嘛？

　　李何华惊讶地开门，“张铁山，你来干嘛？”

　　张铁山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皱，没有回答她的话，自己从门外进来了，然后卷起袖子二话不说就开始磨磨。

　　李何华眉头皱起，“张铁山，你干什么呢？”

　　张铁山只回答了三个字，“磨豆浆。”

　　她知道他是在磨豆浆啊，但是她问的是，为什么他会在今天来磨豆浆，今天书林都不在，他不是该在家里陪书林么，跑她这干什么？

　　李何华心里惊疑不定，脑子里之前想过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又一次袭上心头，并且越来越不受控制。

　　张铁山像往常一样，将豆浆磨好，帮着李何华把摊子摆好，然后帮着她忙碌，一直到下午收摊，将李何华送回家。

　　李何华一整天心里都在乱七八糟地想来想去，此刻，见张铁山要走，终于忍不住对他道：“张铁山，现在书林不在，你不用来帮我的，自己在家好好陪书林吧。”说完后不看张铁山的反应便快速关上了门，靠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脚步声消失才松了口气。

　　她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的，实在是张铁山的行为让她不得不乱想。之前还觉得是因为沾了书林的光，张铁山是为了书林才来帮帮她的，因为怕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而忽略了书林。

　　可是，要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他今天还来？书林都跟他回去了啊，她一个单身女子在家，他跑来这样肯定会惹人误会的，她不信张铁山想不到这一点，可是他依然来了，除了这个原因，李何华想不到别的。

　　张铁山真的对她......

　　可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拼命地想否定。

　　张铁山怎么了？他不是很讨厌她的么？他现在怎么又会喜欢她呢？不应该啊。

　　李何华郁闷地捶捶脑袋，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是答案却是：自己没有想多，张铁山好像真的对她有那个意思。

　　李何华郁闷地坐下来。如果不去想为什么会喜欢的问题，如果张铁山真的是对她有那个意思，那她的态度呢？

　　李何华觉得当然是拒绝啊。

　　张铁山这个人是不错，长的有型，有责任感有担当，对女人好起来是真好，这样的人当老公绝对是优质的，但是她却无法接受。

　　她可还记得她现在顶着的是谁的身份：是那个超级无赖泼妇的李荷花！这样的女人就是她，她就是李荷花。

　　张铁山有多么厌恶她她是见识过的，张铁山的娘和弟弟更加厌恶她，她到现在还记得她刚来在张家住的那段时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没房间住，没地方睡，没东西吃，还要接受张林氏的误会，最后还被赶出了张家无处可去。

　　那段日子真是她长这么大过的最委屈的日子。

　　尽管她连恋爱都没谈过，婚姻对她来说更是遥远，但是对于婚姻她是知道的，婚姻可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有个好婆婆好小姑子好小叔子那可是太重要了，婆婆小叔子小姑子不喜欢你，就算你男人再好那也是白瞎，这样的人可不能嫁。

　　在现代的时候，她身边的好多小姐妹可都是恋爱高手，有的也都结婚有娃了，她们跟她聊天的时候不止一次跟她说过有个好婆婆的重要性，她们告诉她，找男人一定要找婆婆对你好的，最起码不能对你厌恶的。

　　所以，张铁山再好，她也不能考虑啊，张林氏那里她就侯不住的。

　　刚刚她叫他不用来了，他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吧？不用她多说了吧。

　　第二天，李何华胆战心惊地起床收拾东西，就怕敲门声再响起看见张铁山，幸运的是，今天没有人敲门，张铁山没出现。

　　李何华松了口气，看来张铁山是接收到她的意思了，以后不会来了。

　　李何华愉快地摆摊卖早点，渐渐地恢复了轻松的笑容。可就在李何华心里放松的时候，张铁山竟然又出现了，一来就直接进了摊子，那双大手像往常一样收拾桌子上用过的碗筷，自觉地好像是另一个店小二。

　　好像昨天她的话根本没说一样。

　　李何华的笑容僵住了。她很想上去问问张铁山什么意思，到底懂没懂她的话，可是摊子上人来人往的，一整天都没找到合适的说话机会，就这么拖着，就拖到了收摊回家。

　　看着男人将推车放好，李何华终于找到了机会，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张铁山的眼睛，问道：“张铁山，我昨天说的话你听懂了么？”

　　张铁山眉眼沉沉，盯着李何华没说话。

　　李何华被盯得心发慌，可还是强忍住内心的不适，开口继续说：“张铁山，我这边能忙的过来，你真的不必要过来帮忙，毕竟咱们两没什么关系，你这样其他人会误会的，到时候出现闲言碎语就不好了。”

　　其实闲言碎语她并不在意，这只是她拿出来搪塞的理由，古人不都在乎名节么，被说闲言碎语应该算是严重的吧，张铁山要是在意，就不该再来。

　　张铁山抿紧了唇，眉眼显得越发深沉，好似有万千情绪在里面。

　　李何华不想再面对他这样深沉的眼神了，便道：“你回去吧，今天谢谢你的帮忙。”

　　张铁山却没有走，而是一把拉住李何华的胳膊，声音低沉：“我娶你好不好？”不是我再娶你一次，而是我娶你。

　　李何华心猛跳一拍，怔怔地看向张铁山。

　　他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很认真地在说。

　　李何华吓得猛然甩开他的手，后退几步，说话都快不利索了，“张铁山你在说什么！我......我......你已经休了我了，现在这样是干什么？”

　　张铁山的手被甩开，紧紧地握了握拳，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你知道的，我休的只是李荷花，不是你，我要娶的不是李荷花，只是你。”

　　“嗡——”李何华大脑空白了一瞬，脸瞬间变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张铁山，嘴嗫嚅着，“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张铁山上前一步，看着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对么？我知道你不是李荷花，我把你们分的很清楚，我喜欢你，喜欢真正的你，不是别人，就只是你而已，我想娶你，疼你宠你，你给我个机会好么？”

　　李何华被吓得再次后退两步，还没从刚刚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张铁山什么意思？他知道她不是原来的李荷花了？他怎么知道的？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李何华心真的很慌乱，脑子里压根不知道怎么面对眼前的情况，只好指着大门口，“你走吧，我现在不想说话，走的时候帮我带上门，谢谢。”说完便径直跑进房间，将门从里面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