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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疏离


第287章:疏离


六月初海棠和柱子便要成婚,眼下已快进四月中旬,还剩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可因为老李头的丧事,海棠这些日子都把绣喜服的活计拉下了。


眼看着婚期就在眼前,她只得捡起绣花针,日夜不停加工。


新郎官的喜服还好说些,素雅些倒不碍事儿,新娘子的就有许多讲究了,越是绣的富丽堂皇,针脚细密越是能得人称赞,得许多好听话儿。


海棠原不在乎这些虚话儿,可这毕竟是两辈子以来头一次结婚,能得大家伙的祝福,能多得些美誉,她自然是希望的,因此头一次憋足力气,用尽心思在这事儿上,这番用心倒是让张二娘对她另眼相待,见了绣品也直夸她长进,是个巧手的。


海棠日日忙绣活,柱子平日春种下地,得空了便来海棠这边坐坐,却也不进屋,只在窗外跟她说说话儿,不过大部分时候他都爱上老李头坟地里去,给他倒上一杯薄酒,他就着剩下的,好似还像以前那般,爷孙两个就着小菜对酌。


这一日黄昏,海棠绣完最后一朵花儿,揉揉酸涩的眼珠子,起身活动活动手脚。


打开厨屋后门远眺,那一人一坟又跃人眼底,隔三岔五,她总能见他这般


叹口气,海棠虚掩上厨屋门,朝那旱地走去。


野地杂草疯长,老李头的坟地刚刚培土,已冒出不少野草须子,遮盖了坟包,只有刚竖起的石碑,尚未经风雨侵袭,昭告这地底下的,是新亡人。


酒已喝了大半,柱子眼眶子微红,也不知是喝红的,还是难过成这样儿的。


他抬手正要将那酒壶灌到底,却被伸出来的莹白细手给夺去了。


柱子转头,瞅见海棠拿着酒壶,一脸幽怨,也不知是何时过来的。


他抿抿嘴,牵出一个苦笑,问道:“你来做甚?我就回去了”


海棠没言语,默默打量他,几日工夫,他好像又瘦下去许多。


心疼溢上来,海棠挨着他蹲下,轻道:“别喝了,你明知喝多了,我会担心你”


柱子盯着老李头的墓碑,怔了片刻,嘴角弯了弯,又淡下去。


两人一时无言。


淡淡的疏离感又袭上来,海棠一惊,连连把这念头打消。


柱子转头来,轻声问道:“海棠跟了我你后悔不?”他话语平淡,好似聊天儿一样,听不出什么情绪在里头。


海棠纳闷他怎会问出这样的话儿,但还是把这疑惑留在心底,没问出口。


她轻摇头,说道:“我要真后悔了,我当初何必还答应跟你呢?”


柱子又道:“跟了我我无权无势,只是个泥腿子,不能给你好日子,我怕屈了你”


海棠心猛的一沉,忙道:“柱子哥,我在你眼里就是那贪图富贵的人吗?你今日是怎么了,怎会说这样的话?”


她心里委屈,这些日子他心情不佳,连日冷落她许多,如今又被他这般误解,眼眶儿立刻就红了。


柱子把她拉过来,搂在怀里。


轻摸着她头发,他叹口气又道:“我知你不是这样的人,我只是只是太怕了我爹娘在我小时候就走了,我奶奶也早没了,如今我唯一的爷爷也抛下我没了我只是怕,怕你也要走了!”


海棠听他这样淡淡说话,明明是揭着自己的伤疤,却跟说闲话家常似的,心疼得都快揪起来。


她抱紧他,哽咽道:“我不走,我为啥要走?咱以后好好过日子,爷爷在天之灵,定会高兴的”


柱子又没了言语,沉默下来。


海棠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抬起头,呐呐着问道:“柱子哥,你到底在琢磨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男人没有再抱她,只是沉默着,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海棠以为自己眼花,待抬眼细看,他又变回那副淡淡的老样子。


好似刚刚真是她眼花了。


旷野里又陷入了沉默,日头渐渐发红,显见着快要落下去了


微风起,带了丝凉意。


柱子突然道:“柳行武这个人,你认识罢?”


海棠本在胡思,听得这话,猛的一惊,慌得身子都打颤了。


她脸色苍白,连声道:“你怎会,怎会提他你怎会认得他?”


柱子盯着她的反应,唇角的苦笑又挂起两分,淡淡着又道:“无事只是随口问问。”


海棠紧抿唇角,不知该从何说起。


柳行武对她有意,这是她早知道的,可她根本就对他没有一丝想法儿。


他是个有权有势的,如果让柱子知道他对她有非分之想,他却无能为力,他心里只怕更绝望罢。


她明里早拒绝那厮无数次,她也早就和柱子表明了心意,照她看来,柱子就算知道这么个人,此刻也不该提他,毕竟那人是个无关紧要的,何况他们都快成亲了,他真不该怀疑她的。


海棠有些委屈,但还是压制住,只轻声解释道:“柳行武是个当官的,当初还是他帮着我们寻到我爹娘的,对我们有恩,这都过去了,我早让爹娘包了三包银子,托人送去,还了这份恩情。柱子哥,以后莫要提这人了”


当日回到清水村时,张二娘就托付过张大亮,也是他帮着把这银子捎带走的。


如果之前还跟那男人有什么牵扯,随着这银子的送出去,海棠也觉得,此后和这男人再没任何瓜葛了,至于这救爹娘的恩情,她也只能逢年过节,去庙里烧香时,挂他的名号,报恩了。


海棠解释了一通,柱子却没有半分反应,她有些急,却也不知还能多说什么,两人就这么杵在这旷野里,直到天色不早,凉风阵阵,柱子才拉了他,两人一起归家了。


只是自这一日之后,海棠又觉着,柱子对她的态度,似乎又远了些,比起以往越发冷淡了点儿。她旁敲侧击问过她娘,张二娘也只是笑话她,说这是新嫁娘的胡乱心思,在她看,柱子就跟往日没区别,还是对她体贴着呢。


听了张二娘的安慰,海棠也觉得好受了许多,也只把这一茬真当成自己的胡思,不再瞎琢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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