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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60章


“你说,你是不是拿银子补贴了你那宝贝孙女儿?!”

安顺堂里, 香老姨娘拄着拐杖对阮母怒目而视, “泽哥儿也是你孙子, 怎么就不见你补贴他?合着不是你亲生的,你就不管不顾?那到底是国公爷的子嗣, 也是国公爷的财产, 怎能由着你这个阴毒的老婆子挥霍!”

“你今日若是不给我个说法,我还真就不依了!”

她说着, 往门口一站, 大有守着此地不离开的架势。

阮母脸色黑沉, 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手上绕着的念珠转了两圈, 才平静开口:“宁丫头的银子并非公中所出, 那是她娘带来的嫁妆, 自然得留给她。你若是看不惯, 让二房媳妇把她的嫁妆也拿出来贴补。”

“放你娘的狗屁!”香老姨娘拐杖戳了戳地面, 发出噔噔噔的敲击声音,浑浊的眼珠一阵嘲讽,“人都死了这么多年, 什么话自然都由着你说!也是, 人都死了,也就你最大,想干什么干什么……”

“够了!”阮母猛然开口,声音里酝酿着沉沉怒意, “你说,你想如何?”

香老姨娘原本被她吓了一跳,见她按捺下怒气,心中却更加得意,干瘪的脸皮抖了抖,嘴角扯出一道弧度来,“也不用如何,你给了那臭丫头多少银子,就双倍给我孙子……这也不多,毕竟泽哥儿得传宗接代,可比那个臭丫头能耐多了……”

王妈妈绣茗几个都在一旁站着,眼见着阮母脸色青紫,气也喘得粗重,连忙上前忙手忙脚地沏茶倒水,霎时间安顺堂里一阵混乱。

又揣摩不透阮母的意思,没人敢训斥香老姨娘,她便愈发猖狂,嘶哑笑道:“你这身体是不是也撑不住了?死了干净!倒让这国公府里太平太平,少些阴损勾当!”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脸色大变,不说身份差异,便是寻常邻里,谁又敢说出这么天打雷劈的话?这香老姨娘,果真是魔怔了!

“你既然如此说,倒不如分了家落个干干净净!”

阮宁刚到安顺堂外面,就听见她这些话,气得大步踏进去,转身跟安顺堂里的粗使婆子吩咐:“将她给我绑起来!”

香老姨娘愣住,随即大叫起来:“你这小贱人!又绑我,这里人可是多着呢,看谁由着你胡来!”

阮宁伸手给祖母顺了顺气,看她情绪稳定下来,脸色还是苍白,不由怒气更甚,“我想绑你就绑你,不过是个奴才,何尝要我顾忌着你了!”

香老姨娘古怪地看向阮母,“你这乖孙女如此行事,你不管?”

阮母定定地盯着她,目光阴霾,随即无力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阿宁……”

“祖母!”阮宁皱眉,满脸不赞成,“我知道您心里有道坎儿跨不过去,可若是如此纵容了她,今后可不止这么点儿事!您当真想被她气死?当真想看着日后她欺负阿宁?”

她因刚才还哭着眼圈发红,眸子里充满失望和委屈,阮母一滞,虚弱着将她搂在怀里拍了拍,恍惚记忆里还是以前那个肉乎乎的小团子,如今已经这般窈窕少女了。

阮母咬了咬牙,“绑!”

香老姨娘张着嘴,似是不敢相信,“你就不怕,你就不怕……”

她结巴着,已经有婆子上前将她捆起来,她撕扯不动,张嘴就要大骂,阮宁忙厉色呵斥,“将她的嘴给我堵上!”

绣茗看香老姨娘胡闹了这大半晌,也早已忍不住,拿起旁边的抹布就上前塞进她嘴里,躬身退到阮母身边。

香老姨娘挣扎着说不出话,一张脸憋得通红。阮宁看着祖母又用完一盏茶,脸色好下来,才笑道:“这便好了,祖母,这不是清净了许多?”

阮母微微摇头,苦笑,“你这丫头,还是太年轻了,不过逞一时之快……”

“非也。”阮宁接过她手中茶盏,正色道:“若是一直憋着气,那还不如逞一时之快来得痛快,没得把自己气出病来,还得忍受这些无耻之人。”

阮母闻言,愣愣无语,随即一叹,“祖母是老了,也愈发没了出息。”

她头发花白,一声叹息里饱含惆怅,阮宁想起前日子她还精神抖擞地带着自己渡船下扬州,如今已经这般情状,鼻子一酸,强笑道:“阿宁还年轻啊,以后谁要是敢欺负祖母,换阿宁给祖母出气!”

“好……好……”阮母呵呵笑着,又将自己的小孙女儿轻轻拍了拍,连带着将自己心中的苦闷惆怅也拍了出去。

这边一片和乐融洽,那边香老姨娘急红了眼,她没想到,没想到阮母也不受她威胁,竟这般作践于她!

阮母瞥了她一眼,一股气自喉间涌上鼻头,随即似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般,招过王妈妈,在她耳边吩咐了一番,便见王妈妈神色恭敬地退下去。

阮宁不解其意,阮母闭上眼念了两句经文,便不再多说话。

不多时王妈妈从外面回来,手里端着一个红梅白瓷碗,里面青色汁液浓稠如碧,看着有些渗人。阮宁嗓子发紧,目光挪到香老姨娘身上,见她也眼神疑惑地盯着王妈妈,身子却警惕起来。

“给她灌下去。”

阮母苍凉冰冷的声音响起,王妈妈得令,指挥着婆子压好香老姨娘,便将她嘴里的布团子抽了出来。

香老姨娘此时也觉不大好,惊恐地想往后退,张嘴就要叫,被她一下子捏住下巴,动弹不得。随即青色汁液尽数灌进她嘴里,她死死瞪着眼,嗓子里发出嘶哑吼叫声,却再也说不出话。

汁液进到喉咙里,她只觉得口喉刺痛,连发出一个声音都是痛的。她想闭嘴不出声,奈何喉间像是有一蓬尖刀炸开,让她想张嘴把它们吐出去。

可越张嘴,越痛,越闭嘴,越难耐。像身上长了毒疮,越挠越痒,越挠越烂。

她面目扭曲,形状可怖,阮宁愣愣看着,被阮母搂进了怀里,捂住眼睛,“宁丫头,你是不是觉得祖母心眼毒?”

最初的震惊过去后,阮宁从她的怀里挣出来,“祖母,你没错。若是她不如此嚣张跋扈,为非作歹,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自作孽,不可活!”

香老姨娘的动作渐渐停下来,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瘫倒在地上。

阮宁咽了口口水,屏气踟躇问道:“祖母……她死了吗?”

阮母本来面色不定,听了她这话,神色古怪地看她一眼,“什么死了?”

阮宁瞠目,“你……她……没有?”

“不过是让她说不成话了。”阮母压下眼皮子,不再看地上的人,“这也够了,你那二叔……怕是要恼恨上我了。”

“让他恼,让他恨!”阮宁不由柳眉倒竖,“他由着自己姨娘胡作非为已然是大逆不道,谁还要让着他一个大男人?到底是您将他养大的,不知感恩倒也罢了,这老婆子威胁您诅咒您难道他全然不知?您还有我爹呢,不缺儿子!”

明明是压抑的气氛,她这话一出来,阮母忍不住呛了一声,随即摆了摆手,命人将香老姨娘带出去,送回她自己的院子。

如今香老姨娘坏了嗓子,又不会写字和盲语,便失去了威胁阮母的砝码。

可阮母的面容,却愈发冷肃起来。有些事封藏在记忆深处,一旦被挖掘出来,便如缠丝玛瑙,让人心里再也不得安宁。

这事告一段落,阮宁回到院子,拿起陆泽寄来的信,便觉得诸般烦恼只剩了一种。

她将回信细细地封装好,又想起陆泽的话,冥思苦想半晌,拿出一个上了锁的匣子,将东西并这封回信一齐放了回去,又抓笔另写了一张纸条扔进去,飞快盖上匣子上好锁,便叫来外面丫鬟。

“红玉,快去派人将这个匣子送去将军府,交予表哥。”

阮宁原本以为阮绍回来后会有所动作,或者引咎谢罪,或者恼怒问罪。

然而都没有。

阮绍的院子寂静地似乎连鸟雀声也没有,阮宁想,果然是个三十多岁就能做到从三品的人,耐力非常。

不过如此,倒也省了她一番担心。

至于阮绍近来再也不曾踏进过安顺堂的院子,谁在乎呢。

生活忽然安静下来,阮宁日日想着自己的回信是否到了北燕战场,日日虚度光阴,只一件事还可称道些,便是三年一次的春闱又过去了。

她从轩哥儿那儿听说范景同中了二甲五名,他刚过了童生试,名次也不错,谈及此事,眼睛里充满憧憬。

不过今年的头甲状元,却是方见山。

这个消息还是从陆明玉那儿听来的,她同阮宁说时,面色又是欢喜,又是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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