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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四王弑君(中)


第223章 四王弑君(中)

  长宁郡王神色懵懂惊慌,一只手将年幼的景郡王死死钳制于腋下, 另一手却扼在幼童那柔软的脖颈上, 一点一点的加着力气。

  宗室人丁凋零, 数得上号的都是老弱病残, 长宁郡王挟持人质横冲直撞,一时间还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再者,景郡王乃是东宫爱子,宗卫投鼠忌器,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圣驾已至天坛,乾封帝侧首回望,面色不虞。阆祯为何此时突然发病, 这里头是否大有文章?

  虽说亲手摘了老五的王爵, 但乾封帝在心里已经将穆家这一页给掀过去了, 毕竟贵妃都走了,穆勒也得了应有的惩戒,他再执着于这些蝇营狗苟又有什么意义。

  内阁里六位阁老齐齐现身,沈炳文老神在在的看着底下正在上演的闹剧, 对于长宁郡王第一个跳出来, 首辅大人一点也不稀奇,这位五殿下向来行事激进,能憋到此时此刻也是不容易了。

  倒是苏泽衡那个后辈,迟迟未至天坛现身,到底在谋算些什么。沈炳文自负算无遗策,偏偏在赵秉安身上跌了个大跟头, 那个混小子,居然赶在关键时候把苏煜弄死了,苏袛铭也是,亲手出卖了次子却又冒着阖府丧身火灾的危险放跑了夏家那个丫头,他也不想想,乾清宫往苏宅里安插了多少双眼睛,岂能给她们苟活的机会!

  沈炳文眼神扫过圣驾旁落的夏皇后,不由得想起了至法道观里藏着的那位老山精,昨夜到底是不是他出的手,夏家与苏家一直暧昧不清,按理说除了他也没人有这个实力有这个胆量敢在宫中窥伺下劫人,可是,夏榔图什么呢,苏家眼看就要步入绝境,还有什么值得他惦记的东西?

  “苏阁老,请移步。”司礼监分司宦首赵喜终于寻到机会与苏袛铭搭上了话,年轻的公公面上端着一如往常般谄媚的笑容,牵引间便将消息从垂荡交叠的宫袖中传递了过去。

  次辅老大人枯木般的神色有些皴裂,不过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便又恢复成了刚才平静无波、死气沉沉的颓丧模样。

  “……老二心里到底还是有苏家的。”

  苏泽衡这支一断,苏家的根基也无人可传,苏袛铭太清楚膝下那些子孙的货色,硬将江南士族的担子架在他们肩上,只怕一早就会被张顾二人碾死。

  江南魁首的位子指定不能要了,可苏家也不能落魄下去,苏燃不是早就与永安侯府有所勾结吗,索性让他背了骂名,给苏家在京中讨得一线生机。乾清宫的打算是让苏袛铭在户部的位子上再熬三年,在邵顾二人壮大势力之前暂且牵制沈炳文,可是次辅大人现在有了新的主意,谁说户部一定要传给赵怀珏的,邵雍可是教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弟子,不物尽其用怎么行……

  沈邵早晚有一天得掐起来,苏袛铭端看他们永安侯府届时怎么收场!

  闹也闹够了,总不能让太庙所有臣工接着看皇室的笑话,刘谙收到圣意,亲自领着几个身手不凡的太监朝着宗室那边去了。

  今日除了九、十两位年长晓事的皇子在场,其余诸王皆被乾封帝以年幼难规的名义留在了宫中,两位殿下被为数不多的宗卫护着,都有些惊慌失措。

  长宁郡王在人群中冲撞,手上的力气越使越大,连带着脸色都有些狰狞。小小的景郡王已经哭不出声了,面目紫涨,扯在郡王冕袍上的小手也无力垂落,看这情景,恐怕再不施救就来不及了。

  “盛阆瓒,盛阆瓒!”

  刘谙疾步朝宗室这边赶,可无心算有心,长宁郡王还是彻底发了“疯”。

  文武百官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宗室这边的动静,一开始众人有所顾忌,谁也不敢多看多议,可是长宁郡王行状失控,歇斯底里的嘶喊着东宫储君的名讳,这是明摆着是要出事的节奏啊。

  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场大典的开幕真可谓是“别开生面”。

  司礼监身手了得的宦官一个鹰扑,将长宁郡王压在宫道上,幼小的景郡王被两股外力挤压,甩出老远,跌落之时头颅重重的磕在石砖上,鲜血晕出。

  这情景一丝不落的看在太子眼中,他飞奔过去,颤颤巍巍的将次子搂入怀中,血一直流一直流,童儿脸色煞白,嘴唇绛紫,小手死死攥着太子梁冠下的系绳,太子来不及说一句话,幼子的眼睛已经合上了。

  “盛阆祯,孤杀了你!”

  太子身前的四爪蟒龙在亲子血迹的渲染下极其狰狞,这位储君第一次在世人面前露出狠戾的一面,他夺过禁军手中的朴刀,直直朝长宁郡王劈了下去。

  刘谙无奈,只能示意手下人拦住东宫,老公公脊背发凉,今日,他可算是把太子给得罪死了。

  “太子息怒,长宁郡王行为失措,罪不容赦,圣上一定会严加惩处,给小殿下讨回公道,不过,太庙乃是祭天祭祖的圣地,如今先帝灵柩在上,您是否暂作忍耐,以大局为重!”

  这不是商议,刘谙脸色凝重,直视着太子毫不退让。

  东宫被禁军架着,整个人狼狈不堪,哪还有半分储君的威仪,他就像囚徒一般被夺去兵刃,硬缚着押回了玉阶下方。

  南郊一众武勋胆颤了一下,那可是皇子龙孙,那么憋屈的没了,东宫却连个哭出声的权力都没有,乾封帝也太娘的狠了!

  老永安侯不顾一众亲旧阻止,大步走上去,将压着太子肩膀的禁军扭开。

  “殿下,节哀。”

  老永安侯的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时候东宫已成是非,居然还有人敢上前接触,永安侯莫不是老糊涂了吧。可跌破众人眼球的事还在后面,江夏侯、定海侯诸多声誉斐然的老勋贵都向东宫致哀,虽只是一句话的事,但这让太庙的气氛霎时一变。

  乾封帝被自己信重的老臣当面抽了一巴掌,神色极为不郁,疏阔的剑眉高高挑起,明显就是动了肝火。

  九龙墨锦冕袍随风浮动,至尊之手指着远处的长宁郡王,示意将其带到御前来。乾封帝觉得五子今日疯癫至此,可能是回想起了什么,东宫次子死的冤枉,穆贵妃不是也没得安寝吗,一报还一报,太子也不是全然无辜。

  相较于夏皇后,乾封帝对宋穆二妃是确实有过感情,所以不管诚王康王如何“胡作非为”,他都不会伤及这两个儿子的性命,他们的后路向来都排在太子身前,以前如此,现在更是如此。

  不过是庶女所出的庶孽,难道还想让他膝下亲子赔命不成?长宁郡王最重的发落不过是贬谪出京,到了云州,照旧富贵无忧,将来乾封帝留下谕旨让太孙照拂一二,便就算结案了。

  司礼监小心翼翼地“托”着长宁郡王上阶,婉言哄着人跪在一旁,一点没有刚才动手的狠辣。

  说来也奇怪,一到御前,长宁郡王就安静了下来,傻乎乎地咧嘴笑,眼见无人回应,便又失落的低下头,歪歪扭扭的匍伏在地上。

  与长宁郡王同一水平线的还跪着俪王、清河郡王叔侄俩,这两人不知道先前经历过什么,直到现在还抖得跟筛糠一样,看着高高大大的个子却恨不得缩成个鹌鹑。

  太子无力抗争,可夏皇后却不会衡量得失,景郡王再怎么说也是东宫子嗣,她的亲孙,老五这个孽畜害死了人居然还敢恬不知耻的嬉笑,简直罪该万剐!

  这个世上最难控制的就是不长脑子的人,因为你永远猜不透她能干出什么事来。

  就如此刻,堂堂中宫皇后,竟在如此万众瞩目的情况下直接开打,啪啪抽了长宁郡王两巴掌。

  乾封帝、内阁乃至文武百官一片静谧,不知该作何反应。

  柱国公与武成侯对视一眼,真是天赐良机!

  “中宫失仪,不慈不忠!”

  甭管长宁郡王干了什么,他名义上都还是乾封帝的皇子,夏皇后当众施暴便是铁板钉钉的不慈;而且身为皇后,职责就是养育皇嗣打理后宫,夏氏当着乾封帝的面僭越,足以视为不忠。

  铁河一系的武勋煽动百官言论,对天坛上的皇后发起攻击,柱国公借机引出已故的孝元烈皇后,认为圣上礼法上既已成先帝嫡子,那就该趁这次大典的时机为先后敕封太后尊荣。

  武成侯甚至要求将现如今楚太后的名碟移到先后之下,嫡庶不可乱,圣上名义上已经不是楚太后之子,便不该逾矩太过。

  柱国公、武成侯当着全天下的面将乾封帝以庶充嫡的丑事戳破,一时间天地哑声,所有人望着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心里俱是惊涛骇浪。

  “若朕不答应呢?”

  “那老臣也只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调兵死谏!”

  图穷匕见,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要反!

  太庙之北传来了嘹亮的号角声,禁军之中猛然冒出无数弯刀甲卫,这些人满面尘土,一看就是刚从北疆调回来的精锐。

  晋国公大力扯去身上的斗牛服,露出掩在里面的武备,他知道上面那位早有提防,可惜他今日豁出老命要做的可不是弑君。

  铁河军团没有向天坛发起任何猛烈的攻击,相反,两万兵马分散成数股外冲,将场面搅得是混乱不堪!

  武成侯老当益壮,带着心腹精锐数度冲击宗室,将这班皇子龙孙骇得要死。

  “不对,屯疆军团为何还未现身。”

  李卓凝眉扫过下面的乱局,这兵力根本合不上,“圣上,叛军主力不在此处。”

  突闻此言,内阁里所有老狐狸都顿了一下,随即不着声色的扫了苏袛铭一眼。

  太庙杀声震天,掩盖了皇宫方向传来的动静,乾封帝仰头眺望,不屑的勾起了唇角,难不成那些叛逆以为他会只把兵力贯注在太庙吗,简直愚蠢!

  寿康宫外八层防线,两万禁军,三万金吾卫,那筑的就是铜墙铁……

  “轰,轰,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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