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章

　　今日的报纸仿佛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激起无数风浪。

　　虽然报上面只写了慕、顾两人的姓名与婚期, 并未提及双方身份, 但各地报纸都同时用了整个版面来刊登, 此一掷千金之举, 很难让人不去注意此事。

　　尤其是男方的姓名, 但凡关注时局的人, 看到之后第一时想起的, 就是凤州少帅。

　　有能力和手段的，再稍微去打听便可知晓, 凤州现在确是在为少帅大婚做准备, 今日起，凤州各地已经开始派人发糖散喜饼……

　　至于那女子，姓顾, 想到不久之前传出的凤州与西州结盟的消息，很多人猜测, 她出自西州顾家。

　　为了确认, 很多人都致电西州督军府。

　　顾良德得知此事，也是无比震惊，忙让人拿来报纸看, 看到上面写着顾倾城的名字, 心里气的差点没把让人去把洛城那家报社给砸了, 这消息绝不可能今日刊登今日知，肯定一早就已经安排好，可他堂堂西州督军, 竟然对此事一无知晓，那慕家的手已经伸到西州，简直岂有此理！

　　“老爷，您快消消气，这是不是弄错了？七小姐……”

　　二姨太温婉的脸上眉心微皱，心里是半点不愿相信凤州少帅能风光迎娶那丫头。

　　“老爷，不是我说，就七小姐那性子……”二姨太顿了顿，故意没有说下去，而是转而道：“大伯和兰儿、梦儿都已到了洛城，此事究竟如何，老爷不如问问他们，说不定这里有什么蹊跷？”

　　然而，这个时代的通讯并不方便，顾良德一时间根本无法联系上已经到达丰城的顾良行。

　　而督军府以及西州各官署的电话都快要被打爆，一个接一个的来电询问此事。

　　心里抱着一丝侥幸，顾良德不得不使人致电凤州少帅府，得到肯定后，又知凤州早就开始筹备婚事，整个人差点气晕了。

　　这是不把他们顾家放在眼里啊！

　　竟然连日子都不和顾家商量！

　　但不管心头火气如何大，这个时候，也只能咬牙接受。

　　凉州已经靠不住，若是再失去凤州，这西州恐怕就要被靖州给吞了！

　　如今七丫头被慕雲淮重视，是好事！好事！

　　于是，在某些重要人物来电时，生怕对方不知道，顾良德还亲自接听，而且他的语气必须听起来十分高兴，笑着承认道：“是啊！”“不错！”“正是，正是小女。”“哈哈哈，同喜同喜。”

　　一上午，顾家不知收到多少恭喜，顾良德之前因被蒙在鼓里而产生的火气也消的差不多了，他心里是真高兴。

　　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女儿，能被夫家重视，他这个做爹的怎么会不愿意？难怪老爷子当年说七丫头是有福气的，为她取名都没有按家里其他丫头来。

　　与此同时，女眷那边也有人向二姨太委婉打听。

　　二姨太哪里看不出顾良德高兴，她心里那个气啊，既后悔当初怎么没除掉那丫头，又后悔怎么就一时蒙了心没让自己女儿嫁过去。

　　等到顾良德吩咐她感觉让人布置府里，准备宴席和赏钱，拿出办喜事的态度，二姨太心里更是滴血了。

　　“这……”二姨太攥了攥掌心，没直接拒绝，却有些忧愁道：“老爷，大伯不是和兰儿、梦儿已经到了凤州，那兰儿和梦儿怎么办，而且，妾身有些担心，就七小姐那性子，若是哪天惹火了少帅……妾身，这心里头不安，总觉得此事不大妥当。”

　　顾良德心里何尝不在担心，自己那个女儿向来掐尖任性，品性也差了些，不敬长辈不友爱姐妹，不说琴棋书画，大字都不识半个。而慕少帅却留洋归来，学识渊博，又有梅小姐珠玉在前，当初他提出联姻也是因白家那边的计划，只当是送个女儿为质，并不在意，并且在他心里，以七丫头的条件，这门亲事是她高攀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不久之后，竟传来七丫头得宠于凤州少帅的消息。

　　刚好又是凉州生变，顾良德一琢磨，有心亲去北地与慕家化解当年仇怨，彻底结盟。

　　但被二姨太及时劝住，他一想也是，六年前的仇恨在那呢，万一没等挑明，慕家就报仇心切怎么办？而且，二姨太还吐露一个消息，七小姐身子骨弱，于子嗣方面有碍。

　　仔细合计后方决定，由顾良行亲自前去，再送两个庶女做陪嫁，等生下子嗣再说。

　　此时，听到二姨太的话，顾良德叹了口气，“蕙娘，我知你心疼七丫头，但事已至此，咱们也只能盼着七丫头有些造化，旁的担心不来，这几日，府里的事情，又要辛苦你多操劳了。”

　　二姨太：………………

　　一口血梗在心头，好一会儿，二姨太脸上才挤出笑意，拉长了尾音唤了声“老爷”，贤惠道：“这都是妾身该做的。”

　　……

　　得到凤州和西州的确认，凤州少帅与西州督军之女联姻的消息迅速传开。

　　不提有多少人分析这场联姻带来的影响。

　　对于百姓来说，更多的还是好奇。

　　况且，这个年代本就不缺喜好风花雪月之事的文人，很快就有相关文章见报。

　　更有人翻出之前关于慕雲淮、梅如雪的许多报纸，用缠绵哀婉的笔调写出一段无比狗血的爱恨情仇。

　　只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报纸就大量加印。

　　京城某条繁华街道。

　　“卖报卖报！”

　　“重大消息，凤州少帅不日大婚！”

　　学生装扮的年生女子刚下电车，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卖报少年的扬声叫卖。

　　她怔了一下，赶忙跑上前拦住卖报少年，“你说什么，凤州少帅大婚？”

　　“这位姐姐，买报纸吗？今天的最新消息都在报纸上，只要两块铜板……”卖报少年递报纸过去。

　　女子想也不想，一把接过来，从兜里掏出两个铜板，眼睛都没开报纸过。

　　确认上面那三个字确确实实是慕雲淮，不由攥紧报纸，神色激动：“这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不行，我得赶紧回去。”

　　……

　　顾倾城丝毫不知道，两人大婚的消息引起多大震撼。

　　此刻，她舒舒服服地窝在男人怀里，听他吐露许多心中隐秘。

　　顾倾城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身上有一种让人心情放松的感染力。

　　慕雲淮捏着她的手把玩，不知不觉间说了很多。

　　“祖母说我命硬，克亲。”

　　男人突然轻轻地笑了声，他捂住她的手：“怕吗？”

　　“什么怕，为什么要怕？”

　　顾倾城的声音没有半点迟疑。

　　想了想，她翻身，掌心拄在他胸口，长发从一侧脸颊垂落，搭在他手臂，她一双乌溜溜的眸子瞪起，凶巴巴地看着他：“硬怎么了，难道硬不好，软了才好？”

　　慕雲淮：………………

　　顾倾城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说的多歧义。

　　她手指戳着男人胸口，语气颇为严肃道：“知道不，硬才好，命硬活的久！说你克亲的，那是嫉妒。”

　　怪不得这男人冷冰冰的，还疑心特别重，肯定是小时候被亲人给伤着了。

　　虽然还没见过慕雲淮口中的祖母，但顾倾城心中对这位老太太已经有点埋怨了，那时候这男人才几个月大？他祖父在外面出事与他一个喝奶的小婴儿有什么关系，真是没人可怨了！还有那个什么大师的，肯定是骗子。

　　“你不能胡思乱想知道不？亏你还留过洋呢，思想怎么这么迂腐？要我说，告诉你祖母坏话的那个什么大师，肯定是有问题，说不定就被收买了，是哪个姨太太想害你！”怕男人想不开，顾倾城又找了理由，说的煞有介事。

　　慕雲淮何尝没有怀疑过，他找过那个大师，只是，那大师已经死去多年，没有任何对证。

　　看着女人那张气鼓鼓的小脸，他心里哪里会不知道这女人在为他打抱不平？

　　他心中柔软，唇角漾出笑意，原本在心头萦绕多年的自责倏然褪却……

　　“嗯，不胡思乱想。”男人的嗓音有些发哑。

　　见他不似敷衍，顾倾城才哼了声，又胳膊一软，懒洋洋地趴回去，把男人当枕头。

　　慕雲淮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继续和她说慕家的事情，说他爹，说大哥……

　　顾倾城这才知道，原来慕家对他最重要的人，竟然是被顾家害死的大少爷。

　　她心里有点说不出的难受，“对不起。”

　　顾倾城嗓音很轻。

　　但慕雲淮还是听到了，他怔了一下，怕她多想，搂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这不关你的事，我和我母亲，不会把这些仇恨，记在你身上，懂吗？”

　　顾倾城闷闷地“嗯”了声，脸贴在他胸口，她心里明白，可就是难受。

　　她知道慕雲淮这男人其实在感情方面挺薄凉的，可正是这样一个感情薄凉还亲情寡淡的男人，在他口中，他大哥是一位那么那么好的兄长……

　　她能从他的话语里感觉到他对他大哥的感情。

　　当年得知大哥死讯，他心里一定很痛苦……

　　“我以后会对你好点。”顾倾城弱弱地说道。

　　真傻。慕雲淮怔了怔，嗓音低低地“嗯”了声。

　　心里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心疼。

　　而且，隐隐又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己当初同意顾家的提议，要不然遇上别人这女人以后可怎么办……

　　担心顾倾城继续想下去心里难受，慕雲淮想了想，干脆和她说起昨天的事情……

　　虽然与父亲相触时间短暂，父子之间生疏如陌生人，但到底……是他的生身父亲，无论，父亲做下多少伤害母亲的事情，无论，他对父亲是否还怀有恨意，在昨日，看到父亲躺在床上苍老虚弱，没有任何知觉，随时可能离世的时候，他心绪复杂，有些茫然，有些不知如何面对。

　　仿佛一座山压在心口，让他透不过气。

　　直到回到云梦居，见到顾倾城，他心中积聚的压抑和痛苦才渐渐平息下来。

　　现在，有傅庚洛守在那里，他很放心。

　　回想起离开时父亲的情况，慕雲淮嗓音有些缓慢。

　　顾倾城听得有些揪心，傻，有些亲情不是渴望就能得到的……

　　不过心疼之余，她又有些疑惑。

　　慕坤伤了神志行动不便，身边从未离人，怎么可能会突然不见等发现时已经掉到湖水里？

　　顾倾城之前虽然不知道慕坤已经神志如幼童，但她知道，慕坤卧病在床，一直休养，原本就怀疑他怎么突然不见。

　　这会儿听慕雲淮说完，更是越想越觉得有问题，心里有些忍不住，也想转移男人的注意力，顾倾城小心翼翼地说道：“慕雲淮，你说……外人能接触到慕督军吗？会不会，会不会就是贴身伺候的那些人，故意做的？”

　　“嗯，我也这么认为，但暂时还没有证据。”慕雲淮眉心微皱，心里其实有些猜测。

　　顾倾城窝在男人怀里，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听他这么说，她忍不住叹息了，有些担忧地分析道：“没有证据，感觉更像是身边熟悉的人了，至少也要熟悉督军府的布局才行。你说……”

　　“你说，那人为什么要伤害慕督军？若是想……为什么要让督军去外面？”直接在屋里杀死再逃走，不是更省事吗？

　　后面的话顾倾城没说，但慕雲淮已经明白。

　　他叹了口气，没忍心告诉她，对方的目的，怕是在于想要阻挠二人婚事。

　　虽然慕雲淮没说，但顾倾城思来想去，也想到这点了，而且，连怀疑的对象都有了。

　　该不是少奶奶吧？

　　顾倾城心中一惊，为这个猜测感到有点紧张。

　　不过，却越想越觉得可能，少奶奶现在掌管督军府的中馈，有便利有条件安排人手。

　　而且，最重要的是……少奶奶恨她，不想她嫁给慕雲淮。

　　若是外人可能直接就杀了慕督军，但少奶奶不同，慕督军可是少奶奶丈夫的父亲，若是害死慕督军，少奶奶心里会有愧，这个时代还是有些迷信的，但只用些手段，让慕督军的病情加重……狠狠心，想想顾家的可恨，应该能做出来……吧？

　　顾倾城心里不怎么敢肯定，甚至还有点觉得，会不会是自己太多心了？

　　父亲病重也不影响娶妻吧……

　　但到底心里有了怀疑，要是别人，顾倾城可能就会告诉慕雲淮自己的怀疑，可少奶奶是他大哥的妻子，她若说出来，会让他为难吧，思来想去，顾倾城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在，听慕雲淮的意思，慕督军虽然情况不大好，但已经退烧了，醒过来就无大碍，她现在只要想办法把群里的丹药给慕督军吃下，就能让他彻底好起来。

　　反正已经快结婚了。

　　等婚后去督军府，肯定要拜见慕督军，到时候再想办法……

　　“乖，不想了。”见顾倾城一直不出声，慕雲淮只当她还在心思这件事，他掌心揉了揉她脑袋，温声道：“我已命人去查，会有结果。”

　　再隐秘的手段也总会有蛛丝马迹，而且，一事无成若要生第二事，总会漏出马脚。

　　见他情绪不似之前的低落，顾倾城若有所思地“嗯”了声：“那你要加人手，快点查出来啊！要从身边的人开始查。”

　　想想，又忍不住叮嘱道：“还有，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万一不是为了破坏婚事，是敌人，比如顾良行他们在暗中使坏呢！

　　如今凤州掌权的是慕雲淮，要是敌人想杀他怎么办？凉州督军之前不就被暗杀身亡了……

　　顾倾城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真的，你千万不能大意，万一是坏人在声东击西，让你放松警惕什么的，然后再……”

　　后面的话顾倾城说不出来，只紧紧揪着男人衣襟。

　　慕雲淮笑着“嗯”了声，“放心，不会大意，乖啊！”

　　“……你就敷衍我！”

　　顾倾城气的哼了声，直觉告诉她，这男人并未放在心上，她一直有种感觉，这男人什么其实什么都不在意，尤其是他自己，无论受伤还是生死，他都不在意。他活着，就活着，不能活了……也没什么可留恋。

　　想到这点，顾倾城心里就气不一处来，连自己都不在乎，干什么管她管的那么多。

　　她扭头，隔着薄薄的衣料，气愤地一口咬上他。

　　谁想，位置有些微妙。

　　男人闷哼了声，身体僵住。

　　顾倾城最开始还庆幸竟然不硌牙，但很快，就意识到那小凸起是哪里。

　　她惊怔了几秒，忙地松口，慌张地抬手在上面抹了抹，被慕雲淮一把抓住。

　　“别动。”男人低沉的嗓音有些压抑。

　　那里本就是敏感的地方。

　　被她这一口，他身下某处不禁也有些胀疼。

　　“我……我不是故意的。”

　　顾倾城抬头看他，见他表情有些痛苦，一张脸红的快要滴血，声音有些讷讷。

　　慕雲淮深吸了口气，感觉有些要命，那双湛黑的眼眸仿佛燃了火，直直望着顾倾城。

　　顾倾城有点明白那眼神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发慌，情急之下，忍不住说道：“那个，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慕雲淮不出声，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

　　顾倾城感觉脸上更热了。

　　咽了下喉咙，赶忙开口道：“那个，我昨天去见我大伯父了，我怀疑我大伯父他们来凤州别有目的。对了，我大伯父还带了我堂姐堂妹，一个容貌姣好，一个素有才识，念书成绩很好。”

　　“她们……她们是顾家送来给你做小的。你看怎么样？要见见吗？”

　　顾倾城一急就容易什么都说，说的语无伦次，这话说完，她明显感觉男人脸色沉了下来。

　　她心里紧张，但也没想明白他到底为什么沉脸，做汇报似的继续说道：“反正我没答应。我看我堂姐，就是那个容貌长得很好的那个，很跃跃欲试，哦，对了，她还说，要帮我生孩子。”

　　说着，不等慕雲淮开口，顾倾城赶紧把用灵犀符听到事情和慕雲淮说了，想到他之前因为慕家而低落的情绪，有些安慰地说道：“和顾家比起来，慕家对你还好啦，至少没有给你下毒对不对？我和你说……”

　　慕雲淮心脏一紧，猛地坐起来抓住顾倾城的手，目光仔仔细细地盯着她，喉咙发紧，心疼地有些说不出话。

　　顾倾城被他吓了一跳，想明白后，也没有什么试探的心思。

　　她知道他在担心她，她抬头在他脸上亲了口，有些得意地说道：“不怕，那东西我没喝，他们不知道，你放心啦，我身体好着呢。”

　　这是她之前就已经想好的借口。

　　否则，总不能告诉他，她是吃了其他位面的灵药才调理好身体。

　　“真的？”男人的嗓音有些轻颤。

　　孩子，他从来没有想过。

　　但他知道，那药伤身。

　　她本就身子骨弱，还娇气，若是……

　　“真的！”顾倾城笑容娇俏，“比真金还真，不信，等下次让大夫来看看，哎呀，也不用下次，之前不是已经大夫看过，要是有事，他早就会告诉你了。”

　　听到这话，慕雲淮才稍微放下心，但打定主意，躲让几个大夫瞧瞧，免得耽误了。

　　顾倾城不知道他心里所想，但也知道，这男人根本就没有放心。

　　为了安慰他，顾倾城突然鬼使神差地说道：“我给你做饭吧，我做的东西很好吃。”

　　慕雲淮深吸了口气，摇头。

　　“为什么啊？”顾倾城有点被打消积极性。

　　然而，男人只是看向她的手，有些迟疑：“手，不疼了？”

　　顾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