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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成教


  ☆、第89章 成教


罗建刚的脑袋在门框上重重磕了一下, 那声音响得许秋阳听了都忍不住牙酸了一下, 可他就像没事人儿似的, 猛地冲了进来, 把手里的衣服往旁边一甩, 张开双臂就把许秋阳给抱了个满怀:“哈哈,媳妇儿,你真的怀上了?”

许秋阳想要避开也已经来不及了,全身都被他蹭上了泥水,罗建刚还不知足, 哈哈大笑着把她抱了起来,转了好几个圈:“太好了,我就要当爸爸了!”

许秋阳忍不住想要打击他:“有什么好的,等它生出来的时候, 咱妈都给姐姐带孩子去了。”

“咱自己的孩子自己带!”罗建刚毫不在意地说。

“还有十个月都不能近我的身啊!”

“没问题, 为了孩子, 吃点儿苦也是应该的。”

“那你快把我放下来啊!”许秋阳拍打着他的肩膀, “我头晕。”

罗建刚连忙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来,要扶着她到床边去:“来, 到床上躺一下好好歇歇。”

许秋阳没好气地推他一把:“你别进去, 脏死了。”

“对对,我先去换衣裳。”罗建刚讪笑着, 捡起那身干净的衣服转身出去,出门的时候不小心又撞在了门板上,这人“呵呵”傻笑了一声, 揉着额头就走了。

罗建刚换下一身泥水的衣裳,虽然心里很着急,可还是顺手把衣裳给搓了,不然待会媳妇看见了肯定会忍不住帮他洗掉的,这衣裳渗了泥水不及时洗就很难洗得干净了。

但是现在媳妇可是有了身子的人,当然不能再让她劳累,所以罗建刚决定以后只要看见家里有什么活儿,他都得抢先做了,尽量给媳妇儿营造一个悠闲舒适的养胎环境。

洗完衣裳回去晾了,许秋阳已经去饭堂帮他把饭菜打了回来,重新热了一下摆在桌子上,正想招呼他过来吃,却见罗建刚埋头在储存食物的柜子里不知道在倒腾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终于从柜子里钻出头来,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四个苹果、一包饼干和一小袋糖果:“我出去一趟。”

“站住!”许秋阳严厉地喝了一声,“上哪儿去?”

罗建刚脚步一顿,笑嘻嘻地回过头,提起手里的网兜朝她晃了晃,“我去医务室一趟,给卢医生送点谢礼。”

“干嘛送谢礼?我怀上了孩子又不是他的功劳。”许秋阳想起卢医生说的那句话,忍不住脸上一红。

罗建刚一怔,这话好像也很有道理啊,随即又说:“那还是得去谢谢他帮你看出来了,要是换个别人没准就看不出来,万一你像杨雪珍那二货一样,胡乱折腾把孩子给折腾没了呢,那得多可惜啊!”

“好啊,你居然敢说雪珍是个二货,看我不告诉她。”

“她就是二啊,哪有人像她那样,怀着身子还可着劲儿跳舞的,还是我媳妇儿醒目,知道不能盲目地去参加抢修。”

罗建刚夸完了自家媳妇,转身又准备出门。

“你回来!急什么啊,卢医生在那儿又不会跑掉,你先把饭吃了再说。”

“也行!”罗建刚回到桌子旁,把网兜往旁边一放,大口扒起饭来,一边吃一边说,“还是我媳妇儿心疼我。”

吃完饭罗建刚还是去找了一趟卢医生,不厌其烦地把各种孕期注意事项问了一遍又一边,还十分好学地用一个笔记本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其实这个时代女人生的孩子多,特别是农村人,一个接一个地生,通常是临产前都还挺着个大肚子在田里干活的,甚至生在地头上也不少见,在时人的心目中,孕妇真的没有什么金贵的。

也没人会去太留意什么注意事项,孩子多了就不那么值钱了,夭折一两个也没什么问题,总有能养大的就行。

所以像罗建刚这样的人卢医生还是第一次见,被他骚扰得头疼不已,绞尽脑汁把自己所知道的禁忌都说了出来,对方还意犹未尽,一个劲儿地问:“真的没有了吗?您再想想,要是还有什么漏了呢?”

卢医生恨不得把他拎来的那网兜东西扔他脸上,见过烦人的,就没见过这么烦人的,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你还有完没完了?”

罗建刚陪着笑脸:“最后一个问题。”

卢医生冷着脸:“快说!”

罗建刚倒是有些扭捏起来,扭头四下看了看,这才压低了嗓门问道:“那个,怀孕期间可以有夫妻之间那点子事吗?”

卢医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臭小子,倒是问到点子上了啊!”

罗建刚面红耳赤急忙解释:“真的不是我忍不住啊,就是秉持着科学的态度探讨一下嘛,探讨一下。”

卢医生不再逗他,也认真地告诉他:“前三个月胎儿还不稳,最好不好,最后三个月也要注意一些,太兴奋了容易引起早产,至于其他的时间,只要不压到孩子,随你们怎么折腾都行。”

罗建刚欢喜地说:“我知道了,谢谢卢医生。”

“行了,没事就赶紧回去守着你媳妇吧!”

“那您能不能开点营养药回去给我媳妇吃?”

“什么营养药啊,食物中就有最好的营养,每天吃好喝好休息好,保持心情舒畅就是最好的了。”卢医生不耐烦地挥手赶人:“赶紧走赶紧走。”

罗建刚这才宝贝地捧着他的笔记本,乐滋滋地离开了。

依着罗建刚的意思,是要马上把这事告诉家里,让爸妈也跟着高兴一下的,可许秋阳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可能是因为这孩子太没有存在感了,到现在为止,她还是完全没有半点感觉,一点真实感也没有。

许秋阳拉着罗建刚,软软地说:“要不还是过一阵子,等稳定一些再说吧,好不好?”

虽然罗建刚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可是他最她用水汪汪的大眼睛这样看着他软语相求了,他简直是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脑袋晕乎乎地就答应了:“好,你说了算,不过不能拖太久了,不然让妈知道了肯定得跟我们着急。”

因为许秋阳说好了不让他太张扬,罗建刚只好使劲儿压抑住自己想要向全世界宣布喜讯的冲动,努力装得像个没事人似的照常生活。

晚上许秋阳洗完澡之后,罗建刚当然马上抢了她换下来的衣裳就去水房洗,水房里一堆正在洗衣裳的大男人,除了罗建刚和廖志涛之外,都是苦兮兮没女人帮忙洗衣裳的单身汉。

见罗建刚拎着衣裳进来都唯恐天下不乱地调笑起来:“怎么了罗建刚,得罪你媳妇儿啦?媳妇儿今天怎么不帮你洗衣裳啦?”

罗建刚白了这些人一眼,才不跟这些连媳妇儿都没讨着的人一般见识,他径直走到廖志涛身边,把衣裳放在洗衣台上,然后拿起一件颜色鲜艳的女式衣裳,双手拎起来抖平整了,对着光线仔仔细细、前前后后地看了一遍,终于找到一处污渍,然后打上肥皂,认真地搓了起来。

一旁的廖志涛不负所望地问了一句:“咦,这衣裳不是秋阳的吗?”

“可不是嘛,她这段时间不是不方便嘛,只好我来洗咯!”说完还要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心里面却在狂喊,快来问我为什么不方便!

许秋阳只是要求他不要随便主动就跟别人说,可没说不能回答别人的问题啊!

偏偏廖志涛自以为了然地点了点头:“别人都说你宠媳妇,这回我是真信了,媳妇身子不方便你都能帮她洗衣裳,这样的好男人除了我们之外,也真难找了。”他这是把不方便自动理解为女人每个月都要经历的那几天了,夸奖对方的同时还不忘顺便表彰了一下自己。

罗建刚心里直冒火,谁跟你说是那个不方便了?重重地哼了一声,手下搓得更用劲了。

廖志涛连忙说:“女人的衣服跟咱们男人的不一样,料子脆弱,经不得你这样用力搓的,你把手脚放轻些。”

“就你知道得多?”罗建刚不乐意地说。

廖志涛“嘿嘿”一笑:“这不是有经验嘛,好歹也洗了几个月的女人衣裳了。”这话是没什么,可语气实在欠揍,就好像有女人的衣裳可以洗是什么无上的荣光一样,把周围几个单身汉都给激怒了,对着廖志涛群起而攻之,倒是把罗建刚遗忘在一边了。

罗建刚自己一个人落寞地洗完衣裳,闷闷不乐地回到家,委屈地对媳妇儿说:“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别人啊!”

许秋阳说:“也不是非不让你告诉,只是这样上赶着到处说,别人会说你炫耀的,反正慢慢地别人就会知道了,你着急什么呢!”

罗建刚勉勉强强算是给她劝服了。

第二天当然还是照常上班,彭站长一早就把许秋阳叫到了办公室:“小许啊,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啊?”

“是这样的,你知道咱们水电站的职工,整体文化程度都不高。”

许秋阳点点头:“确实是这样。”他们水电站招收的职工,大部分都是来自附近农村,刚来的时候很多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后来办了识字班,这才好了很多,但要说文凭,却是没有的。

就连许秋阳,大家都知道她文化水平高,可实际上,她连一个小学毕业的文凭都拿不出来,她能当上水电站的办公室主任,也是彭站长据理力争的结果,当然也有她是县长的儿媳妇,供电局的领导给她开了绿灯的原因。

但是文凭所限,以后再要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就比较难了,而且就算是在现在这个位置上,也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

其实这些许秋阳自己也都是知道的,只不过是暂时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而已。

没想到彭站长这时就把一个好机会送到她眼前来了。

彭站长说,供电局给了他们水电站两个接受成人教育的名额,被选上的同志将被送到省城某大学的成教部进行两年的全脱产学习,学习期间一切费用都是公费的,不管你之前是什么文凭,毕业以后都能拿到大专毕业证。

“小许啊,局里的领导经过讨论,决定把其中的一个名额安排给你,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啊,拿到大专文凭,今后不管你是继续留在咱们水电站工作,还是要调到局里继续升迁,对你今后的事业发展都是十分有利的。”

许秋阳眼中闪着喜悦的光芒:“真的?站里真的决定把这个机会给我?”

彭站长点点头:“虽然正式的通知还没下来,但这是局长亲自点头同意了的,没有十成也有八成的把握,我现在就是来跟你商量一下,看看你这边还有没有什么顾虑,没有的话,上面的通知应该也很快可以下来了。”

“当然没有……”许秋阳话说了一半,突然想起肚子里还没有成型的那块肉,那句没有顾虑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这事我可能还得回去跟建刚商量一下。”

“应该的应该的。”彭站长善解人意地说,“你们新婚夫妻,一下子就要两地分居两年,也确实是为难了些,不过你们还年轻嘛,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为了今后更好的发展,暂且先吃两年的苦头也是值得的嘛!好在你们现在也还没有孩子,反正年轻,晚两年再生也是没问题的嘛!”

迟了,孩子已经有了,许秋阳郁闷地想。

“对了,站长,那另外一个人选是谁呢?”

“这个还没定下来,我们还要再开会讨论,你有什么好的人选也可以提出来。”

许秋阳想了一下:“我觉得我们工会的毛思阳同志不错。”

毛思阳家里是县城的,有初中文化水平,是个很有点八面玲珑交际手腕的人,平时也挺勤奋好学的,工会的工作既繁琐又特别需要协调好人际关系,就连许秋阳自己也没有信心一定能做好,她却能应付得游刃有余。

就从工作能力方面来说,许秋阳还是挺欣赏她的。

毛思阳也已经结婚了,当时跟许秋阳他们一同办的集体婚礼,她的丈夫叫做武明辉,也是县城人。

彭站长点点头:“毛思阳?嗯,可以考虑,行了,你先回去跟你婆家的人商量一下,月底之前给我一个答复吧!”

“好的,谢谢站长。”许秋阳有些忧心忡忡地回了办公室。

能够去省城进修,这对于许秋阳来说,确实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彭站长说,以前供电局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而今后会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也为未可知,就算有机会,那名额也未必会轮得到他们水电站,未必会落到她许秋阳的头上。

而她如果不抓住这次,以后再想有这种能顺利拿到文凭的机会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没有文凭,她是否能一直在这个工作岗位上站稳脚跟,甚至更上一层楼?

可是如果真的要去进修的话,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怎么办?

想到这里,许秋阳突然有些庆幸没让罗建刚把这事告诉他的父母,她敢肯定,如果他们知道的话,是绝对不可能答应让她去省城读书的。

可是罗建刚呢,他会怎么想?

许秋阳一直想到下班,都还没有想明白她到底该怎么办。

浑浑噩噩地下班回到家,刚拿起晾衣服的叉子准备去收衣服,被刚回来的罗建刚看到,他赶紧大声喊了一句:“你别动,放着我来。”

罗建刚还是一如既往地激动万分,把许秋阳伺候得跟个女王似的,连倒杯水喝都不让她自己动手,可是他越是这样殷勤,许秋阳的心里就越是难受,想说的话就益发说不出口。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该说的话还是没有说,许秋阳的心里也很着急,每次都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说了,可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来,急得她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一下子就憔悴了起来。

罗建刚担心地问:“媳妇啊,我看你这两天精神都不太好,是不是肚子里这个闹你了?要不我还是跟咱妈说说吧,她有经验。”

“不用,我没事,还是过几天再说吧!”许秋阳有点慌乱地说。

罗建刚虽然觉得许秋阳确实是有些不对劲,可是又认为这是怀孕造成的,因此也不敢怎么说她,只是照顾得越发殷勤小心了。

许秋阳一再要求这事先不要告诉别人,他也只当她是孕妇的焦虑情绪发作,也只好顺着她的意,哪怕是在杨雪珍和邓淑美的面前,也绝口不提。

这天吃饭的时候,照例是罗建刚从饭堂里把饭菜打回来给许秋阳吃,因为他说饭堂里都是饭菜的油腻味儿,人又多,怕她会不舒服,所以不让她去。

杨雪珍几天没跟许秋阳一起吃饭了,刚好今天去了县医院做产前检查,发现了一个大新闻,心痒痒的恨不得马上跟许秋阳说,见她还是在家里吃饭,便端着自己的饭缸过来了。

看了看他们的饭桌,杨雪珍恍然大悟:“难怪我说你们最近都不在饭堂里吃饭了啊,原来是躲在家里吃独食啊!”

罗建刚为了给许秋阳补充营养,特地多给她抄了个鸡蛋,还滚了个紫菜虾皮汤补钙。

许秋阳笑着招呼她:“可不是嘛,好不容易吃点独食,倒被你给赶上了,快来吃点儿吧!”

杨雪珍不客气地夹了一筷子鸡蛋:“秋阳,我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什么呀,神神秘秘的,快说呀!”

“我今天不是去了县医院妇产科产检嘛,你猜我遇见谁了?”

“谁呀?”

“毛思阳!”

“咦,她去妇产科干什么?难道她也去产检了?”大家都是同时结婚的,怀孕了也不奇怪,许秋阳吃完饭,正端着碗去盛汤。

“才不是。”杨雪珍神秘地摇了摇头,凑近了许秋阳的耳边低声说,“她是去打胎的!”

“当啷!”许秋阳手里的碗掉到桌上,汤汤水水撒了一桌。

“秋阳,你怎么了?”杨雪珍着急地问。

“手没烫着吧?”说话的是罗建刚。

“我没事,一不小心手滑了。”许秋阳抱歉地说,心里还是跳得厉害,不知道怎么的,她直觉就是毛思阳的堕胎跟这次学习的事有关系。

罗建刚赶紧去拿了抹布来收拾残局,然后又盛了一碗汤放到许秋阳的面前。

许秋阳小心地问杨雪珍:“你怎么知道她是去打胎的?”

“我可不是瞎猜的啊,是听护士亲口说的,而且我看见她的时候,她刚从里面出来,脸白得跟白纸似的,走路都走不稳,看起来就随时像要倒下的样子,可是她居然是一个人去的,身边连个伴儿都没有,你们说她男人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啊?”

“不会不知道吧,打胎这么大的事,她能自己一个人做主?”罗建刚接口道。

“可要是知道的话,这样都不陪她一起去,她男人也太过分了吧!”杨雪珍撇撇嘴说。

“说不定是武明辉不同意她打胎呢!”罗建刚说,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有了孩子的多大的喜事啊,居然还有人会不要,简直是匪夷所思。

杨雪珍也觉得很奇怪:“对呀,好端端地干嘛要去打胎呢,难道是她跟武明辉关系不好,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什么日子过不下去了?”廖志涛来找媳妇,正好一只脚跨了进来,听到了半句话。

“我们在说毛思阳的事呢!”杨雪珍说。

“哦,这事啊,我大概知道她为啥要去打胎了。”廖志涛说。

“为什么啊?”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廖志涛没来由地感到一股压力,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刚刚去找彭站长,他跟我说了一件事。”

接着便把水电站要送两名职工到省城的大学去接受成人教育的事情说了出来。

杨雪珍立刻说:“哇,太好了,秋阳,这两个名额里肯定能有你的份吧!”

廖志涛跟着说:“秋阳肯定能有一个名额的,这就不用说了,还有一个名额,站长跟我上面讨论说准备要给毛思阳,昨天已经找她谈过话了,难道就是因为要去学习,所以她才打掉了孩子?”

“对,这个可能性太大了,以她要强的个性,这事儿还真能做得出来。”杨雪珍说。

两人正说得起劲,突然觉得气氛有点儿不对劲,抬头一看,罗建刚直勾勾地盯着许秋阳:“这事儿你早就知道对不对?所以你才一直不让我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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