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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黄老之书


第三百五十四章 黄老之书


  大雪几乎要淹没了咸阳城,起初寒冬来得还算迟缓,可一到冬至,大雪就突如其来。

  过了冬至新年,扶苏已是在位的第八年了。

  大雪落在章台宫的宫殿上,扶苏看着从辽东送来的奏报,屠雎已到了辽东,并且还送来了都水长禄的成果。

  都水长在辽河平原上开辟了上千顷田地,还用了不少夫馀国人。

  屠雎决定在来年安排更多的兵马,进入辽东的深山中抓夫馀人,

  如果耕田需要人力,而手中的人力又不足就只能去抓人。

  抓来的人都用来种地,进行另一种形式的劳动与改造。

  这么看来,开垦辽河平原的事就不那么难了,至少这种最简单且看起来很野蛮的办法,是目前为止最好用的。

  很多大事都是用一种天真且简单的方式,让它从一无所有,变成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扶苏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书,甚至可以想到现如今的燕地会是一副什么模样,就算按照最差的收成,亩产三石粮食。

  辽河平原上千顷田地,也能够让燕地的人们拥有吃不完的粮食。

  而后可以用这些粮食养出一个个健壮的人们,而这些人可以成为这个国家富有创造的生产力,或者大军。

  衡所言的其实真没错,这个国家需要有生产力,但这个国家需要创造力。

  这个新年,扶苏没有颁布新的诏命,而是写了一道告知天下的书,皇帝所写的这道诏命是在赞誉都水长禄的成果。

  在这个生产力还是极度匮乏的如今,需要有这种人去开拓,去做一些以前的人们不敢去想的事。

  这大秦,似乎天生就是这样。

  总会有一些人,去想去做那些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就像是在桂林郡开辟灵渠,这件事恐怕以前的人也从未想过。

  而现在,都水长禄凭借着这股精神,又在寒冷的辽河平原上,做着别人不敢做的事,哪怕这件事会失败。

  扶苏希望这样的人能够多出现在大秦,这样的话,这个国家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应该说至少不会差,不会是错的。

  毕竟,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或许只是当年司马迁所写的“马后炮”,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警示。

  这个国家如此之大,如果不好好治理,亡秦是必然的,但不一定必楚。

  皇帝的新年诏命送出了咸阳城,每年一个新诏命。

  这似乎就是皇帝每年的新年,与天下臣民共度新年的祝福。

  潼关城内,刘肥已在这里安家,他与以前一样在太学府任职。

  今天,刘肥翻看着公子礼交给自己的卷宗,却见又有几个夫子走入太学府内。

  有人道:“今年的新年政令竟与往年不一样。”

  还有人回道:“皇帝看了都水长的成果,很高兴,就不给各地的官吏加负担了。”

  闻言,又有几人笑了。

  还有人再道:“要是换作往年,皇帝的诏命不来,各县的官吏都寝食难安,直到看到诏命了,他们的心也就死了。”

  太学府内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刘肥没有跟着笑,他不仅仅要看着这里的卷宗,还要参加明年的科考。

  如果科考顺利,他就能去咸阳城为吏了。

  天色就要入夜了,当这里的众人都散去之后,公子衡与公子礼一起来到了太学府。

  公子衡虽说在忙于渭北建设,不过两位公子时常走在一起。

  并不会因分在两地而不见面,反而公子衡与公子礼走动的更频繁了。

  建设渭北与渭南两地,看起来就不像是他们兄弟各自的事。

  看起来像他们两人一起的事。

  “刘肥。”公子衡当即喊住就要离开的刘肥。

  “公子。”

  见他行礼,公子衡晃了晃手中的酒壶道:“从蜀中送来的好酒,不妨一起饮。”

  刘肥道:“谢公子。”

  三人坐了下来,公子衡在三个酒碗中倒满酒水,一个给公子礼,另一个给刘肥。

  而后,公子衡举起酒碗道:“今年真是太忙碌了。”

  公子礼道:“兄长,其实每年都这么忙,只是以前的时候我们没有身在其中,从而感受不到。”

  公子衡知道,弟弟是一个对感情很敏锐的人,有些事一句话,就能说中他人心事,便道:“礼说得对。”

  公子礼让人端来了两碟下酒的羊肉,再道:“刘肥,你来年是不是要参加科考了。”

  刘肥颔首道:“是。”

  公子衡再给刘肥满上酒水,又道:“听说你一直想要成为萧何那样的人?”

  刘肥吐出一口酒气,将手中的碗放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端正回道:“小时候是这么想的。”

  公子衡问道:“难道现在不是吗?”

  刘肥解释道:“现在,我觉得要成为萧何叔这样的人很难,我恐怕不能像他那样,没有他的才能。”

  公子礼道:“我觉得刘肥……”

  言至此处,刘肥看向公子礼。

  “你这样的人就应该活成自己的样子,你不用学萧何,其实你自己就已经很好了,真的。”

  刘肥笑着点头。

  三人一碰酒碗,一起一饮而尽。

  今天的夜色很好,三人都有些醉了。

  公子衡道:“又一次离开沛县这么久了,你想家了吗?”

  刘肥道:“想,我想念泗水亭。”

  公子礼问道:“泗水亭是什么样的。”

  刘肥一手枕着后脑,一边道:“泗水亭是个很小的地方,嗯……小时候我觉得沛县很大,现在我觉得其实沛县也是一个很小的地方。”

  可能刘肥是真的醉了,他今晚说了很多话。

  “沛县的人都很好,中阳里泗水亭的人也很好,他们总是瞅着今年的粮食,来年粮食,或者是今天的温饱。”

  “他们的衣衫总是有些脏,一户人家最好的衣裳也就是成亲那天那算不上绸缎,却也是粗布制成的衣裳,显得干净不少。”

  说着说着,三人都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未亮,刘肥就早早睡醒,用清水洗脸提神。

  两位公子也醒了,公子衡看了看天色就急匆匆去渭北。

  而刘肥也就继续准备他的科考。

  新帝八年,二月。

  关中又迎来了一场春汛,渭北的一场大水冲毁了一座依水而建的作坊。

  事后,公子衡又命人修建了。

  而此时的蜀中,皇帝的诏命送到蜀中时,也已是二月。

  江原县,竹屋内,慵懒的熊猫坐在屋檐下,看着蒙蒙细雨淹没了群山,远处的群山之间也缭绕着一片水雾。

  熊猫眼睛就这么看着远方的群山,这巴蜀大山起伏不定。

  群山连绵,大山连着大山,有些山涧极深,有些山坡极其陡峭。

  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巴蜀大山,熊猫卧在地上一动不动,偶尔只有呼吸起伏。

  竹屋内,张良正在执笔书写,他所写的正是有关黄老之道的见解。

  这些见解是他根据黄老之道加上对大秦如今时局的变迁所写的书。

  自新帝即位以来,种种的新政对张良有着不小的启发。

  这些启发多数都是与新政有关,加上他黄老之道见解,所编写的一卷书。

  张良又咳嗽了几声,搁下了手中的笔。

  听到了咳嗽声,熊猫缓缓起身伸了一个懒腰之后,走到张良身边,卧倒在一旁。

  张良伸手抚着这熊猫厚实的皮毛,它在冬天时是最懒的,能不动就不动,有时推它,它都像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张良看着墨迹在纸张上凝合,而后将其缓缓卷起来,与余下所写的黄老卷放在一起。

  正在这时,有个孩子在门外喊道:“韩夫子!”

  闻言,张良向门外看去,见到细雨中有个戴着斗笠孩子赤着脚正在外面喊着。

  本是新年刚过的二月,书舍还未正式开课。

  那孩子见到韩夫子正在看自己,那孩子上前道:“今天该去祭祀了。”

  听到这话,张良想起来每年蜀中耕种之前都会祭祀,这才起身也戴上了斗笠离开。

  农礼的酒肆就在堰旁,人们在河边与家小一起行礼。

  乌县令念诵了祭文之后,人们这才散去。

  因张良被热情的乡民们留了下来,乌县令先一步离开了。

  “韩夫子,比本县还要更受人们拥戴。”乌县令感慨了一句。

  夫子矩道:“那是韩夫子多年教书,当年韩夫子教书孩子都成家,那些孩子都是他教出来。”

  两人一起走入张良的竹屋。

  乌县令看到了竹筒中放着的一卷卷纸,平时来这里也随意惯了,就拿起其中一卷看了起来。

  这卷书所写的都是一些关于黄老学说的见解。

  乍一看,与外界的黄老学说没区别。

  但再一看,乌县令眼睛一亮,看完一卷又拿起另一卷。

  这让夫子矩也很好奇,他拿起其中一卷也看着,叹道:“我学识浅薄看不出其中奥妙。”

  乌县令抚须,再道:“用黄老之道修生养息,用秦法之道匡正万民,老夫这么多年,许久没有看到这般厉害的见解了。”

  夫子矩还是有些看不明白。

  乌县令神色激动道:“该送去潼关,不……”

  他又否定道:“应该拿去丞相府,丞相府所聚的人都是现今天下最有学识之人。”

  随后乌县令将这些纸都放入了竹筒中,就匆匆离开了。

  等张良回来时,见到夫子矩与熊猫坐在一起。

  而原本放在竹筒中的那几卷纸不见了。

  夫子矩道:“你说这牲口是不是一天到晚去山里祸害母熊,生了一对小熊。”

  张良道:“何以见得?”

  夫子矩道:“那它为何整日无精打采的。”

  张良道:“我的纸呢?”

  夫子矩将事又讲了一遍,见对方神色不太好,他又道:“韩夫子,这些书绝对会是韩夫子所撰,就算是送去丞相府,也会是韩夫子所撰。”

  张良原本只是想要将自己的心得写下来,哪怕是无人看就这么放在这里。

  因自己的身份,不想被外界打扰。

  哪怕自己死后,也要与那书卷葬在一起。

  倒也不是张良觉得乌县令为人不好。

  乌县令是个好人,而且为人也很好,这么多年相识相处,自是看得出来的。

  只是,张良担心自己的这几卷书会打断他在蜀中的生活。

  早已习惯了这里的闲云野鹤的生活,张良觉得自己早已无法面对人心之间的诡谲斗争。

  因此,近来这些天,张良又休息不好了。

  乌县令的事只当是一个无心的误会。

  但那些书卷被送去咸阳之后,没有回复。

  可能丞相府的人都没有正眼看,张良觉得那些臣子都是有治国大才的人。

  而自己所写的黄老学说,多一些修生养息之法。

  或许这种修生养息之法,多多少少也与治国无关,而是与个人修养相关。

  只是三个月之后,蜀中已是五月,一队从咸阳而来的官吏送来了一卷文书与一个令牌。

  令牌是学士府的学士牌,有了这个令牌就意味着你已进入了学士府,从此可以享受俸禄。

  至今能够进入学士府的人其实并不多。

  而另外一个文书所写,就是有关那卷黄老之学,那卷书是韩夫子所编写,从此会被印刷,在潼关城成为藏书,也会流传天下,在中原各地的支教夫子手中传播。

  蜀酒多是醇厚且浓烈的,有人说蜀中酒就像是蜀中的女子。

  张良饮下一口酒水,感受着酒水流过咽喉。

  乌县令笑呵呵道:“从此我们县也出了一位学士了。”

  夫子矩痴痴地道:“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成为学士了。”

  乌县令拍着他的肩膀道:“韩夫子一看就是学富五车之辈,有些学识与见解没有足够好的底子是无法养成。”

  张良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言,他想起了韩远,韩远生在一个穷困的家,他的一生应该不会接触太多的书,不会有名师教导。

  自己与韩远的人生差别很大,但张良依旧要维持着这个身份。

  乌县令的话,让夫子矩多了几分不悦,他道:“我也是自小就读书的。”

  乌县令又笑着道:“你有韩夫子那样的本领,早入丞相府了。”

  又是一口酒水下肚,夫子矩像是认命了,大口吃着眼前的肉。

  眼看蜀中就要入暑,张良依旧会帮助乌县令解决一些县内的闲杂事。

  因今年要去成都郡运盐,张良就与乌县令一同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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