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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谣言


第134章 谣言


贺楼氏的丧礼是韩氏一手操办,都是照着汉人的规矩来办。至于鲜卑葬礼上割耳流血的习俗一概不用。


慕容谐将此事交到韩氏手里之后, 就真的没有再过问。表现出十二万分的信任。甚至这信任的有些过了头, 哪怕慕容延在丧礼上被慕容定给打成了乌眼鸡,慕容谐都没有过问, 甚至他还派人给慕容定那里送了药, 可慕容延那边半点表示也没有。更别说要给慕容延撑腰了。


过了两日,渐渐的有人传言,说慕容延这个长子已经不得丞相的欢心。原本贺楼氏地位就岌岌可危, 丞相想要废黜这个发妻,贺楼氏自缢更是激怒了他,丞相不好拿死了的人发脾气, 怒火就烧到了长子身上,要另外立别的人做继承人了。


消息传到慕容延耳朵里, 慕容延第二日在灵堂上守灵的时候, 脸色越发憔悴。脸上的伤因为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没能痊愈。留下一个偌大的淤青在那里, 看上去显得无比滑稽。


他跪在那里,披麻戴孝。前来吊唁的宾客都醉翁之意不在酒,过来做个样子之后, 不是去拜访慕容谐就是去见韩氏。


他抬眼看了一眼前来的两个宾客,正好和他们的目光撞个正着。两个宾客马上脸上挤出笑来, 慕容延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不看着两个人。


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慕容弘和慕容烈两个。慕容弘跪在那里,哭了几天,到了这会, 连装都装不出甚么悲怆了,只剩下满脸的麻木。


慕容弘察觉到慕容延在看自己,抬起头来看过去,“六拔要是累了,可以休息一会,我们两个在这里顶一会。”


“不用。”慕容延转过头,继续跪在那里。


这两个庶子根本就不是阿娘带大的,和韩氏那个贱妇混的焉熟,自己要是走了,这两个人怎么可能会尽心?


慕容弘见慕容延一言不发,脸上顶着硕大的青肿眼,跪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不由得撇撇嘴角,回头和慕容烈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


过了几日出殡,出殡的人不多,比起丞相夫人的身份寒酸的厉害。倒是抬棺的人足足有十人,勉强为贺楼氏挽回一点颜面,咸阳原一处山丘上就是贺楼氏的长眠之地。慕容谐彻底嫌恶了这个发妻,不打算百年之后和她一块同穴而葬,特意把她给弄的远远的。


慕容延看到完全不成样子的坟墓,目眦尽裂,喉咙里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嗓子里赫赫作响。


贺楼氏的棺木被匆匆忙忙的抬到墓穴里头去。


贺楼氏是自缢,死的突然,加上被慕容谐厌弃,墓修的格外的仓促和简陋。魏国旧俗,贵人死后,下葬用有莲花浮雕的石棺,但是到了贺楼氏这里就仅仅是木棺,至于描绘墓主人生前生活的壁画,也是画师草草画上去,都没有风干。


一切的一切都透露着毫不掩饰的敷衍。


慕容延在墓门外哭倒在地。朱娥去搀扶他,但是一个孕妇哪里拉的起来一个壮年男子,只好手脚无措跪在那里。仆役们把陪葬品放进去,两扇墓门关起来,用一把沉重的黄铜锁锁好,门口砌满石条。


一切做好,开始填土。


慕容延见到墓葬开始填土,嘶吼着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冲上去。他顺着墓道往下冲,被慕容弘和慕容烈拉住。


“六拔你这是要做甚么!”慕容弘顾不得自己脑袋上的帽子都掉了,双手死死抓住慕容延不敢松手。


“放开我!”慕容延双目布满血丝,“我阿娘还在里头!”


“你疯了是不是?”慕容弘说着,慕容延又向前冲了好几步,慕容弘一时不察,被他挣脱了去。慕容烈见状一把把慕容延扑倒在地。


“完了,恐怕是中邪了!”慕容烈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把慕容延给按住,慕容延不停的挣扎,双手死死的抠住地面,挣扎着就要往最底下的墓门爬。


慕容烈和慕容弘对望一眼,手刀砍在慕容延后脖子上,慕容延的哭叫顿时戛然而止,晕倒在冒着浓烈腥味的土上。


两人把人背起来就往外跑,只说慕容延伤心过度晕过去了。然后迅速叫人准备一辆马车,把人塞到车里头,等到回填彻底完成,祭祀也做了之后,才把晕死的慕容延给带回来。


众目睽睽之下,慕容延想要跑回去扒门的事自然隐瞒不了。不多时传遍了长安上层,有人惋惜,有人冷眼旁观,还有人已经想要去探探慕容谐的口风,看看他到底中意哪个儿子。


慕容延回去之后大病了一场,幸好人年轻,身体强壮,没太大的事。


朱娥一手撑着腰坐在他身旁,看他一脸阴郁,“夫君好歹笑笑吧,前半个月,夫君才不是得了个儿子么?”


慕容延有个妾侍,在丧礼期间早产生了个孩子。虽然是早产,但是母子两个都活了下来。


朱娥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观察着慕容延的神情,不放过他脸上半点变化。


她瞧见慕容延面上露出一丝厌恶,“甚么时候不好,偏偏挑在哪个时候生孩子!你叫我高兴的起来?”


朱娥险些翘起嘴角。


那个妾侍早产是她的功劳,故意让人抓了只猫放到那个妾侍的院子里,妾侍见到猫受到了惊吓早产。


她这孩子怀的晚了点,让贺楼氏安排的妾侍给抢了先,但是不要紧,她可以一点点扳回来。


朱娥低下头,过了好会又抬起来,“对了,外头好多人说,丞相要迎娶那个女人做夫人了。”


“甚么?”慕容延一惊。


“甚么?”清漪满脸惊诧的望着元明月那张精致明媚的面孔。


今日元明月上门拜访,带了她从粟特胡商那里购得的红宝石还有其他东西上门,元明月想要拿这块红宝石做条项链,但是苦于不知道该选什么式样,干脆上门来请清漪一同斟酌斟酌。


两人说着说着,就从首饰上说到了别的事,元明月无意提起了外头的传言:慕容谐想要迎娶自己的嫂子为正妻。


清漪满脸错愕,险些有些反应不过来。


元明月也是摸不着头脑,“这样的大事,难道杨娘子半点都不知道?”


清漪摇摇头,“我是真不知道,也没听起过啊?”她满心莫名,突然脑子里头蹦出贺楼氏丧礼头两日,她曾经问过韩氏这个问题。


那会韩氏怎么说来着?说两人年岁都大了,而且真有了那么一层实质的关系,慕容延和这位阿叔的关系也不好算。


元明月闻言,眼睛睁得更大了,她满脸的惊讶,不由得整个人都靠了过来,“现在长安城内到处都在说,丞相想要娶韩夫人。说是丞相府内现在都已经再另外给韩夫人建造一座阁楼了。”


清漪听到,心里又是一惊。


慕容谐的确嫌弃贺楼氏住过的正院晦气,已经令人一把大锁把正院给锁了。要另外在府邸里头在中轴线的位置修建一座阁楼。清漪那会听了也没放在心里,只当是慕容谐想要弄个阁楼来观赏风景,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着。


“这……”清漪有些迟疑,她眉尖细细蹙起来,过了好会她抬眼,“我还真没听说过。”


“现在长安里头到处都有人说,说大丞相要娶韩夫人。”元明月说着轻轻叹口气,“看来都是没有根据的传言了,亏得还有人言之凿凿,私下说,大丞相太过薄情,原配才下葬不久,就忙着……”元明月突然想起那对老鸳鸯之间的关系,马上停了口,冲清漪笑笑。


清漪摇摇头,“所以说三人成虎,不过随便了。反正嘴长在别人身上,大丞相还不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元明月点头,“说的也是。”


说着,元明月伸手把一个锦盒的纽绊解开,翻开来,就是一块蓝宝石。


“这些胡商,从西面带过来不少稀奇玩意。我也是昏头了,竟然还买了不少。”元明月说着,脸上有几分懊恼。


“千金难买心头好,买了就买了,只要自个高兴,甚么价钱都值得。”清漪说着里头看了一眼那块宝石,或许还没有经过切割打磨,宝石显得有些灰头土脸,也不见有多有光泽。


她侧首瞥了一眼那边放着的图纸,上头描绘的式样饱含浓郁的异国风情,甚至还有几分像是现代首饰的影子。


“像这样,中间一块大的,周旁点缀几块小的。倒是显得富贵。只是那么多,累脖子。”清漪纤纤细指轻轻压在图纸上。她看向元明月,“元夫人喜欢这样的?”


“以前的确喜欢这种,不过诚如杨娘子所说,几块镶嵌在一块,富贵是富贵了,倒是勒的脖子疼。”元明月眨眨眼,“可是只有一块,链子挂在脖子上显得又太粗了些。”


清漪听了笑,“那不如换个纤细点的,换一种,说不定更好看呢。”


元明月听着,手背贴在脸颊上,想了好会,缓缓点头,“杨娘子说得有道理。回去之后,我就和他们说,给我做杨娘子说的那个式样。”


“我说了可不准哦,到时候要是不适合,元夫人可不能怪我。”清漪笑。


“才不会。”元明月笑道。“到时候我戴着好,还要送给杨娘子一副,就当做是谢礼。”元明月道。


清漪没把这话当真,她只是笑,和元明月说了几句话之后,元明月告辞,清漪起身送她,元明月回过身来,状若无意,“最近倒是不见杨郎君。”


“他呀,现在忙得很,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清漪道。


杨隐之现在在慕容定手下,一日到晚忙得不见人影。清漪都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了。


送走了元明月,清漪坐在室内,叫过兰芝,“待会你让人给十二郎那里送东西去。这孩子忙起来不管天亮天黑,甚么都不管的。”


慕容谐赐了杨隐之一座宅邸,按理说是个好事,应该好好摆酒宴请来亲戚庆贺一番,还要采买奴婢。但是杨隐之自己是个光棍,而且一门心思都扑在正事上,在官署里他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所在,比在军中的时候还要拼命,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全部花在官署里头。


所以新家的事就丢到了脑后,清漪听派出去到杨隐之新家的人说,要不是看家里内外的器具都是崭新的,都不敢相信这里竟然还是所新宅。


杨隐之都住在官署里头了,这个新宅有和没有一个样。


清漪就算有心给他置办,他不着家,她也没办法。主人不回家,就算她把奴婢都送进去,到时候是奴婢住,还是杨隐之住?到时候恐怕又要生出不少的事来。


“六娘子不如采买些少女过去。”兰芝给清漪出主意,“十二郎君年少,或许家里有人就……”


兰芝对着清漪瞟来的视线,话语含在嘴里说不下去了。


清漪知道兰芝想要说什么,也知道杨隐之这个年纪放在世家里头,也该是安排个所谓的通房丫头知道人事了。


可对着杨隐之懵懂纯净的眼神,再加上他年岁就那么点大,放在现代撑死也就是个中学生。她再告诉自己这是这个时代的特例,她也没办法下手。


这简直就是推弟弟进火坑。罪恶感太大了。


“十二郎年岁还小呢,那是勾他学坏。”清漪哼了两声。


“可是和十二郎君同龄的那些郎君,有些……都已经做阿爷了……”兰芝吞吞吐吐。


清漪脸上一僵,而后咳嗽一声,“那也是别人,那些人怎么能和十二郎?”说着,她严肃起面孔,“算了,这毕竟是他的私事。顺其自然吧。”


兰芝垂首,“六娘子说的是,方才是奴婢想茬了。”


清漪笑着看她一眼,看向她的目光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凛冽。


兰芝瞧见她的目光,这才放开了胆子,伸手拍着胸脯小声道,“六娘子的威严越来越重了,方才六娘子看过来,奴婢都不敢说话。”


清漪一愣,而后哭笑不得拉住她,“看来我刚才吓到你了,待会叫庖厨底下给你多加几个菜,压压惊。”


兰芝自小就挑选出来跟在清漪身边,加上主仆两个一路扶持走来,情分更是非同寻常。


兰芝眨眨眼,俏皮道,“那奴婢多谢六娘子了。”说完,她话语一转,“六娘子,你说,方才元夫人说的丞相要娶夫人的话会不会是真的?”


“怎么会?”清漪眉头一皱,“阿家和我说过,这么多年了,丞相不止一回动这个念头,但是她都没有答应。她也没有那个想法。”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那会还有个贺楼夫人在,多少有些阻力,但是现在阻力不再,丞相已经没有任何挡路石了。”兰芝说着,见着清漪眉头微蹙,“再说了,此事要是成了,对郎主也有万般好处。”


这事要放在汉人身上,不管男女,都要被骂个体无完肤。此时汉人不管寒门还是士族,也没甚么守节观念,夫死改嫁天经地义,再正常不过。只是和自己的小叔子搞在一起是乱了伦常,对于男人来说,偷嫂是没办法抹去的污点。


但是这一切在鲜卑人这里都完全不是事。兄死妻其嫂,和寡妇改嫁一样,在鲜卑人看来天经地义。男女都没有任何好指责的地方。


“万般好处。”清漪自然明白兰芝口里说的好处是什么,韩氏嫁给慕容谐,慕容谐就是慕容定的后爹兼阿叔。如果慕容谐有心立他的话,在将近占了朝廷实权位置一半以上的鲜卑新贵里头,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是丞相有自己的儿子,试问哪个做阿爷的愿意把位置给侄子,而不给自己的儿子。”清漪说着嘲弄也似的笑了声。


“可是看着大丞相很疼爱郎主。”兰芝说出疼爱两字,怎么着都觉得有些不对劲,讪讪停住了嘴,看向清漪。


清漪哭笑不得,她伸手在兰芝额头上一弹,“再疼也不是自个亲儿子,再喜欢他在这种大事上也该和平常不一样。”她说完,长长叹口气,“他现在到底该怎么走,我都有些迷茫了。”


慕容定这样,几乎已经是仅仅在慕容谐之下,就是宫里的那个皇帝,见着他,都要气矮三分。


可是这样,将来就越发的迷茫。慕容谐那几个儿子都没几个能比得上他,慕容延和他更是死敌,想要和解几乎不可能了。


慕容谐活的再长,也有撒手人寰的一天。到那个时候,哪怕想要安稳,都没有安稳可言。


清漪坐在那里想到这些,不禁有些头疼。她坐在那里仔细思索了半日,直到小蛮奴睡了一觉醒来,朝着要找她,她才回过神来。


小蛮奴在乳母的怀里,闹着要下去,嘴里发生气的嗯呜声。清漪把他抱过来,他就立刻安静了。


清漪怀里抱着孩子,满心都是满足。原先头疼的事都丢到了一边,见到孩子的笑,似乎这世上什么事都没有什么好忧愁的了。


慕容谐的确如同长安里头流传的那样,有意迎娶寡嫂。汉人的那些伦常在他看来,根本就不是甚么,甚至还比不上官署里头那些框框条条更有约束力些。


丞相府中的楼阁也是为迎接新女主人而建。


慕容谐不仅仅是在家里准备,甚至在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将军面前,也提起来。


慕容定吃了一惊,慕容延面色青黑,放置在膝上的双手握紧,手背上青筋鼓张。


慕容定左右看了一眼,知道是一回事,可是真的听到慕容谐要娶自己阿娘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慕容弘和慕容烈没有半点表示,平静的很,似乎早就有所预料似得。


只是可怜了慕容定,从屋子里头出来的时候,脚下都是飘飘忽忽,感觉整个人脚下都是软的,看什么都觉得不真切。


慕容定回到家里,两眼发直,还没有回过神来。清漪出来见到他魂不守舍的模样,张开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怎么了?”清漪瞧着慕容定两眼直瞪瞪的,好像都快要没有焦距了,吓了一跳。她拉住慕容定到房内坐下,仔细看他的脸。她伸手轻轻在他脸上拍了两下,慕容定不知道在哪里的魂儿这才跐溜一下回到身体里。


“宁宁。”慕容定抓住清漪的手,“阿叔要娶阿娘。”


声音里说不出的飘忽。


清漪顿时也嘴张大合不拢了。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会,她才颇为艰难的开口,“真的?”


慕容定点点头,满脸惊吓。


“我之前也听元夫人说长安里头有流言,丞相想要娶阿家。我还只当是无稽之谈,没想到是真的?”清漪眼神发飘,她才和元明月说这事不可能,结果回头一巴掌就扇在了自己嘴上。


慕容定吞了一口唾沫,他比清漪还要饱受惊吓,他往清漪那边靠了靠,清漪马上伸手抱住他,和抱小蛮奴一样。只是慕容定生的人高马大,清漪两条胳膊伸出去,抱的颇为辛苦。


慕容定反手抱住她,一脸的惊吓,他急需要在身边这个娇小的女子身上寻求安稳。


“我也没想到,阿叔怎么突然提起这茬来。”他表情古怪,闻到她身上淡雅的清香,心头的焦躁平复了许多。


“那……你怎么想?”清漪开口,“阿家和丞相……”


“我不想阿娘嫁给阿叔,虽然的确是没甚么,但是我心头就是有些不舒服。”慕容定眉头皱起成一个疙瘩。


“他对我很好,可以说我有今日全托了阿叔的福。可是,我就是不想。”慕容定闷闷的。


作者有话要说:  老大尾巴狼:要娶老婆娶老婆!


慕容大尾巴狼颤抖着尾巴:老叔,你要娶的是我老娘……


狼妈:你们先问过问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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