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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东岳02


第103章 东岳02

天界的这五只凤凰, 因为其各代表的寓意而地位超然。鸿鹄大步向内迈去, 竟也一时无人敢阻她。

只是在鸿鹄即将踏进内室的一瞬,黑袍的东岳忽然出现, 拦住了她向内的步伐, 冷着面孔,垂着眼盯着她。

鸿鹄下意识后退一步,但若要说 “害怕”, 恐怕对方还差了点…她稳住了步伐, 方才重新抬起头看向这位幽冥之主。鸿鹄是代表着希望与生命的神鸟,本身便与幽冥之地格格不入,但出乎意料, 鸿鹄对于这位常年幽居于异世的北帝印象倒还不错。

鸿鹄打量了东岳, 微微一笑:“这么不想我进去, 你藏着什么吗?”

东岳表情漠然, 漆黑的眼睛盯着她,写满了“有话快说”,鸿鹄并不介意他的态度——或者说,除了自己在意的极个别存在,鸿鹄根本不在乎世上的任何东西。

她盯着东岳, 慢声道:“看来真的藏着东西。”

东岳闻言, 终于用了动作。他盯着鸿鹄,冷冷开口道:“快说。”

鸿鹄见着他这副样子,却也没怎么生气,或者说她早已习惯。她对东岳开口道:“你没必要这么防备我, 你知道,我不是喜欢管别人闲事的家伙,在这一点上,我们观点一致。”

东岳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摆明了再问鸿鹄“那你来做什么”。

鸿鹄笑道:“我不爱看别人的闲事,不代表我对你的笑话不感兴趣。”她趁着东岳不备,直接绕过他穿了进去:“青女可是哭哭啼啼来找我倾诉,说真的,我能忍这么久才来这里,已经算是给足你面子了。”

“那位让你一见钟情的姑娘呢?她来自于哪里?我听青女说误入的生魂?”

鸿鹄大步向内走去,四下张望。刚巧撞上了醒来去捏天审的黎鸿。

黎鸿的手指还停在天审的翅膀上,试图将他埋进了翅根里的脑袋给提出来,忽听见脚步声,乍一回头,手上力道没注意,直接将天审的鸟脑袋一扯,让它直接在疼痛中惊醒!

天审扑闪着翅膀惨叫着:“脖子、脖子!”

黎鸿一惊连忙松开,天审方才能重获自由。它苦兮兮地飞回架子上,刚想控诉黎鸿几句,却一眼瞥见跟进来沉默着的东岳,顿时所有的话全部咽回了肚子里,连句“嘤”都不敢抱怨。

黎鸿包含歉意道:“抱歉啊,审儿,我没注意。”

天审低着头,细声细语:“没、没事,一点儿也不疼。”

黎鸿听到这话,差点以为天审出了毛病,她看了看乖顺到不可思议的大白鸟,又后知后觉的回头向屋外看去,见到随着鸿鹄进来的东岳,顿时了然。

黎鸿饱含深意:“风水轮流转啊。”

天审:“……”嘤。

鸿鹄在旁观了这一切,认不出掩唇扑哧笑出声。她眉目精致、气质更是高洁如雪。如今这么弯眉一笑,倒似快雪时晴,分过枝头,花落簌簌满头,是说不尽道不完的美。

她对黎鸿掩唇笑道:“真是个可爱的姑娘。”

——言下之意,竟是从未见过她。

黎鸿眼眸微深,她早已在先前的幻境中见过鸿鹄,可她先前见着的鸿鹄,眉目间总是淡淡的,言笑中也总带着遮不去的嘲讽。这般轻言浅笑,姿容温婉的鸿鹄,与她记忆里冰冷矜傲的女子截然不同,但她们噙着笑意时眼尾那点儿傲慢却又如初一折没有半点儿不同。

联想到这位重新出现、也同样不记得见过自己的魔神,对于鸿鹄的全然陌生的态度,黎鸿已经没有那么惊讶。

她甚至向鸿鹄笑了笑,开口道:“你好,我是黎鸿。”

鸿鹄见黎鸿半点儿也不曾避开,眉目清淡冷静,一时间“咦”了一声,不免引以为趣。她嘴角噙着笑,温温道:“我名为鸿鹄。”

黎鸿想起她最初在梦里见到的那只白色的大鸟,忍不住道:“凤凰?”

鸿鹄闻言颔首,含笑道:“对。”

东岳显然很不喜欢鸿鹄与黎鸿过多接触,他低沉着声音:“鸿鹄。”

鸿鹄瞧了东岳一眼,轻笑道:“这也能生气。”

东岳冷淡道:“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出去。”

这位鸿鹄的脾气还算不得坏,至少面对东岳这般不客气的态度,仍旧能保持着笑意。她向黎鸿致意道别,便也不再揪着东岳的痛处重踩,忍着笑离开了。

鸿鹄一走,黎鸿便看向了天审。

天审见东岳不再,便跳下了鸟架,落地的瞬间又化成了当初黎鸿见到的那名五六岁有着一对翅膀的小男孩。他睁着圆圆的眼睛盯着黎鸿,闷声闷气道:“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问吧。”

黎鸿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东岳就是他吧?但他为什么不认识我?”

天审道:“我们还在幻境里,这大概是最后一块碎片,也是他的记忆。”

黎鸿忍不住蹙眉:“你是说,这一次我们是在他的记忆里?”

天审点头:“陌上桑所谓的幽冥是没有时间,其实指的是幽冥没有日月。幽冥用以计算年岁的办法,便是生门开启的次数。我去找你的时候,生门刚刚开过,不可能在二十五年内再次开启。所以这里绝不是真正的幽冥。”

“更何况——”天审凝重道:“这里的鸿鹄还活着。”

黎鸿敏锐道:“什么意思……?”

天审老老实实:“虽说鸿鹄也是凤凰,但能够浴火重生,被称作不死鸟的只有五凤之中的朱雀。她也因此被称作朱帝,与四帝平起平坐。鸿鹄不是朱雀,所以她若是死了,便是魂归幽冥,无法从灰烬中重生。”

“我找到你的时候,鸿鹄殿下死了快有三千年,所以若这里是真的幽冥,鸿鹄绝不会出现。”

黎鸿好奇道:“为什么不会,她死了不就等于是活在幽冥吗?”

天审闻言一怔,啊了一声才接着道:“我忘了你不知道。”

黎鸿:“不知道什么?”

天审认真道:“幽冥诞生是为了用以衔接生死,但似鸿鹄、朱雀,甚至是大神这类由天地而生的神灵,他们与幽冥同质,若是死亡便是真正意义上的魂飞魄散,无法归于幽冥,只能散于天地之间。”天审解释:“所以鸿鹄死后,绝对无法再出现。”

黎鸿想起多次现身于她眼前的鸿鹄,忍不住问:“没有意外吗?”

天审摇头:“从来没有。”

黎鸿陷入了怪圈,她并也不怀疑天审的判断,也认同这里是由东岳记忆构成的幻境,但让她困惑的是多次出现于她面前的鸿鹄。

若鸿鹄真的死亡,那她看见的又该怎么解释呢?

天审没有注意到黎鸿的焦躁,他对黎鸿叮嘱道:“如果这里真是大神的记忆,那只需要解决了这一块,咱们便能回去啦!鸿鸿加油!”

黎鸿幽幽的看了过去:“那你呢?”

天审气虚:“这次我恐怕帮不了你什么了……”

黎鸿叹了口气,站起了身。天审紧张道:“你是生气了吗?”

黎鸿惊讶:“怎么会?”

天审顿时十分感动:“我就知道,毕竟搭档了这么久,你肯定不会——”

黎鸿冷静道:“你哪次有过作用,我习惯了。”

天审:“……”

天审一秒变回了那只白色的鸟,飞回了鸟架上,气得用尾巴对准了黎鸿。

黎鸿忍不住失笑。

黎鸿哄了会儿天审,才算是两人达成了和解,东岳终于解决了鸿鹄,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

黎鸿见他匆匆忙忙的模样,转头看向他的面容上满是困惑,东岳见着黎鸿平静的视线,开口尝试了几次,方才说出一句:“她是我的朋友。”

黎鸿颔首。

东岳强调:“真的只是朋友。”

黎鸿:“我知道我知道。”

东岳盯着黎鸿,好半晌才低低道:“我不喜欢凤凰。”

黎鸿眨了眨眼,向他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东岳见着她,忽得上前两步拉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快速的往宫殿深处走去。黎鸿跟在他的身后有些踉跄,见着一路的侍从向东岳见礼,连他们的脸都来不及看清,便被东岳拉着一路向前。

黎鸿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看似平静却显得急躁不已的步伐,终于忍不住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东岳停下了脚步,侧首看向黎鸿:“这里。”

黎鸿愣了愣,而后东岳伸出手,推开了这扇门。

黎鸿本以为她作为乌尔克女王的时日里,已经见过足够多的奇珍异宝,但此刻见了这屋子里的东西方才惊觉自己以前见过的那些东西,恐怕只能算是宝物,根本算不得奇珍。

东岳对她道:“你等一等。”

他迈进了屋子里,从屋子的最上方翻出了一个盒子。东岳将盒子打开,原本尚且显得昏暗的屋子刹那间亮如夏日正午!

黎鸿眯了眯眼,方才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根极长的白色尾羽,虽然是白色,却美得不可方物。光彩在它的每一根毛发上流转,如是自灵魂深处耀射而出,它躺在盒子里,登时就将这一室的珍宝称为了鱼目。

东岳拿着盒子,对黎鸿道:“这是鸿鹄的尾羽,她用自己的尾羽和我换了定魂珠。我不喜欢凤凰,但凤凰的尾羽是世界上最美的东西,尤其是鸿鹄的尾羽。”

他将盒子递给了黎鸿,饱含期待道:“我用它为你做件首饰好吗?”

黎鸿:“???”

她很干脆的合上了木盒,满室流彩的光滑即刻消失。她按着木盒,盯着东岳问道:“为什么?”

东岳轻声回答:“不知道。”

黎鸿强硬道:“那就想起来,比起凤凰的尾羽,我更想要答案。”

陌上桑道:“然后呢?羽毛没送出去吗?”

东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嗯,她看起来不是很想要。”

陌上桑夸张道:“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凤凰的尾羽,这还是鸿鹄的尾羽!要让她同意用尾羽去换的机会多稀少呀!要不是她眼瞎看中了那只狐妖,我连见一见的机会都没有!”

东岳垂下了视线。

陌上桑见东岳不太高兴,心下不忍。她是血池化身,血池是幽冥的一部分,从这点来说,她与东岳还算有点儿些微的亲缘关系。陌上桑看惯了东岳面无表情的模样,骤然见他失落,完全受不了。

她对东岳道:“不、不然,您想一想,找到答案告诉她啊?”

东岳闻言,抬起头看向了陌上桑,清冷道:“血池,你记得我的头发是为什么变成了灰色吗?”

陌上桑仿佛现在才意识道这个问题,她结结巴巴道:“不是一直是灰色吗?”

东岳摇头:“她说不是。”

陌上桑:“……我也不知道。”

东岳对陌上桑道:“血池,我得想起来了。她不高兴我不记得,她不喜欢我这样。”

陌上桑困惑极了:“陛下,您在说些什么呀?”

东岳这么说着,慢慢地握紧了手。在他眼中的幽冥世界忽然间扭曲了一瞬,世界在一瞬间都扭曲成了漩涡,连同陌上桑的脸。东岳只觉得心脏处一阵钝痛,就像他如今处于的世界一样,飘忽虚幻,不着边际。片刻后,幽冥的一切又恢复如常,东岳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陌上桑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依然问:“然后呢?羽毛没送出去吗?”

再次睁开的时候,东岳漆黑的眼中在一瞬间似乎滚过了很多的画面。他的手指下意识扣上了怀里长方形的盒子,抿紧了嘴唇。东岳不再理会陌上桑,径自站了起来,往黎鸿在的地方走去。

黎鸿正和天审讨论着这块由记忆构成的碎片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满足,一转头便见东岳站在她的身后,也不知两人的对话被听了多少进去,顿时吓了一跳。

她皱着眉,看见了东岳手里仍然握着的盒子,耐着性子道:“我说了我不想要这个,我想要答案。”

东岳颔首:“我知道,但我依然想送给你。”

黎鸿:“……?”

东岳看向她:“我不明白为什么见到你会觉得非常高兴,也不明白为什么想要将尾羽送给你。”

“但我能给的答案是它,”东岳打开了盒子,顿时满室华光,“凤凰的尾羽是我拥有的、最为珍贵的东西。而我想将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黎鸿微微怔住,她虽然为人偏于冷漠,但总是无法拒绝他人全然的好意。她看着东岳,却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似乎看见的是利昂格里菲兹。这位圣殿骑士跪在林中向她许诺“将永为她的盾甲”。

她抿唇道:“我没有同样的东西可以回赠于你。”

东岳闻言温声道:“那便对我笑一笑,对我而言,这两样的东西是同质的。”

黎鸿握紧了拳头,大概是越到最后,碎片身上的痕迹越多,她越发难以将碎片只是当做是一名从未遇见过的陌生人。她偏开了视线,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盒子里的羽毛依然美得不似凡物,黎鸿顿了顿,不愿拂了东岳的好意,伸出手去碰了碰。

就在她的掌心碰上羽毛的那一刹那,原本光滑流转的尾羽刹那间崩散为满屋光点!

黎鸿一惊,下意识道:“我不是故意的!”

东岳却没有说话,只是径自看向了黎鸿的身后。在黎鸿的身后,一抹白色的影子渐渐显露,黎鸿后知后觉的向后看去。她印象里的、眉目冷淡,甚至带着点阴郁的“鸿鹄”渐渐显露了身形。

东岳漆黑的眼中隐有光,他抓住了黎鸿,将她护在了身后,迎在了“鸿鹄”身前。

“鸿鹄”现了身,她伸出了自己的手指,仔细看了看,询问道:“这是最后了吗?”

东岳没有说话,但他的神情却渐渐变了。他黑色的眼中光华愈发明亮,过了良久,他对“鸿鹄”道:“许久不见,鸿鹄。”

“鸿鹄”笑着向东岳颔首:“许久不见呀,东岳。”

黎鸿看得一头雾水:“鸿鹄?她不是刚走吗?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了?”

“鸿鹄”闻言看向黎鸿,笑道:“不明白吗?”

黎鸿迟疑着点头。

“鸿鹄”好心道:“我是刚才你弄坏的那根羽毛。”

黎鸿:“……”

东岳即刻道:“别听她的,凤凰的尾羽是蕴含着他们的灵魂,轻易无法销毁。你触碰那片尾羽之所以会让它消失,是因为真正的尾羽在你的身体里,幻境中的拟像自然会消失。”

黎鸿点了点头,又猛然反应过来,她盯着东岳:“……拟像?”

东岳微微垂下了眼,偏开了视线。

黎鸿道:“你到底是他的碎片,还是他?”

东岳反问:“你希望呢?”

黎鸿一时竟无法回答。

鸿鹄坐在圆凳上,支着下颚看着她们,乐不可支。

她眯着眼懒懒道:“他这个家伙啊,其实是个冷血怪物。当年西王母陨落,东王公跪在幽冥恳求他,我也不见他动过分毫的恻隐之情。对我也是,说到底我和他还算是半个朋友,可当我死去的时候,他却连一滴泪都没为我流下过。”鸿鹄微微笑着,眉目间满是嘲讽,“如今他喜欢你,所以为你做什么都心甘情愿,也不问你需不需要。”

鸿鹄看向黎鸿:“听不懂?没关系,反正已经到最后了,趁着青鸾还没找过来,我和你清清楚楚地说一遍吧。”

三千年前,五凤之一的鸿鹄爱上了一名凡界的修者,然而这位修者却是名心怀大爱者,总是不顾惜自己去做别人都不愿意做的危险之事。他孤身入凶兽之巢只为度化恶,身入骨海只为超度怨魂。鸿鹄爱上了他为了保护他,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尾羽和幽冥的东岳换了定魂珠,以保护他灵魂安康。

可谁知道,一切的灾祸都源自于定魂珠。

这名修者不知从何处听说了幽冥转轮台的存在,转轮台内封着开天辟地以来十万恶鬼,修者只身前往,想要超度这十万恶鬼。然而这十万恶鬼,乃是此世之恶,善恶并存,善不去,恶不散。这十万极恶将修者折磨的不成人形,修者向鸿鹄求助。鸿鹄不忍恋人遭受折磨,央求了鬼帝东岳。东岳深知转轮台的重要,决不可轻易打开拒绝了鸿鹄。

鸿鹄为了救下自己的恋人,不惜以原身撞裂转轮台。十万恶鬼倾巢而出,鸿鹄本以为自己是救了自己的恋人,却不想在转轮台开的那一刹那,便被心性大变的修者作为诱饵抛给十万恶鬼,好让自己即刻逃亡。

若非青鸾及时发现了不对,来得及时。恐怕她当时就已死亡。

这是五帝初立后天地间发生最大的浩劫,西王母因此而陨落,东王公为此闭宫,足足三千年未曾现身。因为青鸾的帮助,她留着一口气,用这口气替自己报了仇,并以自己为血祭,替东岳重新封上了转轮台,也便自此死亡。

黎鸿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那名修者呢?”

“鸿鹄”轻笑了声——黎鸿终于明白她与幻境中的鸿鹄区别于何处,幻境中的鸿鹄仍然深爱着自己的恋人,未曾遭遇背叛,所以她的眉眼间都是温柔与希望。她见到的“鸿鹄”已经经历过一切,对世界万物了无兴趣,方才眉间淡淡,神色阴郁。

“鸿鹄”道:“大概还在转轮台吧,毕竟是我亲手封进去的。不过他的身体里有定魂珠,才三千多年,死不了。”

黎鸿:“……”

“鸿鹄”道:“说到哪儿了?啊,说到我死了。”

鸿鹄死后,青鸾作为她的兄长极为悲怆。东王公付出了一半元神作为代价,得以送西王母往生。青鸾同样想要鸿鹄复活,他想尽了办法,终于想到了被东岳收入宝库的那枚凤凰尾羽。

“鸿鹄”道:“这里他是觉得你会喜欢,所以和‘我’换了。但在真实的过去里,他只是因为觉得我的尾羽才值他的定魂珠,给别的都不愿意交易。也算是误打误撞吧。”

凤凰的尾羽中有他们的灵魂。即使十分微弱,却也是鸿鹄复生的唯一希望。青鸾偷盗了东岳的宝库,悄悄的将尾羽携带去生者的世界,为鸿鹄寻了具灵魂最为相契的身体,将羽毛放了进去。

“鸿鹄”道:“那就是你。”

黎鸿的手扣紧了桌角,她冷静问:“是寄生吗?”

“鸿鹄”笑道:“我哥哥可从没有将人类当过生命,他大概只是将你当成了我的培养皿。”顿了顿,“鸿鹄”补充,“而我是无法反抗的,如果后来东岳没有发现你,一切或许便都如我哥哥所愿而发展。”

东岳生性较为冷情,但对于属于自己的东西,却有着偏执的独占欲。青鸾偷走了他收藏的尾羽,碍着昆嵛山的颜面,他无法对青鸾如何,却可以想办法找回自己的宝物。

东岳在黎鸿大约七岁的时候发现了她,那时候的黎鸿的父母刚出车祸,她被父母紧紧的护在怀里,直到警察将她从不成原型的车内救出,她才突然间大哭起来。

东岳第一次见到她,便是她哭得天崩地裂的模样。当时的东岳觉得真是太吵了,不如直接将尾羽拿走便算。可那时候的尾羽太细小,太难以取出,东岳不得不暂时放弃,等黎鸿再长大些。

黎鸿哭的他头疼,为此他不得不现身,从旁的地方买了一颗糖,用来哄小孩子。

好在过了那一天,黎鸿便不哭了。

东岳惦记着自己的尾羽,时常会盯一盯黎鸿的状态。看的久了也便习惯了,再到后来变成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黎鸿或许已经不记得了。但为了保证她不会脆弱的死去,从而危害到在她体内的尾羽。东岳几乎是又当爹又当妈的在暗中操劳,好在黎鸿读了初中开始寄宿后,东岳需要操心的事便少了很多。

而后他发现了一件更糟糕的事。

他喜欢上了这个只哭了一次,便擦干眼泪,重新活下去的小女孩。他害怕有朝一日,这个小女孩会消失,只为了让鸿鹄复活。他决定做点儿什么。

鸿鹄的尾羽渐渐开始充盈,这时候提取尾羽显得十分容易,但若是强硬提取,恐怕黎鸿本身的灵魂会严重受创。

东岳想到的办法,便是利用幻境剥离。

他没有可以缔结幻境的琉璃灯,但他便是幽冥本身。他本身便是一个世界。于是他将自己的一片一片剥离开。可他又担心剥离开后,自己会忘记曾经喜欢过她——正如鸿鹄的评价,对于不在意的人事,东岳冷血的如同怪物,但对于他喜欢的,他可以送出命去。

在一切开始之前,东岳时隔良久再次出现在了黎鸿的面前,他向对方表露了心迹毫不意外被拒绝。但也正如鸿鹄所说,东岳极为自我,只要他决定了的事便绝不会更改,无论你是否需要。

他切开了自己,又抓住了一只信鸟,给他灌输了只需要他知道的那点儿东西。让他带着黎鸿前往幻境,利用幻境穿梭的力量,一点一点儿将鸿鹄从她的灵魂里过滤出去。

这样的行为引来的青鸾,但这不是琉璃灯织成的幻境,这是他自己化成的幻境。青鸾每一次都被他困在远远的地方,难以寻到黎鸿,自然也阻碍不了他的计划。

只是青鸾同样身为五凤,要用一样的办法困住他多次,着实难了一些。所以在易柯的世界里,青鸾追了过来。感受到了威胁,易柯因此记起了本与他这块碎片无关的事。

黎鸿听完后,开口问道:“所以,我的世界并没有毁灭?”

东岳道:“是。”

黎鸿又问:“其实每个世界我也不必需要你心满意足?”

东岳摇头:“不,如果他们不愿意,你无法离开。”

黎鸿道:“就像易柯做的那样?”

东岳颔首。

黎鸿抿紧了嘴角,半晌后,她问东岳:“那现在解决了吗?”

东岳看向了坐在一旁的“鸿鹄”,“鸿鹄”道:“算是吧,再过一会儿,我大概就要彻底消失了。”

黎鸿点了点头:“好,那麻烦送我回家。”

东岳:“……”

“鸿鹄”好奇道:“你还是不喜欢他吗?即使经历这么多,知道了前因后果?”

黎鸿冷静道:“我非常感激您做的一切,谢谢,但是抱歉。”

东岳:“……”

“鸿鹄”愣了一瞬,接着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她托着下巴对黎鸿道:“我真的很喜欢你这样,若不是这样,我或许也不会这么配合东岳。”

“毕竟当年我那么求他,他却半分都未曾动摇。”她微微笑着,语调轻柔:“想一想,还是非常憎恨。”

东岳:“……”

“鸿鹄”略过了他,对黎鸿道:“好啦,不管你愿不愿意,这个世界你都不能待下去了。最好再去别的地方躲一躲。”

“青鸾快找来了,他绝对不会放任我去死,即使我真的不想再活下去。”鸿鹄白色的睫毛微微抬起,“活着啊,实在太累了。”

她微微侧着首,看着黎鸿微笑。

仅是这一个动作,也不知是否是两人的灵魂曾联系在一起近二十多年的缘故,黎鸿恍然间竟觉得自己看见了一身雪衣的白发女子。她端坐在梧桐下的玉石凳上,容貌出尘,耳边坠着新开的桃花,看着远处的笑闹的亲人们,微微笑着。

——那是无忧无虑,是鸿鹄最为快乐的一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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