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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新生命
自从孩子们的离家出走事件以后, 刘阿姨把他们看得更加紧了, 简直恨不得拿根绳子把孩子拴在自己的身上。
许秋阳倒是觉得, 问题能爆发出来才是好事, 如果孩子心里面不高兴, 但是一直都不表现出来,他们又都粗心地没有发现,到时候等第二个孩子出生了,他们把精力更放在了第二个孩子身上,那问题才会越来越严重呢!
说不定还会从此造成亲子之间的隔阂。
现在及时发现问题, 又顺利地解决了,这是一件好事情。
孩子与孩子之间确实是不同的,嘉嘉是个特别敏感的小孩,他的心思特别需要小心呵护, 而其他两家人就完全没有这样的烦恼了。
虎头傻吃傻玩的, 根本就没有想过妈妈再生个弟弟或者妹妹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就算有, 那也是他以后多了一个小娃娃可以欺负,还可以抢他好吃的东西吃, 想想就觉得挺高兴的嘛, 他一点都不理解嘉嘉为什么会不想要有个妹妹。
巧巧也不理解嘉嘉,她只知道妈妈说如果她能生个弟弟, 那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会很高兴,爸爸也会很高兴,所以她也很盼望妈妈能生个弟弟。
她很能干的, 能帮妈妈干很多活,也能帮助照顾弟弟。
不过嘉嘉现在对妹妹也是充满了期盼了,他现在每天晚上都趴在妈妈越来越大的肚皮上,奶声奶气地唱歌给妹妹听,给妹妹讲故事,妈妈说这叫做胎教,以后妹妹出生以后就会变得很聪明了。
他还喜欢把耳朵贴在妈妈的肚皮上,他说这是在听妹妹跟他说话呢,听着听着,里面的胎儿突然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在了嘉嘉的脸上。
嘉嘉整个人都被踢懵了,傻呆呆地坐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妈妈,妹妹踢我。”
许秋阳看着自己剧烈起伏不定的肚皮,很无奈地说:“嘉嘉啊,妈妈肚子里这个,很可能不是妹妹,而是弟弟呢!”
真的,这个孩子实在是太好动,太皮了,每天都会有好几个时间段会在里面大闹天宫,不但是拳打脚踢,许秋阳怀疑它简直是在里面撒欢儿打滚,每每撞得她不住地闷哼,这也太疼了。
许秋阳曾经问过杨雪珍,她怀虎头的时候会不会这样,杨雪珍说虎头也算是一个比较好动的小孩了,可也没动得这么厉害的,这孩子看起来可能会比虎头还要调皮。
不要啊,许秋阳想哭了,这么调皮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是个女孩呢?
听妈妈这么一说,嘉嘉“哇哇”地哭了起来,说好的妹妹呢,怎么可以变成弟弟!
时间过得很快,怀胎十月,瓜熟蒂落,究竟是弟弟还是妹妹,很快就要见分晓了。
二胎比一胎的产程要快得多,从开始阵痛要宫口全开,才过去了两个多小时,比当时许秋阳第一次生孩子时候的十多个小时简直是快得多了。
但速度虽然快了,但疼痛是一点没少了,还是那么疼,撕心裂肺地疼。
终于还是生出来了,小家伙中气十足,哭得特别响亮,许秋阳到现在为止,都以为自己生出来的是个小子,没想到护士把浑身紫红的小婴儿提到许秋阳面前,告诉她:“生了个姑娘!”
许秋阳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很高兴的,虚弱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生完孩子之后,不像上次一样只觉得解脱了,浑身轻松,这次孩子已经出来了,可她还是感觉身体非常沉重,全身冰冷,很难受,提不起任何精神。
护士还以为她是生了个女儿不高兴,便随口说了一句:“女儿也是传后人。”现在已经是一九七九年了,计划生育政策越来越严格,四处的围墙上也刷满了各种大字标语,刚才护士说的这句话也是其中的一句,平时见得多了,顺嘴就说了出来。
许秋阳没有心思听她说些什么,她觉得头很晕,很晕,全身发冷,神志也好像在渐渐地离她远去……
忽然有个护士惊叫起来:“呀,怎么一直流血都不停的呢?”
护士把小婴儿抱出去的时候,听说真的生了个女儿,一家人都高兴得不行,可这高兴劲儿还没过,紧接着又传来了一个噩耗,许秋阳现在产后大出血,正在抢救中。
消息一传出来,所有人都呆住了:“怎,怎么会这样?”
护士说:“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什么意外都有可能会发生,现在也不是说怎么会这样的时候了,你们快点签字,我们医院最好的妇科主任来给她做手术,对了,你们谁跟病人的血型是一样的,先准备一下,很有可能需要输血。”
“血型?”刘玉梅有点慌张,这个年代人们一般没有验血型的习惯,很多认只要不出什么大事,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血型也是很正常的是。
罗志强赶紧挽起袖子:“快给我们都验一下,不管是谁,只要血型一样都可以输血。”
他们这是小地方的医院,没有血库,遇到需要输血的情况都是现找人输血的,一般情况下会有几个专门以此为生的卖血佬与医院有密切的联系,只要有需要,医院就会马上联系上他们过来给病人输血。
当然如果病人的亲属当中也有相同血型的,医院也会让他们做好准备,毕竟买别人的血要花好多钱,不是所有人都舍得出这个钱的,用自家亲人的,就可以省一笔了。
护士点点头,让他们去一旁准备验血:“谁是病人的爱人?先过来把这个通知书签了吧,马上就要开始做手术了。”
不见罗建刚过来,刘玉梅转头一看,自家儿子正蹲在墙角,一个大男人,抱着头哭得一塌糊涂。
刘玉梅赶紧过去把他拎起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媳妇等着做手术呢,快去签字,签完字去验血。”
罗建刚去签字的时候手还在发抖,眼睛通红:“是我对不起她,两次生孩子都让她受了那么大的罪,现在还……”他捂着嘴说不下去了,像个孩子似地直抹眼泪。
产后大出血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如果一直止不住血,很有可能人就救不回来了,一想到她有可能会撇下自己和两个孩子,深深的恐惧感就狠狠地撕扯着他的心脏,让他犹如一头困兽一样,在铁笼子里横冲直撞,把自己撞得血肉模糊。
验血的结果很快出来了,罗建刚和罗志强都血型不符,只有刘玉梅和许秋阳的一样,都是B型。
血一直止不住,医院已经通知了两个卖血的人过来输过血了,可还是不够,最后刘玉梅也亲身上阵输了血,罗建刚只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双拳狠狠地砸着墙壁,砸得每一个指关节都鲜血淋漓。
朱朝盛走过来狠狠地把他拉开,大声喝道:“你别忘了,你还有俩孩子呢,要是他们的妈出了什么事,你就是他们的唯一支柱了,你给我振作起来!”
罗建刚对着他“呜呜”哭,也吼了起来:“如果现在躺在里面的是你媳妇,你还说得出这话来吗?”
朱朝盛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会这样的,我知道我媳妇也一定不希望我这样,我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只要有我撑着,这个家就不会倒。”
罗建刚突然站了起来,去办公室找医生:“医生,我要进去手术室看我媳妇。”
医生奇怪地看着他:“别胡闹,手术室是谁都能进的吗?你以为是菜市场啊!”
“医生,我求您了,我媳妇现在危在旦夕,我必须要进去,告诉她我和孩子们都需要她,她不能丢下我们。”
医生还想要说什么,突然院长走了进来:“那个,你带这个罗同志去准备一下,去手术室吧!”
这医生是有些憨直的人,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来:“可是,这医院里的规定……”
院长说:“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照我说的话办。”
罗建刚看着站在院长旁边的罗志强:“谢谢你,爸。”
“去吧,告诉她咱们全家都少不了她,孩子们还在等着她呢!”
罗建刚跟着那医生去洗手消毒,换了无菌衣,带上帽子、口罩和手套,然后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器械互相碰撞的“叮当”声,还有医生和护士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许秋阳静静地躺在手术床上,个子小小的像个孩子一样,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连嘴唇都是白的,只有乌黑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丝丝缕缕地贴在额头上,下半身被医生和护士挡住,看不真切,只依稀漏出鲜艳的红,那是她流出的鲜血,正在一丝一丝地抽取着她的生命。
罗建刚慢慢地走过去,伸手把贴在她脸上的发丝拂开,然后紧紧地握住她的双手,俯下|身去,把脸贴在她冰冷的脸上,对着她的耳朵轻声说:“秋阳,我来了,你听得见我在叫你吗?”
“你刚才生了一个女儿,很健康,很漂亮,比当初嘉嘉出生的时候漂亮多了,她哭得可响亮了,听见的人都以为是个男娃娃,咱们女儿还没见过妈妈,还没喝上妈妈的一口奶呢,你说过,当初嘉嘉的遗憾不能再发生在女儿身上的,两个孩子还有我,都在等着你呢,你一定要好起来啊!”
“没有你,我怎么活得下去,咱们的两个孩子该怎么办啊!”
“媳妇儿,你如果听得到我说话的话,就快点好起来吧,我们一家人都在等着你。”
许秋阳感觉自己浸在一条冰冷的河流里,浮浮沉沉,寒冷从四周袭来,浸透她的四肢百骸,有冰凉的河水从口鼻中倒灌进来,逼迫得她无法呼吸。
好累,真的好累,她什么都不想管了,她只想睡觉,沉入那个有着最深沉黑暗的地方,好好地睡一觉,可是总好像有什么东西,丢不开,放不下,丝丝缕缕地牵扯着她。
忽然耳边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呼唤:“秋阳,是我,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你快回来啊,我和我们的孩子们在等着你啊!”
对啊,她不能睡,她还有两个孩子呢,还有那个答应过他要相伴一生的爱人……
许秋阳的手指动了一下,忽然就感觉被人紧紧地牵住了,对方是那么用力,把她拉啊拉啊,从寒冷的深渊中一点一点地拉出来,她也配合着奋力挣扎,努力摆脱着那一层似乎要把她溺毙的冰冷黏腻。
“好了,终于止住了。”正在做手术的医生一声欢呼,手术室里的其他医护人员也同时松了一口气,罗建刚又差点儿流泪,声音陡然变得沙哑:“谢谢,谢谢医生。”
然后深情地看着许秋阳:“也谢谢你,没有丢下我们。”
许秋阳醒来的时候,感觉有个小东西正在她的胸前拱动着,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稍微动了一下,那小东西突然“哇”地一声,发出惊天动地的清脆响亮的哭声。
刘玉梅连忙跑过来:“妹妹乖哦,不要哭。”正对上许秋阳睁开的眼睛,心中一喜:“秋阳,你醒来了?”忙不迭地把小娃娃抱到她眼前给她看,“快看,这就是我们家新添的小女娃,长得好吧?”
小娃娃确实长得好,她是足月以后又超了好几天才出生的,刚生出来就跟别的婴儿不一样,小脸儿特别饱满,不像别人那样皱巴巴地像个小老头儿。
许秋阳昏迷了两天,第一眼看到小女娃的时候她已经有两天大了,脸上褪去了刚出生时的红色,变得雪□□嫩,眼睛长得比她哥哥还大,一张小脸上把许秋阳和罗建刚的所有优点都结合得淋漓尽致,天生的美人胚子。
才刚出生两天的小娃儿就能看得出是美人胚子来,那可真的是漂亮的,当初她哥哥出生好几天之后都还被他爸嫌弃长得丑呢!
对了,孩子她爸呢?许秋阳转了转脑袋,看了一眼四周,他们给她安排了一间单人病房,住得倒是清净,可屋子里却不见罗建刚的身影。
许秋阳的心里有一点失望,虽然当时神志不太清醒,但她也知道自己当时经历的是怎么一个生死关头,在跨过鬼门关刚刚醒来的时候,她最希望第一个看见的,就是自己最爱的人,可那个人他居然没有守在她身边。
许秋阳按捺住失落的心情,装作无意地问了一声:“建刚呢?”
刘玉梅脸色僵硬了一下,有点尴尬地笑了起来:“那个,那个,建刚他也刚做了一个小手术,待会应该就可以过来看你了。”
许秋阳吓了一跳:“建刚他怎么了?”刚才那一点点小小的不满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满腔的担心。
“没什么大事,就是做了个结扎手术。”
“啊?怎么是他做?”按照规定,生了两胎之后就必须要结扎了,虽然说这个手术夫妻双方谁做都可以,能够保证将来不再生孩子就行。
可是就许秋阳知道的夫妻当中,所有的都是女人去结扎的,男人似乎对这种事有一种天生的排斥,认为做了结扎手术就会损害他们男人的雄风一般。
按照约定俗成的想法,许秋阳也是想着等自己生完孩子以后,身体恢复了一些之后再去做这个结扎手术的。
这个问题刘玉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转头往门口一看,正好看见罗建刚微微弯着腰,拖着僵直的双腿慢慢地走进来,连忙抱起孩子站起来:“建刚来了,你问他吧,刚才护士来让我把孩子抱去洗澡,我过去一趟。”
罗建刚慢慢地,动作僵硬地坐在许秋阳的身边,许秋阳心疼地看着他:“疼不?”
“哪能有你疼啊!”罗建刚不在意地说。
“怎么无端端地就去结扎了呢?”
“哪里是无端端的,不是规定要做的嘛,当时医生说要做,我就去做了,反正这几天你们都在医院嘛,顺便就做了,也省得到时候跑来跑去了。”他说得倒是轻描淡写。
其实是当时在手术室的时候,做完了止血手术,医生提了一句:“要不要顺便把结扎也做了?”
医生知道他们生的是第二胎,这结扎是早晚都要做的,干脆趁这个机会一起做了,免得以后还要再遭一回罪。
罗建刚见许秋阳受了那么多的罪,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哪里还舍得让她在受哪怕一点点苦,他直接就问医生:“这个手术是只能女的做,还是男的也能做?”
医生说:“男的做也行。”由于太多人对这个手术存在误解,认为男人做了这个手术就做不成男人了,医生觉得他有责任要科普一下,“其实你们也不用担心,做这个手术对男性的功能是不会有任何影响的,只是不会再让爱人怀孕而已。其实认真说起来,男人做这个手术,身体所受到的伤害要比女人少多了……”
不等他解释完,罗建刚已经迫不及待地说:“那就给我做吧,我媳妇遭的罪已经够多了,我能帮她疼一点算一点。”要是可以的话,他恨不得生孩子的疼也能替她受了呢!
总算以后不用让她再遭这样的罪了。
许秋阳听他说得淡然,忍不住打趣:“你就不怕像别人说的那样,以后都做不成男人了?”
“这你也信?医生早就说过了,根本就没那回事,你要是不信就给我等着,出了月子以后咱们再好好研究一下。”
许秋阳忍不住抬手捏了他一下:“没正经的。”她刚刚醒来,由于失血过多,身体还虚弱得很,手上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罗建刚忍不住握了她的手,把身俯下去,贴着她的脸说:“媳妇,你都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幸好你好起来了,不然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活下去。”
“就算我有什么事,你也一定要活下去啊,别忘了我们还有两个孩子呢!”
“嗯,那我就把孩子带大,你在下面要等着我,等咱们的两个孩子都成家了,我就下去找你。”
“好啦,现在都没事了,别说那么晦气的话了。”许秋阳嗔怪道,心中也是一阵阵后怕,害怕自己当初如果真的睡了过去,恐怕就真的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她自己是一了百了,可是留下他和两个孩子,多可怜啊!
“好,我不说,可以以后你也别让我再这样担惊受怕了,以后咱们一家人都要好好地。”
“嗯,我们一家人都要好好地过日子。”
两人的胸膛紧紧地贴在一起,静静地相依相偎,感受着上天赐予他们的幸福与平静。
有着刘玉梅每天做着各种好吃的给她精心调理,许秋阳的身体日渐好了起来,慢慢地也可以自己喂孩子了,月子已经坐过一次,第二次坐起来驾轻就熟,还是在县城的家里坐了一个月的月子,然后就回到了水电站的宿舍。
小女娃起了名字叫罗嘉乐,小名乐乐,人如其名,是个欢乐的小孩,特别活泼好动,精力充沛,没她哥哥当时那么爱睡觉,几乎醒着的每时每刻都很有精神地闹着要人抱她出去玩。
平时就算是自己一个人玩,那手脚也是没停过地拳打脚踢,那劲儿还特别大,许秋阳有时候不小心被她蹬了一脚,还蛮疼的。
有时候看着斯文乖巧的大儿子和活泼好动的小女儿,许秋阳总是在想,是不是上帝造人的时候把他们两兄妹的性别给弄错了!
许秋阳的产假有三个月,天天呆在家里跟刘阿姨一起带孩子,日子倒是过得自在。
杨雪珍和邓淑美比她晚了几个月才怀上,现在也已经是大腹便便,差不多也快可以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