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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春天”来了


第36章 “春天”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家村的气氛变得古怪又紧张。

  家家户户的男人没事就往那几棵关键树底下跑,仰着脖子,眼巴巴地盯着光秃秃的枝桠,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爹,榆树有动静没?”

  “没呢,枝子还硬邦邦的!”

  “老桑树呢?”

  “屁!连个绿影影都瞅不见!”

  女人们也心焦,洗衣裳、纳鞋底都心不在焉,时不时就有人跑到井台边,假装打水,实则是去看那棵老榆树。

  娃娃们被大人叮嘱了不许去碰那些树,只能远远地望着。

  林砚成了最忙的人。

  他倒不总围着树转,而是天天往砖窑跑,没人知道他要干啥,只当这孩子也被这“祥瑞”闹得心神不宁。

  第二天晌午,打谷场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惊呼:“桑……桑树!老桑树冒绿了!”这一嗓子像炸雷,半个村子的人都涌了过去。

  只见那棵虬枝盘绕的老桑树,向阳的几根粗枝顶端,真的顶出了几点极其微小的、嫩生生的绿芽苞!在灰褐色的老枝衬托下,那点子绿,像针尖一样扎眼,也像希望一样灼人!

  “井台!井台的榆树也绿了!”几乎是同时,守在井台边的人也叫了起来。

  那棵老榆树,最靠上的一根细枝梢头,也颤巍巍地探出了几粒米粒大小的嫩芽!

  人群沸腾了!欢呼声、议论声震天响。

  只剩下后山脚那片去年才移栽的小杨树林了!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后山脚下就聚满了人。

  连林广福都拄着拐杖,让林永年搀扶着来了。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还显得单薄的小树林。

  晨光熹微中,光秃秃的杨树枝条在寒风中轻轻摇曳。

  “看!那儿!最边上那棵!”眼尖的林茂田突然指着边缘一棵稍高的杨树,声音都劈了叉,“尖尖上!是不是绿了?”

  “哪儿?哪儿呢?”

  “对!对!我也看见了!一点点!像针尖!”

  “这边这棵也有!下面这根枝子上!”

  “这棵!这棵顶上冒头了!”

  像星星之火,一点点微不可察的嫩绿,在越来越多的杨树枝头被眼尖的村民发现、指认出来!虽然稀稀拉拉,远不如村口老柳树那么明显,但那确确实实是新生的绿意!是活过来的征兆!

  林广福挣开儿子的搀扶,颤巍巍地走到最近的一棵小杨树旁。

  老汉粗糙的手指,带着十二万分的虔诚和小心,轻轻、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一根细枝顶端那米粒大的、茸毛茸的小绿点。

  冰凉、柔软,带着生命初始的脆弱,却又无比坚定地宣告着它的存在。

  老汉猛地转过身,布满皱纹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旱烟杆,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黑压压的人群,朝着整个苏醒的村庄,朝着这片等待耕耘的土地,声如洪钟地吼道:

  “祥瑞——!天大的祥瑞——!开——犁——喽——!”

  “开犁喽——!”林茂田和所有老把式扯着嗓子跟着吼,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狂喜!

  “开犁喽——!”男人们兴奋地捶着胸膛,女人们抹着眼泪笑。

  “开犁喽——!”孩子们尖叫着在人群里乱窜。

  整个林家村,在这一刻,被提前到来的“春天”点燃了!骡马的嘶鸣声、农具的碰撞声、汉子们粗犷的号子声,瞬间取代了所有的疑虑和等待,汇成了一曲抢耕抢种、充满希望的交响!

  林砚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爷爷激动的背影,看着沸腾的村庄,小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期待的笑容。

  他的“试验”,成了!

  回到村里时,林砚爬上了嗮谷场的石磙子。

  小身板挺得笔直,迎着几百双激动又疑惑的眼睛,脆生生喊道:

  “爷爷!茂田叔!各位叔伯婶娘!春耕听我的,这可是年前咱少年团立过字据的!树醒了,这头一犁,规矩得按我的来!”

  人群嗡嗡的议论声小了些,都记起腊月里那场热闹。

  村里半大小子们跟林砚打赌,要是他们能找到新水源,春耕就全听砚歌儿和少年团指挥!当时只当是娃娃玩闹,谁知真让这小子做成了!

  “头一条!”林砚伸出根手指,指着头顶刚冒绿芽的老桑树,“各家的谷种、棉籽、豆种,甭管藏得多严实,今儿晌午前,统统抱到祠堂院里的晒席上!我要一粒粒挑!”

  “啥?”管仓库的老把式林满仓第一个跳脚,“砚哥儿!那种子都是精挑细留的命根子!你个小娃娃懂……”。

  “满仓叔!”林茂田突然打断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看石磙上的林砚,又扫过那群挤在最前面、跃跃欲试的半大小子——虎子、二丫他们,一个个脖子梗得老直,全是当初摁了手印的“少年团”成员。

  “愿赌服输!开弓没有回头箭!抱种子去!”他咬着牙下了令。

  少年团的小子们嗷一嗓子,像得了军令,撒腿就往各家跑,比兔子还快。

  “第二条!今年下种,窝子挖浅些,窝距缩两寸!每窝谷粒,加三颗!棉籽豆种,照加!”

  “啥?!”这回炸锅的是所有庄稼把式。

  林茂田手里的旱烟杆差点掉地上,声音都劈了:“”砚哥儿!窝距缩两寸?苗挤成疙瘩,还喘气不?往年一窝七粒谷顶天了,你让下十粒?疯了吧!”

  林铁蛋他爹更是急得直拍大腿:“我的小祖宗!这麦苗挤一块,抢水抢肥抢日头,长出来跟麻杆似的细,风一吹就倒!秋后喝西北风啊!”

  人群嗡嗡作响,质疑声浪比刚才选种时大多了。

  这加的不是一粒两粒,是足足加了三四成!这简直是拿全村的饭碗开玩笑!

  林砚把小脸一绷,指着不远处那几棵在寒风里挺着嫩芽的老树:“瞅瞅柳树爷爷、柏树爷爷!它们挤在一块抽芽,不也活得好好的?今年这地气暖得邪乎,跟往年不一样!苗挤着点,地气暖烘烘地托着,根挨着根,反倒长得壮实!就跟咱冬天挤热炕头一个道理!”他这话带着孩童的稚气,却奇异地让几个老把式心头一动。是啊,那老树挤着发芽,看着是比往年精神?

  这带着土腥气的比喻,让几个老把式眼神动了动。

  林茂田蹲下身,也抓了把土,那冰凉的触感里,确实透着一丝往年没有的、难以言喻的松软。

  林砚没理会下面的骚动,继续说:“第三条!每块田下的肥料必须按我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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