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章

　　十一点半的时候, 崔兰兰带着王彪和王虎一起过来的，不过, 来的不光是他们一家三口，还有中午和崔兰兰一起逛报货大楼的那个中年妇女, 以及一个陌生男人，看样子，和那中年妇女应该是夫妻。

　　“小夏大夫，实在是对不起，没经过你同意就将人给直接带过来了，她也是太着急了，知道你下午就要回去了, 所以求着我, 想先过来把把脉看看，要是病情严重，她下次就带着家人一起去红旗一大队，要是不严重, 吃点儿药就能好, 那给开个方子就行了，就不用太麻烦小夏大夫了。”

　　崔兰兰将夏维维拉到一边，小心翼翼的解释道，就怕夏维维生病，连她们一家三口也不搭理了。

　　夏维维还没这么小气，她是又想起来另外一件事儿了之前给王彪他们一家人看的时候，她还承诺过要去那道士行骗的地方, 弄个义诊呢，但随后就出现了少年鬼的事情，接着又是王艳红他们参加汇演表演节目，事情就一直耽误了下午。要不然，还是先和王彪他们商量好时间吧，这样她记得牢一点儿，下次就不会忘记了。

　　不过，王彪之前说的年龄问题，确实是大问题。她现在呢，也没西医的行医许可证，开药估计也不行，又是在大城市，万一耽误了哪个医院的生意，她人生地不熟的……要不然，就随便去转转，看谁家有病人，直接给开个方子算了？

　　一边想着，她就将这事儿和崔兰兰说了，崔兰兰一拍胸脯，笑着说道：“这事儿和我说就对了，我帮你啊，咱们不用去义诊，就买点儿营养品，当做好事儿，家家户户走一趟，送一斤苹果或者麻花什么的，没病就补充补充营养，有病你正好就给把把脉，回头我再统一去买药就行了，咱们不用声张，就静悄悄的来，也不宣传什么的，做完事儿就完了，剩下的不掺和。”

　　这倒是个主意，夏维维想了想了就应了下来：“我过两天有空，要不然，咱们定在一周后，这样，我给你留点儿钱和粮票，到时候这东西你帮着买……”

　　“不用不用，用不了多少钱，实话和你说吧，食品厂有不少快过期的东西，卖是卖不出去了，但是扔掉又可惜，所以这些东西呢，有时候会内部处理。”

　　说是内部处理，但平常职工，基本上是没有多少机会的。厂长拎着这儿送一点儿那儿送一点儿的，不到一天就能给分完了。他们家自然也是能得点儿的，再多掏点儿钱，这事儿就算是齐活了。

　　可夏维维也不好让人家掏钱，她自己做好事儿，自己得功德，让别人买单算什么事儿？到时候这功德算是谁的？所以，死活掏出钱来塞给崔兰兰，到时候多退少补。崔兰兰勉强不过她，只好将这钱给收下了。

　　“那她是什么病？”夏维维这才问起另一个中年妇女的病情，这次倒是真是病，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崔兰兰叹口气：“也是可怜的，就是睡眠上的问题，睡得不好，稍微有点儿动静就睡不着，可这住在家属楼里面的，楼上小孩子吵吵闹闹，楼下夫妻说不定打架吵嘴，隔壁拖个凳子走来走去，对门拄着拐杖来来回回，这不，更是睡不着了，也不要命，就是睡不好心情不好，脸色就越发的不好了。”

　　“看了多少医生都不行，开了药也吃，就是不见效，该睡不着还是睡不着。”崔兰兰说道，夏维维有些无语：“自己买块儿地，自己盖房子啊。”

　　她当年就是这个心愿，可惜别说是地了，她连个厕所都买不起。农村倒不是不行，只不过农村人都团结，她一个外来户，户口村里不认，那地基买好了房子盖妥当了，人家村里说要收回了，她找谁哭去？

　　可这中年妇女既然能和崔兰兰走在一起，那肯定是有钱或者有势的啊，买块儿地还不是简单事儿？自己住一个院子，多舒坦啊，楼上蹦迪听不见，楼下放屁听不见，对门打孩子听不见，邻居剁肉也听不见，简直爽歪歪啊。

　　“她男人正是要紧时候，大家都在家属楼里住着，就她家特殊，要换个地方盖房子，这不是让人眼红的吗？再说了，买地要钱，盖房子要钱，这公家的家属楼，可是免费的。”

　　就是一个隔音差，可天底下的家属楼不都这样吗？

　　崔兰兰觉得这毛病不致死，实在不行就熬着，熬的时间长了就睡着了。可中年妇女这个当事人却觉得，还是要看看大夫的，谁睡不好谁才有发言权，短时间不睡确实是没问题，可时间长了，那真是，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哪儿哪儿都疼。

　　“这个不好治。”夏维维招手，将中年妇女叫过来，又详详细细的询问了一遍儿，睡眠问题是大问题，后世也有不少的专家研究这个，什么褪黑素啊，酸枣仁粉啊，中药西药都有，还有心理辅导呢，可该睡不好还是睡不好。甚至，有些连病因都查不到。而有些呢，就算是查到了病因也没办法。

　　“伸手我看看。”夏维维听她说完，就让她伸手，又看舌苔，有伸手在她脑袋上按了按：“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指尖又释放出一点儿灵气：“这样呢？感觉如何？有没有放松点儿？”

　　中年妇女本来表情还没什么大变化呢，但是这一会儿，眼睛立马就亮了：“有有有，我之前睡不好吧，就一直觉得脑袋沉沉的，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或者就跟有套子使劲箍着一样，现在就轻松了，这个是按摩吗？我以前也找过按摩的，怎么就没这效果呢？”

　　说完猛地顿住，脸色有些紧张的看夏维维，找人按摩可是享受主意，是资本家才能做的，剥削压迫人民的事情，要是被革委会知道了，保证立马会找上门的。

　　她自己虽然知道自己是因为睡不着，可睡不着她不是病啊，没病谁会去找按摩？

　　夏维维就当自己没听见，低头沉思了一下：“我倒是能给你开药，但这药见效有点儿慢，至少得半个月才能见效，在这期间呢，不能生气，不管是和谁，都不能动气，也要忌烟酒，米酒也不行，甜食最好也别吃，一个月后看效果，要是有效果，换个方子再吃一个月就行了，要是没效果，那我就无能为力了，你还是赶紧自己买地盖房子吧。”

　　夏维维没有打包票，那中年妇女看着还挺失望的。但这事儿又不是抓鬼什么的，再者，真要说起来，她还没出师呢，章一行可没说过她能单独行医了。

　　至于王彪一家人，王彪本来正值壮年，又一向身体壮实，不需要吃药，只多锻炼就行了，当然，也不能过度锻炼，要不然会耗费阳气。王虎小年轻幸运就幸运在元阳未泄上面了，他比王彪都还健康，也不用吃药。只崔兰兰，有点儿受惊过度，再加上人到中年，这儿有点儿毛病那儿有点儿毛病的，她倒是需要多注意。

　　另外关于这个心理阴影的问题，夏维维用灵力帮他们舒缓了一下脑袋，这个不治本，但免费赠送的，就不能要求更多了。

　　“实在不行，你们自己吃几顿虫子宴，早些年不还有吗？炸蚂蚱，串蝗虫，吃着吃着就不害怕了，还会觉得哎呀我好厉害啊，连这个都能吃下去了。”

　　夏维维开玩笑一样说道，王彪哈哈笑：“这倒是个好主意，回头我就试试去。”

　　王虎看着脸色就有点儿不好了：“那你自己去试，你可别找我。”

　　王彪伸手搂住他脖子：“咱们爷儿俩，不找你找谁啊？”

　　崔兰兰还要给诊费，但这次夏维维是无论如何都不要了：“后续也该是我负责的，之前的诊费你们也都给过了，这次就不用了，真不用和我客气，要是你再这样，下次我可就不敢给你看病了。好的好的，下次换个病情，我肯定还是会收费的，不会让你白看的，嗯，这次是真不用。”

　　好说歹说的，终于将崔兰兰给拦住了。又亲自将这一行五个人给送出了招待所，转回来就看见招待所大堂上挂着的钟表，立马就稀奇了：“领导不说是十二点集合的吗？这都十二点半了，人还没过来？”

　　“好消息！”夏维维对面王艳红张张嘴正打算说什么，就听见领导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了，等的都有些焦躁了的姑娘们都迅速转头盯着门口，领导顶着一脑门的汗进来：“好消息好消息，省城部队要在咱们昨晚上的表演者里面挑选文艺兵，你们都能去报名，然后进行体检。”

　　领导一手擦汗，一边说道，瞬间，整个招待所的小房子就炸开了，几乎所有人都在问是不是真的。领导点头，又抬手往下按了按：“消息当然是真的，我们刚才临时收到的通知，但是报名不代表就能去了，还得经过体检政审之类的程序，今天报名，明天体检，然后是回家等通知，谁要去？”

　　王艳红迅速举手，她做梦都想回城里，虽然当文艺兵也不能回城，但至少不用留在乡下了啊。当兵虽然也辛苦，可文艺兵可不要太轻松了。

　　一眨眼，几乎屋子里所有的小姑娘们都举手了。

　　领导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初中以上文凭才行啊，初中以下的就不用举手了。”

　　瞬间刷拉下来一大半儿，有小姑娘当场就红了眼睛：“我当时为什么没有继续读书啊？”

　　“还有机会吗？除了这次，还有别的机会吗？”

　　“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小学毕业了。”

　　“不行，没有通融的余地，必须得是初中毕业。”领导说道，就算他这儿通过了，那人家部队那边还要查学历呢。到时候还是要刷下来，还不如一开始就没希望呢。

　　“呜呜呜，我当时说要读书，我爹娘说读书没用，早知道，早知道我一定好好读书的。”

　　“我后悔啊，我为啥不上学了。”

　　夏维维拍了一下王媛媛的肩膀：“你等会儿和王艳红一起去报名吗？”

　　“维维姐不去？”王媛媛问道，夏维维点头：“我的目标呢，是当一个伟大的大夫，行医治病，救济天下。”当文艺兵什么的，太没出路了。

　　王媛媛想了想，摇头：“我也不想去报名。”

　　“为什么？”夏维维是真的吃惊，还没见过有条件不去上的小姑娘呢，没看见周围没条件的小姑娘们都已经哭成狗了吗？这姑娘是不是傻？

　　“本来我就是h省的人，来农村虽然辛苦，但不管啥时候吧，还都能写信打电话……”

　　王媛媛说道，夏维维打断她的话：“部队里面也能写信打电话啊，再说了，文艺兵还比一般的兵种轻松，打电话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吧？而且有工资，一个月二三十，不比你种地强？小姑娘家家，能当文艺兵是好事儿，要不然，在农村呆两年，出来你就是黑碳了。”

　　王媛媛想了想，还是摇头：“我受不了那么多人住在一起，吃在一起，生活在一起的环境。虽然知青点也是这样，但知青点的屋子里我不喜欢就可以不搭理，部队就不一样了，喜欢不喜欢的，面上都不要带出来。而且部队要求的条件多，我看我是适应不了了。”

　　她态度很坚决：“维维姐的好意我是明白的，多谢维维姐为我考虑，只是我已经决定好了，我这辈子啊，就跟着维维姐走了，维维姐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要学医当大夫，那我以后给你打下手，我就……我就当个种药的！”

　　夏维维嘴角抽了抽，土地是国家的，大家都是要粮食，你种药给谁啊？再说了，就现在中医这种落魄的状况，你种出来也不一定有人买啊，难不成要自己将药材当粮食吃啊？

　　“你真想清楚了？要不然，你还是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夏维维看王媛媛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迷途的羔羊，又给出主意：“你要是没带钱，我带着有，咱们现在就去邮局，晚上就能收到你家里的回电了吧？明天早上说不定还能报名呢。”

　　“我带着有钱呢，维维姐，我是真的已经决定好了，我本来就不太适应部队的生活。”王媛媛说道，夏维维挑了挑眉：“说的好像你在部队里生活过一样。”

　　王媛媛就笑，领导再次抬手：“静一静，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啊，报名的时间是从这会儿开始，你们先来我这儿报名，到五点结束，我会将名单给送过去的，你们家里有姐姐妹妹的，也可以捎带一下，但明天早上八点必须赶到这儿来体检明白吗？必须十六岁以上，十六岁也可以，身高一米六三以上，会一种文艺，唱歌跳舞都行，你们自己是跳舞出来的，所以才有这个机会，家里的姐妹们要是不会，就别让她们来凑热闹了，要是会就可以来试试。然后是初中文化，不结巴不近视，好了好了，都排队啊，我去找个桌子过来。”

　　领导先将基础的条件说了一下，也免得大家闹不清楚，只以为是个女的就行，到时候白来一趟，这车费可也不便宜。

　　罗天明有眼色，赶紧的去搬桌子，领导看到，笑呵呵的说道：“男同志也可以报名文艺兵，不过，要求身高一米七八以上，剩下的条件就差不多了，小同志你身高够不够？”

　　肯定够啊，罗家三兄弟都随了罗大爷了，那身高是足足的。

　　“够的，其他条件也符合，我初中毕业。”罗天明立马瞪大了眼睛，但想了想，又露出些犹豫来：“可是我不会跳舞，我是跟着她们来的……”

　　“没关系，会唱歌不？会唱歌就行啊，再说报名不交钱，你到时候唱的不好再回来就行了，试一试又不费事儿。”领导笑道，这小同志长的也是浓眉大眼的，看着挺不错的，人也机灵，应该给个机会。

　　罗天明笑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但他自己拿不定主意，又想到大队长都说要听夏维维的，索性就来找夏维维咨询：“可是我不知道这文艺兵是干啥的啊，要是光去唱歌也不好，我爹知道了肯定说我不是男子汉，当兵嘛，就是要好好训练，然后上战场才行。”

　　“谁说文艺兵就光是唱歌的？文艺兵是用来鼓舞人心，振奋士气的！你想想，战士们训练一天累不累？打仗回来会不会心情不好？你们到时候唱个歌跳个舞，让他们开心开心，对他们来说，是不是就是一种鼓励？”

　　夏维维义正言辞，将文艺兵说的也是很伟大很光荣。周围聚集的小姑娘们越来越多，都眼睛闪亮亮的看着夏维维。夏维维有过上思想教育课的经验，当下就将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这不是旧社会了，不能因为唱歌跳舞就说人家不好了，唱歌跳舞说能为大家带来欢笑，带来轻松的，普通的文艺工作者，能为老百姓们带来快乐，文艺兵就是能为战士们带来欢笑，他们是用自己的歌声，自己的舞蹈，来为大家做出贡献的，所以他们也是好同志，是不可缺少的！”

　　“好！”外面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接着就有鼓掌声，可把夏维维给尴尬的，再一次在心里郁闷自己没经得住考验，又显摆了起来。

　　“这位小同志说的好。”外面挤进来一个男同志，带眼睛，穿军装，一脸欣赏的看夏维维，夏维维脸红红的做害羞状，男同志很亲切：“小同志有没有信心考上文艺兵？”

　　这就尴尬了，她就没打算考。

　　王媛媛赶紧抱住了夏维维的胳膊：“我维维姐是要当医生的！”

　　“对，我打算当医生，都是为人民服务，我学好了本事，将来也能为战士们服务。”夏维维忙说道，男同志脸上有些可惜：“小同志长得好，条件看起来也符合……”

　　夏维维迅速摆手：“不符合不符合，我才一米五八。”

　　五厘米嘛，她头发梳高一点儿就看不出来了，又没人天天拿着尺子跟在人身后量的。哦，鞋子里也有鞋垫，鞋垫还比较高。当兵可是要光脚体检的，她条件就是不够，哪怕走后门也不够，走后门至少得一米六吧？

　　男同志更可惜了，然而条件不够就是没办法，他只好勉力了夏维维几句：“那你好好学医，将来说不定还能去当个军医呢。”

　　夏维维不失礼貌的微笑，要真是去当军医了，那才是自投罗网呢。天天在军人的眼皮子底下养小鬼，她怕是命太长。

　　然后男同志就看到了何莲了，一眼就惊为天人了。毕竟，何莲是真的生得好。

　　看男同志去和何莲搭话了，夏维维就有些好奇了：“何莲刚才不在吧？怎么忽然就冒出来了？”

　　“刚才才过来的，之前我们好像确实是没看见她。”这么一个漂亮人，要出现肯定能注意到啊，没注意到就是没出现嘛。王媛媛压低了声音，问夏维维：“那就没咱们俩啥事儿了？不过这次征兵挺突然的，往常征兵都是上面下达文件，然后再一层层通知下来，从县里到公社，再从公社到大队，这至少也得有半个月的时间来安排才行的。这次，怎么一句话就要征兵了？”

　　夏维维眨眨眼：“你好像挺了解这个过程的？”

　　“嗯，我之前不是说我肯定不会适应部队的生活嘛，就是因为我家里有人当兵啊，所以我多少知道一点儿。我就是看她太辛苦，所以我才坚决不要当兵的，哪怕是种地我都愿意。当然，我觉得跟着维维姐更有前途，维维姐以后可得多带带我。”王媛媛笑的腼腆，夏维维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好，只要你听话，我以后肯定会多照看你的。”

　　反正错过了这个，也还有高考在等着呢。

　　两个人就很默契的不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反正该贴的补丁也都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