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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出门不利


  第83章 出门不利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树叶的沙沙声和时起时伏的虫鸣。

  燕飞盯着淼淼的脸看了很久, 她猫儿一般的眸子微微眯起, 有久违的杀气一闪而过, 他终于意识到, 她不是在开玩笑。

  “你、你、你……你居然是讲真的?”不知是不是在公主寝宫太久没说话的缘故, 燕飞觉得自己的舌头直打颤,“我、我、我说姑奶奶, 你是不是磕着脑袋了?刺杀史那贺, 你说得跟去吃碗馎饦似的, 左突厥可汗啊, 你以为是杜二娘家?说去就去?”

  “我自己当然不行啊, 我这说的不是咱们吗?你见过史那贺,他知道你是林庭风的人, 突厥人又不知道菩提阁对你下了格杀令,到时我们就打着林庭风的名头, 大大方方去见他,趁其不备……”她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燕飞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妥不妥, 我正是因为见过史那贺, 所以知道这法子行不通, 史那贺的父亲当年就是被他亲叔叔派人暗杀的,所以史那贺这些年特别小心谨慎,身边无论何时都有十来个高手护卫,就算我们成功见到他, 也下不了手。再说,你方才不是说要借阿苏尔的刀扳倒林庭风吗?咋又变成刺杀她老子了?”

  “如今阿苏尔的八万大军声势浩大,安西兵节节败退,反败为胜的可能极小,除非此时阿苏尔撤兵,但以目前的形势来看,要她主动撤兵自是不可能的,除非史那贺死了,她的兄弟们必定趁她不在,不择手段争当可汗。阿苏尔如今正得宠,又重兵在握,以她的性子,必不甘心居于几个废柴兄弟之下,她一定会马上撤兵,赶回突厥和她那几个兄弟斗个你死我活。

  阿苏尔跑了,凉州之乱可平,林庭风再也不能,或者说近期内再不能兴风作浪,而菩提阁总舵和长安分舵已被朝廷捣毁,他连个落脚点也没有,成了丧家之犬。这个时候,我们只要告诉阿苏尔,她老子是林庭风杀的,林庭风还有活路?”淼淼顿了顿,脸上现出一丝兴奋之色,“所以,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重操旧业,杀了史那贺,也算为凉州百姓除害了。”

  “还玩起嫁祸来了,好一招借刀杀人。”燕飞愣怔了好一会,心有余悸地看了淼淼一眼,“啧啧,果然最毒妇人心,我以前咋没发觉你这人满肚子坏水?”

  淼淼耸耸肩,“请记住,姑奶奶又名六水。怎么样飞哥儿?我这招是不是很绝?”

  “是。”燕飞点点头,却道:“不过六水,老子不干。我要是死在突厥,我娘亲怎么办?再说,我如今天天在宫中好吃好住,为啥要跑去那鬼地方冒险?我看,还是等林庭风那病痨鬼自己挂掉好了。”

  淼淼怒其不争,“飞哥儿,你难道就不想恢复身份?你明明是何御史的嫡长子,根正苗红的世家子,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你怎么就不替你娘亲想想?她吃斋念佛这么多年,为的什么?还不是希望你好好活着,早日与她团圆?如今你们明明近在咫尺,却连相认都不敢,这都是因为什么?都是因为林庭风这个罪魁祸首啊,他一日不死,你永远只能闪闪躲躲,你想一辈子这样吗?”

  燕飞有点动容,但仍高傲地仰着脑袋不看她,淼淼哀叹一声,无限惋惜,“得,人各有志,飞哥儿你既然甘愿当笼子里的金丝雀,我也不好勉强你。我懂的,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燕飞莫名其妙地斜了她一眼,“打住,说啥呢你?”

  淼淼阴恻恻一笑,“飞哥儿好福气,天生驸马命。我言尽于此,你既不愿跟我去突厥,就安心做人家的入幕之宾吧,我看得出,人家是真心爱慕你的。”

  燕飞怔了怔,继而惊惶地看着她,“你、你、你说丹阳那个大头鬼?”

  “丹阳公主多好啊,除了脑子简单点,话多了点,对小动物过分亲近了点,长得漂亮不说,对朋友够义气,又善解人意,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良配。”

  燕飞眨眨眼,脑中浮现出丹阳公主那个摇摇欲坠的大脑袋,朝自己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兔子牙……他打了个冷颤,天知道他从小就特别怕兔子,每次丹阳朝他笑时,他都两脚发软浑身鸡皮疙瘩。

  他翘起兰花指拭了拭额角的汗,以一种壮士断臂的决绝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四月初八,晴,宜出行。

  淼淼独自骑马到了东城,约的是辰时,眼看快到巳时了,燕飞还没见人。她有些着急,牵着马不停朝来路张望。

  “柳大侠,早啊!”冷不丁耳边响起余天赐那破铜锣似的声音,“这一大早的,你出城上哪儿去?”

  淼淼唬了一跳,她今天明明一身男子打扮,这小子咋变得火眼金睛,居然认得出她来了?她咧嘴笑笑,“余校尉早啊,我这是要去五台山呐。遇见你也是巧了,我正有事拜托呢,我这趟出门得好些时日,我们家莺歌,还请余校卫多照拂。”

  柳莺歌自上回淼淼和田氏去凉州时便回了自家住,她的继母流年不利,酒楼开不成,又有好几笔账收不回来,一腔怨气便发在柳莺歌身上,淼淼本想接她回侯府住,但她觉得总麻烦她不好,死活不肯。

  余天赐一听,挺起腰杆猛拍几下胸前精瘦的排骨,“莺歌的事就是我的事,没说的!就算是她亲妈给她气受也得先过我这关,你放心好了!”

  淼淼凝眉看他,“余校尉对咱家莺歌的事很上心啊,比我这个当姐姐的还紧张。”

  余天赐黧黑的脸十分可疑地一红,成了酱菜色,硬生生转了话题,“柳大侠方才说要到五台山?长安到五台山要好几天脚程,你上五台山做什么?”

  忽然离开,总得找个理由。淼淼留了一封信给西府老夫人,说她做了个梦,梦中得菩萨指点,只要她到五台山诚心礼佛两个月,永宁侯可大胜突厥人凯旋而归,所以她要到五台山住上一段时日,为爹爹祈福。不过,为防多生事端,她特意吩咐月娘,要到晚上才“发现”这封信。

  所以,眼下她根本不想引人注意,打哈哈说想效法安贵妃,到五台山为大祈和永宁侯祈福,说罢还特意叮嘱他,“我这趟出门要低调行事,你别告诉别人哈。”

  “得咧,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嘴巴特严实。柳大侠忠孝节义,真真让人佩服。”余天赐说着忽然眼睛一亮,拢起手朝她身后就是一吼:“柳姑娘要到五台山祈福了喂!大表兄你知道吗?”

  淼淼:“……”

  回头一看,晋王一身黑绸劲装,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之前不知,现在知道了。”他缓缓踱步过来,目光清冷,似有不快,淡淡看了淼淼一眼,那语气和眼神,仿佛在控诉,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和我说一声?

  淼淼被他看得心虚,抬头看了一下天,“哟,天色不早了,你们忙哈,我该上路了。”

  “慢着。”李昀冷着脸道:“此去五台山,少说得五六天,你就孤身一人上路?成何体统?永宁侯府的下人都死光了吗?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去五台山?”

  “不、不是,呃……是、是,我是说,侯府的人没死光,呃不对,唉……我是真的去五台山啊。”淼淼心里相当郁闷,不明白自己每次见了晋王,都像做了错事被捉个正着似的,总有种作贼心虚的错觉,连说个话都结结巴巴,“我的意思是,菩、菩萨说……咱是去修行的,不是去游玩的,要低调,要隐忍,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那菩萨有没有告诉你,你今天出不了城?”

  “啊?为、为什么?”

  “因为我不允许。”李昀脸色阴沉,语气不容置疑,“柳千锦,你听好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我派人送你去五台山,要么你马上回永宁侯府,老老实实呆着。心诚则灵,你在侯府祈福也是一样的,再大不了,我送你到灵觉庵,你和贵妃娘娘一起修行,你自己选一个。”

  娘的,这语气……爹爹都没这么严厉过呢,你算老几?还管上老子了?淼淼一时气极,“那你也给我听好了,我这就出城,爱去五台山就五台山,爱一个人去就一个人去,我的事,不用你管!”

  李昀的脸蓦然一冷,浑身散发一阵凛冽寒气,一旁的余天赐只觉连空气都忽然冷了下来,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离两人远点,“那啥……有话好好说哈。”

  李昀沉声道:“来人……”

  他本想命人直接把淼淼押回永宁侯府的,恰在此时,有人策马朝这边跑来,大声道:“殿下,殿下,不好了……”

  李昀心情本就不好,这下更是恼火,一个眼风扫过去,骂道:“狗奴才!大呼小叫的找死吗?滚过来说话!”

  那人吓得屁滚尿流,果然从马上滚了下来,跪在地上道:“小的该死!小的死罪,殿下恕罪……”

  李昀认得他是安贵妃的人,安贵妃虽身在灵觉庵,可她的人却遍布宫中。他不耐烦地问何事,那人膝行几步,压低声音道:“殿下,方才皇上咯血了,娘娘请您马上进宫……”

  李昀大吃一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抬脚要走,忽想起要先安置了柳千锦,可回头再看,她不知何时早已溜了,只剩余天赐愣头愣脑地站在一旁。

  李昀气得直咬牙,但也知道宫中的事耽误不得。手下已牵了马过来,他才翻身上马,又听前头一阵喧闹。

  “燕公子,等等我啊,你别走……你别扔下我不管……你快回来……”

  “嘿,那不是丹阳吗?”

  余天赐也上了马,一眼看到丹阳公主怀中抱着只野山鸡,鬓歪钗斜地策马追着一名年轻男子,一边哭一边喊,引得街上人人驻足观望,议论纷纷。

  “哟,这是哪家的当红头牌啊?满大街的追汉子,还送野鸡呀,这是买一送一?”

  “可怜见的,一定是哪个富户家的千金,被负心汉骗了,人财两空。”

  李昀简直要气晕了,今天这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丹阳!你是不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还像个公……”本想说还像个公主吗?想到这可是大街上,传出去了有失皇家体面,改口道:“像个疯子一样,成什么样子?!跟我回去!”

  原本哭得抽抽搭搭的丹阳,被这一声厉喝吓得一噎,差点没从马上滚下来,打着嗝道:“大大大哥嗝……我我我嗝……”她一边打着嗝,一边指着那个越跑越远的身影,嗝了半天没嗝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她怀里那只鸡,见主人没了声音,咯咯咯咯地接过话茬。

  李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从牙缝中挤出话来,“再不回去,把鸡宰了!”

  丹阳顿时蔫了,搂紧怀中的鸡,眼睁睁看着那人一溜烟出了城,肝肠寸断。

  燕飞一出城,一路狂奔。

  早知这样,他应该来个不告而别的,说到底,都怪自己心太软。身后总算没人追来,他松了口气,远远见到前头官道上,淼淼牵着马在路边的树荫下伸长了脖子。

  “我说六水啊,我连驸马都不当,陪着你出生入死,你要是始乱终弃,可是要遭雷劈的。”

  淼淼翻身上马,扬鞭一甩冲上官道,与燕飞并肩急驰,一路往西而去。

  “放心,我不会忘了飞哥儿你的,天打雷劈,我也会拉着你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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