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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邓不疑带着几千骑兵离开了长安,他原本手下应该带领的骑兵应该是一万,但是从长安带着一万人去陇西甚至是出关,这一路上的花销,就是日销万金,就算是皇帝,也不是这么一个花钱的。
所以人并不是完全都是从长安带去的,有一部分是从陇西的边民中征召。
梁萦送走了邓不疑,邓不疑嘴上是说不过是两三月就回来,但是她内心真的这么想就奇怪了。
蓁蓁一回头不见了父亲,在家里哭闹了好一阵,还是昌阳过来抱着外孙女去和孙子一块玩,蓁蓁这才停了嚎哭。
不过在昌阳的大长公主府里头,她把自己的表兄梁昭欺负的很惨,明明梁黯的儿子要比蓁蓁年纪大,但是被蓁蓁欺负的嗷嗷哭,甚至被小女孩按在地上,一屁股坐在他的背上,一副女霸王的模样,可怜梁昭被她压在地上痛哭不止。
一旁的乳母和侍女七手八脚上来要将两个孩子给拉开,结果蓁蓁一根手指压在唇上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然后接着压着下面哭闹不止的男孩。
乳母们连忙把两人给分开来,这两个一个是昌阳大长公主的外孙女,一个是昌阳大长公主的亲孙子,不管是哪个,一旦出事了,都不是她们能够承担的起。
“啊——!”蓁蓁霸道惯了,见着自己被乳母抱开,又是叫又是蹬。那边的梁昭是屁滚尿流被人抱走了。
梁萦和阳邑还有昌阳坐在室内,最近入春了,天气变化很快,梁萦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吩咐侍女告诉乳母将孩子抱进来,别着凉。
“你说这陛下是喜欢邓美人一点呢,还是郑夫人?”昌阳坐在席上,靠在凭几上和女儿和儿媳说道。
宫里这会没有皇后,加上郑夫人有孕了,这上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这可说不准。”阳邑笑了,郑夫人和郑良都是从她府上出来的,若是郑夫人得运,那么她这个昔日主人自然也是有好处。
不过这事能不能成,难说。
“这些陛下心里有数。”梁萦也不怎么想说这件事,邓蝉是邓不疑的堂妹,若是邓蝉入主椒房,自然是对他们有益处。不过这会私下里说再多也没有用,她们说的话,难不成还能影响到皇后的废立不成。
“说起来,骠骑将军出征,阿萦觉得这一次会如何?”昌阳原本也不过是随口说上一句,也没真的要讨论个甚么出来。
“不疑对这一次很有信心。”梁萦道。
上回邓不疑上了草原,带着几千个人跑的不见踪影。主将都差点被他吓到,这一回又不知道会出甚么事来。
但是邓不疑做事有他自己的理由,又何况人在塞外,谁能管得了他。
“既然这样就好。”昌阳点头,外头的战事如果不是有自己的女婿在里头,昌阳才懒得问一句,毕竟不管外头的战事如何变化,她依旧是皇帝的姑母,好好的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长安里头的公主们,除非是得罪了天子和太后,不然日子都过得滋润。外头的战事赢也好,怎么样也罢,和她们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反正就算是和亲,天子们是不可能拿着自己亲姊妹去和亲的。
“上回骠骑将军把那个甚么匈奴单于的叔父也一同俘虏了过来。”阳邑想起上回的热闹,还忍不住笑,上一回邓不疑和郑良是出尽了风头,两个人几乎把匈奴单于的几个亲戚全都抓了来,甚至还将王母给一同带到了长安。
那一次俘虏从长安大街上走过的时候,道路两边光是看热闹的平民都快要挤得水泄不通了。
只不过郑良行事小心谨慎,建立了功劳还恨不得长安里头没人记得他。邓不疑是高调的让长安所有人都记得他了。
两人功劳不分伯仲,但是作风却是迥然不同。也不知道这两人天子会更喜欢哪一个了。
“这一次会把谁带到长安来亮相?”说起这个,阳邑都有些期待,她看向梁萦,“要不要我们来赌一赌?”
“上回是匈奴小王,估计这回也差不多吧?”昌阳听了小辈们的话,回过头来道。她这回也有了些许兴趣。
“这打仗又不是其他的事。”梁萦听着昌阳和阳邑这么说,不由得说了一句,邓不疑走之前,把这件事说的和玩似得,可真的打起来,要和玩似得也没准了。
“知道你心疼你家夫婿。”阳邑一笑,“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我们也不明白,能做的,不过就是捐钱罢了。”
阳邑想起这段时间,皇帝准备的那些要在贵族中敛财的事,笑容都有些淡。打仗这件事相当耗费钱财,尤其匈奴人还没甚么可以谋求的。打通通往西域诸国的道路,没个十几年是做不成这事。
先帝几代的积蓄可以撑一段时间,不过这又是扩建上林苑又是打仗,钱花的和流水似得,自然是要从贵族身上找补。
不过皇帝就算要下手也是向那些刘氏诸王和列侯们下手,和公主们关系又不大。
“看那些诸王哪个愿意出钱吧。”昌阳说着就笑了,“听说陛下这些日子连连召见诸侯,要他们出钱呢。”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既然不能出力了,那也只能出钱了。”阳邑知道上回天子下达了让诸侯诸子都有封地一事,而且让朝廷派出的国相和内吏接手封国内的军队,等于是朝廷间接的掌控了地方封国上的权力,这会诸王们被架空的也只剩下那么一张皮了。
“听说那些诸王和诸王太子,有不少的把柄在御史那里,谁知道哪天就被弹劾了。”阳邑听过几个,简直目瞪口呆。刘家的那些王太子和王主,说随心所欲吧,还真是几分让人悚然听闻的。
前段时间似乎朝廷里有人还在弹劾燕王乱~伦,不仅仅是和自己父亲的妾妇□□,甚至还逼迫自己的几个女儿如同妾侍一样轮流侍寝。
那几个女儿好说也是王主,怎么能被糟蹋成那个样子。
这事情一捅出来,禽兽行是跑不掉的了。恐怕燕王这个封国能不能保得住都难讲,一旦撤销封国,原先王宫里头的那些珍宝都要送到长安来。
“陛下看样子,是一心想要和匈奴杠上了。”阳邑说道。
“那些个诸王若是有心,小辫子一抓一大把。”梁萦以前也听说过诸王和太子的不法事,只不过长安里头的知道的也只是那么一星半点罢了。
“反正这会啊,那些大王们日子难过了。”阳邑说这话的时候,言语里头满满的都是新幸灾乐祸。
昌阳听了只是笑没有说话,三个人凑在一块又玩了一会的投壶和其他的游戏。孩子们有人看着,自然是不用她们来操心。几个人玩了好一会才让人把孩子带上来,蓁蓁不耐烦让乳母抱,见到梁萦立刻伸出胳膊,梁萦把孩子抱过来,蓁蓁就立刻在她的衣襟上蹭了蹭。
“阿母……”梁昭已经能够喊人了,他被蓁蓁折腾的够惨,怕她怕的不行,一到母亲怀里就抽泣着找安慰。
“怎么了?胆子那么小啊。”阳邑看着怀里的儿子笑道。
她不说还好,一说梁昭就躲的更厉害了,那样子惹来大人们的一顿笑,梁昭越发害羞,躲到阳邑的怀里不肯出来了。
“要不以后就让孩子结个亲如何?”阳邑似是无意,对梁萦道。
此言一出,连昌阳都看了过来。
梁萦面上浅笑,“孩子这会年纪都小,也怕蓁蓁这性子不合适,等长大点再说吧。”
她自然是不愿意把女儿嫁回娘家的,不说别的,就三代血亲这一条就没戏。
“那也好。”阳邑原本也就真的想要把这件事给做成,能成最好,没成也没关系。反正最好的还不是尚公主么。
就凭借她和天子是同母所出,给自己儿子再尚公主也不是很难的事。
从公主府里出来,蓁蓁已经在梁萦的怀里睡着了。
蓁蓁长大了,眉目早已经长开起来,也不像刚出生那会红红皱皱的小模样。瞧着这眉眼,和邓不疑像的多一些。更要命的是,这个性格都要被邓不疑宠成和他一模一样的了。
梁萦叹了口气,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瓜。
邓不疑出征在外,梁萦在府中也不清闲,那些贵妇们上门几乎隔几日就有,光是交际就能忙的她喘不过气来。
邓不疑干不来的事,她得干了。他不和那些权贵打交道,但是邓家那么多人,哪里真的能完全没有半点来往。
就连邓家人自己还有不少事要和梁萦说的。
邓不疑出去征战之后,基本上就好像长安里头没他和带出去那些人的消息了。不过就算有她也不知道,军队在草原之上去向如何那都是机密,不是旁人能够随便知道。
陆陆续续等了三四个月,朝廷接到了来自关外的大捷。这一次邓不疑出征在外对匈奴取得了大捷,端了匈奴人几个部落。
这一次大捷说起来还真的还有些巧合之处,草原上一望无垠,么有中原那么多可以辨别的标志,邓不疑和郑良两个,原本是要和自己划定好了的匈奴小王作战,结果跑过去的时候都遇上了对方的对手。
血战过后,几千人匈奴人的性命交到了郑良的手里,而邓不疑也收刮了近万匈奴人的性命,但是这也不是没有代价的,至少邓不疑带出关的一万多骑兵,回来的人不过二千,想来在匈奴人那里还是吃了些许苦头的。
但这些在皇帝看来不算甚么,这一次到长安内的俘虏比起上回不枉多让,还有那些阏氏和匈奴王子和匈奴小王。在长安里头让那些俘虏游街一回,足够让人山呼万岁。
宫廷内自然少不了各种祝贺。
这一次过后,距离下一次出征就要稍微推迟一些。而后宫中也传来了好消息,郑夫人这一回是真的生下了一个皇子,虽然能不能平安长大还不好说,但是天子总算是有个儿子了。
对于这件事皇帝也高兴的很,又在宫里庆祝大大的庆祝了一回。
邓不疑回来之后,在外头和平常一模一样,私下里却比以前要沉默许多。梁萦没问,但也能猜出个一二来。
他没说,这件事也就不好问。
沉默几日之后,邓不疑倒是看的书多了。
宫中形势从皇长子的出生之后,就出现的诡异的波动,梁萦进宫的次数比之前少了很多,不过就算邓太后那么偶尔的召她入宫,就要在宫里呆上大半日才能回来。
这一日梁萦从宫中回来,就听到女儿欣喜的叫声,她看到邓不疑把蓁蓁抱在怀里,然后抛高。小孩子嘻嘻哈哈的笑着,半点都不怕。她还会抱住父亲的脖子,要他抛的再高点。
她站在那里,身边的侍女垂首而立,邓不疑把女儿抛了几个来回,把蓁蓁抱了个结实,回头一看,瞧见她站在那里,此时夕阳还在,淡淡的光辉照在她周身,连发丝上都带上了一层淡金的光晕。
“你回来了?”邓不疑抱着女儿过头来看她。
“嗯,我回来了。”梁萦含笑点头。
邓不疑大步走过来,走到她跟前来。
女儿瞧见她立刻伸手要她抱,她抱过来的时候,小女孩还停不住的撒娇。
“你回来就好,你不在,总觉得哪里少了。”邓不疑道。
“那么我们一家就一直在一起?”梁萦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些许笑意。
邓不疑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点头,“好。”他又抬起头,细碎的阳光落进他的眼眸中。
梁萦噗嗤笑了一声,点点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梁萦听到这一句,有些好笑的回过头来看着他,“这句不是说同袍之谊的么?”
“眼下也是一样的。”邓不疑道,他说着就凑过来,“难不成还非得用本意不成?”
梁萦差点笑出声来,这倒真的不用。
“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多年之后 :
昔我往昔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时光总是不会一层不变的,长安这种地方更是如此,朝廷之上风云变幻,有时候还是一家人炙手可热,可是下一刻也很有可能就会被治罪,甚至罪及三族。这样的事在长安实在是太多。
先帝时候,曾经向陛下进言削藩的那位帝师就是被问罪,最后被腰斩在东市,近了的来说,也有削弱封王,结果被族九族的大臣。说起来这些人在得意的时候哪个不是威风凛凛呢,结果最后是那么一个结局。
诸王们前些年被皇帝收拾掉了一大批,先是推恩令,让诸王儿子们除去嫡长子之外,所有的儿子都从父亲的封国之中获得封地,这一招下来,就算是封王和王太子们不想,也架不住那些王子们不爱。
顿时好几个封国已经四分五裂。都说兄弟之间分家之后,来往也就少了。这话放在刘家子弟身上也适用。
虽然说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在刘家人身上,别说同父异母,就算是同父同母遇上点事了,兄弟之间翻脸不认人也是有的。
宗正那里为了宗室之中兄弟相争的龌蹉事连续召了好几个宗室子弟入长安。
这一回宗正又接到皇帝命令,前往江都国,召江都王入长安,这一回江都王犯的事有些重,前段日子有人告发江都王禽兽行,并且有谋反一事。
禽兽行和谋反,不管是哪一样都是要命的事。一旦沾了,就算是诸侯王除了死也没有其他的出路了。
雨势越来越大,一辆车从门中驰出来,前往冠军侯府上去。
“王主,雨势甚大,还是改日吧?”车内的侍女苦口婆心的劝刘殊。
自从江都王禽兽行和谋反之事给告发出来之后,刘殊在家中的日子便不好过起来。甚至中牟侯已经令弟弟和妻子和离,赶在朝廷将江都王定罪之前,和江都王一系脱离干系。
华夏并不认为女子出嫁就完全是夫家人,甚至一旦娘家获罪,出嫁了的女儿也不能逃脱,要一并治罪。所以也不怪夫家想着要和她脱离关系,毕竟谋反这个罪名实在是太重了,重到甚至能让朝廷撤藩,将原来的封国改为朝廷直辖的郡。
刘殊对于兄长这件事,早就知道,当年她就曾经在其中为其打探消息。一旦这件事抖出来,恐怕她也要被牵扯出来,谋反这种事,朝廷只会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她身为江都王一母同胞的妹妹,又怎么会躲得过。恐怕廷尉署的人早已经虎视眈眈。
“没事。”刘殊摇摇头,她咬牙,膝盖上的手握紧,不管如何,她都要去争取一二。至少不是为她自己,也是为了她那几个侄子。
“但是主君那边……”侍女说着就有些犹豫。最近主君和王主的关系越发紧张,尤其是这段时间主君的兄长还让主君和王主和离,换了往日这件事恐怕就要闹得江都王一系和中牟侯水火不容,但是眼下江都王自己都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余力来给自己的妹妹撑腰?
“他?”刘殊听侍女说起单敬,唇边苦笑一声,“这会也顾不上他了。”
夫妻多年,到现在只不过是真正的相敬如宾,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其实算来也不是甚么好事,主宾之间客客气气,可这哪里是一体的夫妻应该有的样子。
她当年对单敬看不上眼,后来又准备了好几个良家子给单敬做妾侍。
原本对夫妻相处就不上心,到后来就真的渐行渐远,看单敬自己的意思,其实也有和离保全家族的意思。
毕竟有个反王之妹的妻子,这不是甚么好事。尤其单敬的身后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他还有那些妾侍生的儿子,还有家族。
见到刘殊已经下定决心,侍女也不好再说其他的话。她只能闭上嘴。
大雨之中,马车前进有些困难,过了好一阵才到冠军侯府,结果才以上门就吃了个闭门羹。
“大司马难道不在么?”刘殊从马车中出来,脚才粘地,那边侯府内的长吏就给她送来消息。
“大司马今日一早就进宫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长吏说道。
大司马就是邓不疑,他几次出征屡战屡胜,从无败绩,前一段时间甚至端了匈奴的焉支山,让匈奴悲戚‘使我妇女无颜色’。
郑良自然也是一样,出征匈奴,每次都是带着战果而回,就是上回出了点事,手下的一个匈奴将军竟然叛逃,叛逃之后,那个匈奴人还将汉军的动向告知了匈奴单于,还得郑良手下一个将领所带的几千人全军覆没。
出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想要装作不看见都难,这件事不久之后,宫中便传来册封皇后的消息,册封的皇后不是生下皇长子的郑夫人,还是小邓夫人。
邓蝉进宫的时候一进宫就是美人,后来封为夫人。到了这这回被封为皇后,的确让人想到邓不疑的军功。
皇太后早就在前几年就山陵崩了,皇帝也不可能看在母亲的面子上,照顾她的堂侄女的。
邓氏一门上下说一句炙手可热,毫不为过。
“那么冠军侯夫人呢?”刘殊急切问道。
“这可不巧,”长吏不耐烦和刘殊说这么多的话,江都王一旦被宗正召回长安,左右逃不过一个死,只不过是看他是要别人动手,还是自己动手。
说一千道一万,江都王主这个名头,恐怕都保不住了。江都国很有可能会被朝廷撤藩,那么王主哪里还会在呢。
“夫人病了,这会起不来身呢。”
“……”刘殊袖中的手握拳,她知道梁萦只不过是拿着这个由头来堵她而已,并不是真的病了。前一段时间,梁萦才受皇后召见入椒房殿,若是真病了,根本连宫都进不去。
刘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雨越下越大,雨花甚至在地上起了一层雨雾。
梁萦坐在室内,看着身边的儿女看书嬉闹,“她还在那里?”
“是的。”面前来人点头。
“阿母,为何不帮帮江都王主呢,看起来她好可怜啊。”蓁蓁在弟弟的脑袋瓜上摸了一把,抬头说道。
“你说她可怜,你知道当年她在长安是个多快意的人。”听到女儿这话,梁萦差点笑出声来,她笑完了也是一声长叹,“我知道她也这是没办法了,但是没办法了,我也不能因为这个去帮她,谋反只要一旦沾上,恐怕再要撇清就没有办法了。”
梁萦也看不上家族中一人犯罪就要灭族,但这是汉律里头明晃晃写好了的。她既然改变不了,那么也只有去遵守。尤其她自己都还有孩子家庭,不可能和一个光棍似得豁出去帮刘殊。
一来她和刘殊之间的情谊并没有那么重,二来她实在是没有必要为了刘殊去将全家都给搭到里头。
“而且江都王那事,也不知道江都王主是否真的无辜,就不要说了。”梁萦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已经沉下来。
蓁蓁这些年来被邓不疑养的娇了性情,但是基本的教养还在,她听到母亲这么说,哪怕心里对那位夫人还有些怜悯之情,但也比不上父母弟弟,对于她来说,江都王主最多只是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哪里比得上朝夕相处的亲人?
“你在长安里处处有人让着你,但是你要知道。一旦和上面有了冲突。”梁萦说着指了指上面,“你哪怕有八只手,也不够人家砍得。”
这么多年来,她算是看多了朝臣和天家的差距,邓不疑这些年来算是位极人臣,为了他和郑良两个,皇帝还格外设立了大司马大将军,看着过的是十分的富贵,可是里头的差距相当大。一个公主的汤沐邑就能比的上一个万户侯,可是朝廷里哪里有那么多的万户侯,邓不疑到了现在手里的封邑不过是两千户。
“啊?”蓁蓁被梁萦这话给吓到了,她在长安里头就是个小霸王,有梁萦的管束,没做过压迫别人的事,同样有着她那个父亲,也没有人敢欺负到她头上。
邓不疑宠女儿是出了名的,甚至还会亲自带着女儿骑马在长安大街上来逛来逛去。
平常父亲疼爱女儿最多就是多给女儿置办衣裳首饰,没有一个和邓不疑这样的。长安中贵女也多,但是那些贵女遇上蓁蓁,对她格外避让些。
谁让她有那么一个父亲?
邓不疑的脾气可比不上郑良,郑良的脾气那事真好,好到那些将军私下里都有些不把他当回事。但是邓不疑那个火爆脾气,谁敢戳他试试,他保证立刻把那个人给射杀了。
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脾气,旁人连玩笑都不敢和邓不疑开,更别说欺负他女儿。宫中皇后所出的公主对她都要亲近些。
“阿母别吓我。”蓁蓁想了想,怎么都不能想出那个情况出来。有阿父和阿母在,还会有这事。
“不吓你,是真的。”梁萦对女儿可不是邓不疑那样的惯着。
“既然江都王主还在那里等着,那么就让她等着吧。”这事就算传出去,外人也说不了她甚么,要是见了她才是麻烦。
过了许久,那边终于传来江都王主已经离开的消息,梁萦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到了傍晚,邓不疑踩着夜禁的点儿回来,他回来之后和平常一样问女儿几句。
蓁蓁纠结了一番将梁萦和她说的那些话都讲了,完了还加上一句“阿父,真的是这样么?”
邓不疑听了,抬头看了梁萦一眼。梁萦笑道,“孩子年纪大了,难不成还真的和以前一样,要这么把她搪塞过去么?”
“你阿母说的也不算错。”邓不疑回过头来对蓁蓁说道。
“阿姊听不懂~”几岁的儿子笑嘻嘻的笑。结果被蓁蓁一眼瞪了回去。
“有些事你年纪还小,看不明白,但是你阿母说的话是没错的。她也是为了我们一家好,”邓不疑道。
“可是江都王主看起来好可怜。”
“可是一旦真的江都王起事,到时候兵乱大起,朝廷要派军讨伐,到那会可不就是江都王一条命能够解决的了的了。”邓不疑笑道,“江都王主看似可怜,可是真的有事,那些平民岂不是更可怜?”
每逢有兵乱,那些个平民是头一个倒霉的,不管是诸侯军还是王师,一旦打起来谁还管的上谁,尤其到时候还有那些被征的刑徒趁机逃脱作乱,到时候就不是一个惨字了。
这话说出口,蓁蓁也不说话了,她是被娇惯了没错,可也不是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小时候玩那些小猫也都是被母亲教导不能随意丢弃那些宠物。
蓁蓁一直到晚上前去休息都没有想明白,小姑娘自个捧着脸慢慢想去了。
晚间邓不疑考了一会儿子的功课,放人也去睡了,孩子人还小只有几岁大,贪睡的很,时间都还不晚,眼皮就快要黏在一块了。
邓不疑见他背书背的没有错处,就放他去睡觉了。
“以后还有江都王一系的人找上来,你都别见了。”邓不疑道,这些年来他和郑良的作风有那么一点儿相似,至少他也不怎么养门客,长安贵族中养门客是一件风雅之事,而且能够有人向外传播自己的名声,但是他却没这么干,就算是原先的门客也只是养到老,没有再招新人进来。
原来的门客既然养下来了,轻易不能遣散,那么也只能用这种方式表明自己的态度了。
“知道了,这会谁还敢和江都王室扯上关系?”梁萦坐在镜台前,将头上的一只华钗取下,放到一边。
“廷尉署那边传来的消息,那个江都王主也清白不到哪里去。”邓不疑垂下眼来,他人在宫中,自然消息比旁人还要灵通许多。
梁萦原本就有几分预料到了,听到邓不疑这么说,自然也不意外。她只是点了点头。
果然宗正还没到江都国,江都王便自尽了。
江都王和父亲的几个妾侍有私情,光是这么一条就是禽兽行,更别说他这么一死,谋反那件事算是彻底的坐下来了。
宗正到了半路,连江都王宫都还没进去,就来了江都王自杀的消息。
辛亏朝廷方面已经将江都王的那些罪名都已经罗列好了。对于谋反之人,朝廷是从来不手软,果然江都王死了之后,江都国国除,改为广陵郡。
但是对于其他人,皇帝还是保留了一点仁慈,至少对于刘殊是如此,在殿内他看着手里的竹简,再瞥了一眼面前的单敬。
单敬这些年沉稳了许多,唇上蓄须,已经不是当年翩翩少年的模样。
“你只管放心就好,人朕是不会动的。”如今江都国都没有了,对于刘殊,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再怎么样也翻不出花来。
说起来这么多年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也没见着刘殊能做出个事来,可见其才能多少也是有限。
皇帝这会最想要对付的是北方的匈奴,刘殊便不在他的眼内。
单敬闻言对上首的皇帝一礼。
江都王这件事一出来,做了好一段时间长安人的话资,甚至连蓁蓁出去和那些贵女交际,也常常能听见那些贵女们谈论江都王之事。
除了江都王自尽这么一件事之外,还有单敬最后也没休妻这么一件事来。中牟侯是暴跳如雷,但宫中没有问罪原江都王室其他人的意思,而且刘殊甚至连王主都不是了,只能算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宗室女,中牟侯只能作罢,但是没有王主的身份,在单家的日子只会是越来越难过。
单敬再护着她,也有照看不到的时候。
然而这一切也不过是旁人口里的闲话罢了。
春夏之交过后,长安彻底热了起来,出兵多是在春秋之时,夏季很少出兵,邓不疑正好就在长安内,和一家过日子。
他向来不喜应酬,到了这会也没有变,在宫中将事务处理完之后,他就会回来和妻女在一处。
秋季之时,皇帝再次下令出征,邓不疑是一定要出去的。
这种场景每过那么几年都要有一次,就连蓁蓁都习以为常。
梁萦给邓不疑收拾好之后,她开口道,“早点回来。”
“两三个月的事。”邓不疑答道。
“这话说到现在都不觉得腻。”梁萦笑道。
“旁人说这话一定是大话,但是我说这话就一定是真的。”邓不疑得意的神情和当年一模一样。
梁萦带着儿女送邓不疑到门口,蓁蓁没有半点不舍之情,相反她还拉着父亲的袖子,“阿父,旗开得胜!”
“善。”邓不疑点头笑道,在身后妻女的目光中,上了骏马,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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