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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怀疑


第60章 怀疑

两人回到正阳殿中, 大虎飞扑上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夫妻二人,像个被遗弃的小猫般,不停要围着两人打转, 尾巴摇得欢快。

它的身上穿着一件类似小褂的衫子,是南珊特地让人给它做的,刚给它穿上时,它可是转着身, 臭美地在正阳宫中跑了两圈。

眼下,它巴着眼看着他们, 南珊失笑,这小东西存心让她心生愧疚, 怕是怪他们夫妻自己去玩,又没有带它吧,她带着笑意走进殿内, 它乖巧地跟在她的身边, 见她坐上软塌, 它也立马爬上去。

一人一虎靠在明黄织锦的软塌上, 同时舒服得眯了一下眼,动作如出一辙,屋子里燃着龙涎香,香气从紫金铜炉中袅袅升起,安神平气,地龙烧得旺旺的, 暖如初夏。

说来也怪,大虎被凌重华养了多年,按理说应该是与他更为亲近,却不知为何,自从她嫁过来后,发现这虎儿越发的粘着她。

许是她对了这小东西的眼缘。

大虎霸占着主人的位置,凌重华冷厉的眼看着它,它转过头,就是不与他对视,看得南珊捧腹大笑。

“陛下,你同它置什么气,你不是还有政事要处理,不如就让它在这里陪会我吧。”

凌重华深遂的黑眸看着她,略带一丝幽怨。

等他摆驾去前殿,南珊与大虎靠得更近,头都快碰到一起,外面杜嬷嬷躬身进来,“皇后娘娘,安昌宫的孟太妃病倒,似是不满宫中的太医,安昌宫那边派人传话,太妃想见娘娘。”

南瑾要见她?

现在不应该叫她南瑾,南家大房三房都搬回孟府,该称呼她为孟瑾。

南珊摸着大虎光顺的毛发,大虎眯眼假寐,“她要见本宫,可知她最近又有何事?”

杜嬷嬷回道,“南太妃还在月子里,倒是不出来走动,奴婢听下面的宫人回报说,太妃这月子坐

得有些不妥当,换洗到现在都没有停,心情烦躁,奴婢想着怕是落下女人病。”

原来如此,南珊起身拍下大虎的头,“我现在要出去办事,你好好呆在宫里,让千喜万福给你做些好吃的。”

大虎乖巧地出去,一步三回头。

南珊特意穿上皇后正服,凤冠凤袍,颈上戴着红如血的珊瑚珠串,扶着杜嬷嬷的手,前往安昌宫。

孟瑾卧在塌上,桃红的锦被衬得她的脸色越发的苍白,屋内有些闷气,见到南珊,她脸色更白,对方通体的皇后气派,看在她的眼中却是分外的刺目。

她神色一僵,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皇后娘娘,真想不到当上这后宫之主的居然会是你,皇家三个儿媳妇,还是你笑到最后,真让人意外,说起来,本宫还未恭喜你。”

南珊淡然一笑,“世间之事,哪有什么笑到最后一说,孟太妃正是小月子里,多思于身体无益,还望太妃以身子为重,太上皇还等着你侍候呢。”

说到太上皇,孟瑾脸色就是一变,之前栾贵太妃宫中的那位美人也迁到安昌宫,太上皇日夜与她呆在一起,后宫中人本就逢高踩低,入宫时日不常,能用的人没几个,倒是吃了一些暗亏。

自己不能侍寝,就不能常见太上皇,除了初次搬来时,太上皇来看望她一回,后来一次也没有踏足过她的屋子。

她正是心急,才想着调养好身子,可因为前些日子吹了风,腰酸肚胀,恶露不尽,她心知怕是感染妇科病,宫内的男太医虽然也有精通妇科之人,可碍于礼法,不能细看,诊治起来耗时久,往往药不对症。

她服用几回,觉得没什么作用,心道宫中该有医女,若她是后宫之主,必然会如此安排,可惜差一点她就成功了,最后居然莫名奇妙地成为太妃,她看着华服凤冠的南珊,越发的不甘,“三妹妹,做为姐妹,我倒有一事提醒你,后宫之中,从来就没有独宠一说,新帝身边现在仅你一人,不觉得宫中太过冷清吗?”

“孟太妃,你这声三妹妹怕是叫得不对,本宫姓南,而你,则姓孟,至于后宫人少,倒也是一桩好事,至少国库会比以往都要充盈,至于本宫独宠与否,不是你一个太妃所该操心的,你的职责是赶紧养好身子,侍候好太上皇才是正理。”

孟瑾的身子晃了几下,“皇后娘娘好威风,一朝登上高位,居然置多年姐妹情谊不顾,臣妾真是涨了见识,不过纵观历代皇帝,哪有帝王会独宠一人,韶华易逝,年老色衰时,哪还有恩宠可言,皇后娘娘到时候可要保重凤体啊。”

“依本宫看,孟太妃就是想太多,历代皇帝,本宫不知,但却知德正帝生前,独宠文娴皇后,甚至文娴皇后故去,后宫中也没有多一个妃子,世间有情人,太妃没有碰到,自然不知真情可贵。”

她一说完,孟瑾便用一种窥视的眼神看着她,“皇后娘娘口才机敏,与在娘家时判若两人,实在让臣妾吃惊。”

南珊轻笑,不躲不避,直视着对方的眼神,“太妃在娘家时清高有才,说话做事透着大气超脱,为何一入宫便如此心胸狭窄,尖酸刻薄,本宫也很是惊讶。

她不想和孟瑾多费唇舌,不等孟瑾再开口,直接问道,“孟太妃,你急着要见本宫究竟何事,不必扯这些有的没有,姐妹情份有几分,你我心知肚明,何必说穿来自讨没趣。”

“往日臣妾真是眼拙,真是小瞧娘娘了。”

孟瑾咳嗽几声,低下头,语气淡一些,“既然你身为皇后,这后宫之中都是你说了算,臣妾身子不适,是女人家的病,宫中的太医皆是男人,臣妾服用过药后总不见好转,不知可否在宫中设立医女,说起来,对皇后娘娘也有益处。”

南珊略一沉思,含笑地看着她,“孟太妃此议甚好,本宫倒是可以成全你。”

见对方答应得爽快,孟瑾还愣了一下,随后不经意地道,“新帝登基,将每月的休沐日改成四天,此法听着有些耳熟,臣妾猜必是皇后娘娘对新帝进言的吧。”

孟瑾这是怀疑她的身份了,南珊微微一笑,“本宫一介深宫妇人,怎敢妄议朝事,休沐之法,是德正帝时就有的,太上皇没有遵循而已,太妃身体不适,最该静养。”

竟是这样,孟瑾收回探究的目光,松口气,看来是她多心了,见别人前后性格变化,就疑神疑鬼,以为也是同类,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幸运儿,如同她一样穿越异世。

她才是那独一无二,与众不同的,凤凰涅槃才能浴火重生,经历过磨难的洗礼,才能成为人上人。

眼前的苦难,都是暂时的。

她低着头,手死死地抓着锦被下的床单。

南珊轻笑着,略带一丝讥讽,孟瑾看起来心还未死,无论孟瑾是不是有什么图谋,立医女一事倒是可行,脑子里想到姜妙音,不知她是否愿意来宫中担个职。

应召而来的姜妙音中规中矩地行大礼,南珊急忙托她的手,“你也如此多礼,倒让我觉得不自在。”

姜妙音脸色似乎养白不少,闻言俏皮一笑,“臣女临出门时,母亲大人可是耳提面命,不能仗着与皇后娘娘的私交,忘记礼法。”

“礼法要讲,私交也要讲,你快快坐下,今日我还是有求于你呢。”

有求于她?她已贵为皇后,还能有什么事情求到自己的头上,姜妙音不自觉地看着南珊的肚子,南珊被得看得脸一红,不自在地咳嗽一声,“看什么呢,皇子还没影的事。”

不是为了龙嗣,那还有什么事是可以用求的?

“皇后娘娘,你就别卖关子了,既然不是为了皇子一事,除了医术,其它的臣女可不会。”

南珊神秘一笑,“自然是你会的,你想当官吗?”

姜妙音一愣,她一个女子当什么官,“皇后娘娘寻臣女开心吧,马上科举在即,您不会是让臣女去参加科举吧,可千万不要啊,那些个看得人脑袋都疼的文章,臣女可是半篇也作不出来。”

“看你想到哪里去,你就不会想到其它的,比如说以一技之长,安身立命,”南珊见她不解,白她一眼,“当然是用你最擅长的,谋取官位。”

她最擅长医术,师父也留在京中,说是于老友重逢,怕是不会再走,皇后言之下意,不会是让她进宫当太医吧。

师父平日里最爱不起宫中的太医,说他们只会墨守成规,不知变通,若她进宫当太医,是不是可以改变些什么,再说皇后娘娘诚心相请,莫不是有用到她的地方?

南珊端起杯子,轻抿一口茶水,待见她先是沉思,后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南珊放下杯子,笑道,“怎么样,进宫来当太医,以后还可以与樊太医一起当职,夫唱妇随,何等美哉。”

姜妙音哈哈大笑,“这个好,臣女恭敬不如从命,那小顽固从小到大都和我作对,哼,他学医,我也学医,他还一直对我的医术多有怀疑,正好让他看下我的本领。”

“那行,就这么定,我命你即刻上任,安昌宫的孟太妃身子不适,正好需要女太医去看诊。”

“遵皇后娘娘凤旨,臣这就去。”

南珊笑一下,按住她站起的身体,“看把你急的,以后这宫中的女眷们还劳你多费心,若忙不过来,你也可以收几个女徒弟,安昌宫的太妃多,女人一多,是非不断,宫殿现在住着刚好,倒是不用再添人进口,要不然往着拥挤,多生事端,众人不喜。”

姜妙音愣一下,回过味来,恭敬道,“皇后娘娘所言甚是,臣必定为娘娘分忧。”

“好,有劳姜御医。”

杜嬷嬷早就磨好墨,南珊当下拟好凤旨,交给她。

姜妙音拿着皇后的凤旨去太医院报道,正好碰上自己的未婚夫樊太医,樊太医正在整理药材,见到自己的未婚妻,诧异问,“你怎么在这里?宫中不比外面,你进宫见皇后,就该守规矩,不要到处乱逛。”

姜妙音扬下手中的凤旨,“本官可不是闲逛的,而是奉皇后命令前来太医院报道,诺,从今开始,我就是从二品的御医,樊太医,以后见到本官要行礼。”

樊太医眉头皱一下,他是正三品的太医,正好低她一级,两人自小斗到大,都是他略胜一筹,听说未婚妻与皇后娘娘是好友,没想到好到这个份上,说封官就封官,这以后,他不得被压得死死的,夫纳如何能振。

越过自己的未婚夫,姜妙音有礼地与各位老太医们打招呼,她是医圣的徒弟,又是姜首辅的嫡女,太医们都卖她几分薄面。

再说她还是皇后娘娘亲自安排进太医院的,能在宫中行走的人都练就七窍玲珑心肝,自然看得出皇后娘娘在陛下心中分量不一般。

心下却嘀咕,皇后娘娘果然受宠,这让女子为官可不是小事,陛下也由着她,居然说当就当。

众人心思各异,姜妙音一一认识后,便走马上任,背着医箱来到安昌宫,见安昌宫内歌舞升平,讥笑一声。

孟瑾见到她,心情有些复杂,高兴的是,终于见到女医,一些难以启齿的隐痛也可以说出口,恨的是以前看不起的三堂妹当上皇后,掌控后宫,这女医说封就封,权力可真是个好东西,可惜当权者不是自己。

这姜家小姐以前就和南珊交好,想不到凭着这层关系,没经过什么考核直接就封太医,这人肯定是南珊的人,孟瑾收起拉拢姜妙音的心思,没有兴趣与她攀谈。

屋内的香气有些重,夹杂一丝旁人闻不出来的异味,姜妙音垂着目光,心中了然,一番望闻问切,开了药方子,又替安昌宫的其它妃子们请了平安脉,留下养颜调经的方子,然后离开。

见到南珊,行大礼,“皇后娘娘,臣观孟太妃是产后失调,阴虚入体,恶露不断,需费心调养,宽心忌思,方可痊愈。”

南珊猜就是常见的妇科病,对姜妙音道,“那就好,孟太妃是太上皇身边第一人,一定要确保她的身体健康,才能更好的侍候太上皇。”

姜妙音站在下面,微低头,身体向前倾,姿态恭敬,“臣替孟太妃开了方子,想来以后孟太妃定能心无旁骛地专心侍候太上皇,其他的众妃子们也已开了养身的方子,太妃们以后身体康健,无牵无挂,都能全身心的侍候太上皇。”

南珊笑一下,“好,姜御医辛苦,去太医院报道时,可有见到樊太医。”

听到南珊这样问,姜妙音换了个口气,恢复以前的那种随意的状态,“谢皇后娘娘恩典,臣见到樊太医,可樊太医怕是不想见到臣,臣这从二品的御医比他官大一级,哈哈…小顽固的脸色好臭啊,想想都开心。”

站在后面的杜嬷嬷也忍俊不禁,这位姜小姐,倒是个聪明人,该守礼时半点不愈越,放松起来随意有分寸,姜家好教养。

等姜妙音一走,外面有个小太监做个手势,杜嬷嬷悄声出去。

一会儿,杜嬷嬷回来,在她耳边悄声低语,“皇后娘娘,孟太妃屋子里的宫女刚往后宫门递出去一首诗,诗是要送到诚王府中。”

“哦,”南珊眉毛挑一下,孟瑾倒是手段多,都病在塌上,还不忘给诚王传诗,就不知诚王还记不记得她这个旧情人。

她接过杜嬷嬷手中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南珊嗤笑一声,这才是孟瑾,到了这般田地都不死心,可见其野心不小,只不过除了会抄诗,其它手段也不过尔尔,这是要做什么,安慰失意的男人,妄想通过掌控男人来掌控天下,可笑至极。

她正要将纸条丢进紫铜掐金丝的香炉中,转念一想,将纸条交还给杜嬷嬷,“让她传出去,以后但凡是她外传的消息,抄录一份留下,若还是要传到诚王府,想法子交给诚王妃。”

“奴婢遵旨。”

南珊把玩着手中的青花龙纹杯,孟瑾看来还是太闲了些,月子还未出,就想这些有的没有,安昌宫中她一人独大,日子果然过得太舒服,饱暖思变,野心不死。

她叫住正要退下去的杜嬷嬷,似不在意般提起,“自古以来,罪不及出嫁女,孟太妃能无事,冷宫中的那位倒是冤枉,本宫于心不忍,就将那孟氏也放出来,让她们姑侄二人,相互扶持,同时照顾太上皇,想来也是一桩美事。”

杜嬷嬷明白,躬身退下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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