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盛唐挽歌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64章 送汝上青云


第164章 送汝上青云

  “方重勇,接旨吧。”

  看着呆住了的方重勇,高力士笑眯眯的说道。

  “草民接旨。”

  方重勇双手接过高力士手中的黄色绢帛,一脸古怪。

  “你父方全忠,岭南经略使,哪里是什么草民。再怎么看,你也是官宦之家出身,草民之言,滑天下之大稽也。”

  高力士摆了摆手,纠正了方重勇话语中的“小小”瑕疵。

  一旁的张献诚,心中咯噔一声,暗叫不好。看这架势,似乎方重勇的圣眷很隆啊!

  “左金吾卫中郎将?”

  方重勇摊开圣旨看了又看,确认自己没看错,顿时感觉不可思议。

  本为阶下囚,如今一言堂。这变化也太快了吧?

  李宓将腰间铜制鱼符交给方重勇道:“金吾卫责任重大,方将军要谨言慎行才是。”他话里话外不乏规劝之意。

  不过或许是有人来顶替自己,也算是脱离苦海。李宓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轻松。

  中郎将是个“非驴非马非犬”的称谓,它名称中的三个字都各有含义。

  所以哪怕方重勇已经是金吾卫中郎将,外人称呼他仍然是“方将军”,而不是“方郎将”,更不是“方金吾”。

  这个官职里面,“中”代表其性质是皇宫内院的服务人员;“郎”代表它的文官属性,即郎官、侍从官;“将”代表它的武官特性,即有兵马可以统帅的将领。

  如此怪异的称谓,暗含了中郎将的特殊地位。

  金吾卫中郎将这个官职,它既是禁军,又听皇帝直接指挥,还是文官,接受地位最高文官(宰相)的授权指挥。

  可谓是集中了“皇权”“武将”“文官”三位一体的牛逼官职。

  不过嘛,这些都是吹比而已,说得好听。具体到金吾卫的实际情况,方重勇手下满打满算,也就五百人而已。

  掌控了金吾卫的一半兵力。

  方重勇瞥了张献诚一眼,见对方不敢跟自己的目光对视,于是心中暗暗揣摩。

  金吾卫录事参军,只是个八品官,看上去似乎不起眼。

  但这个官职,却不是直接归自己管理,而是归“御史台”管理。

  这个官职的责任,就是监视金吾卫各级官员,负责日常纠察。

  所以李宓对张献诚没好感是有道理的,因为张守珪就是通过张献诚来控制操纵金吾卫的。

  哪怕不能反抗,也没有谁甘心被别人操纵,更何况这种“被操纵”,最后也是要承担政治责任的!

  方重勇虽然不知道基哥为什么要突然任命自己为金吾卫中郎将,但是明摆着的,自己队伍里面如果有个只会捣乱的“监军”,那无论如何,也是办不好差事的!

  谁愿意办事的时候,后面有仇人死死盯着他一举一动啊!

  “长者,这位张献诚是左相之子,他在金吾卫里面,会不会有点别扭呢……某不是担心他使坏哈,只是担心他在金吾卫,会耽误圣人的大事。”

  方重勇将高力士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尤其强调了“大事”二字。

  这个大事,可以是金吾卫内部的事情;也可以是河西商路上的事情!

  就看高力士是怎么理解了!

  果然,听到这话高力士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看到对方似乎有些心动的样子,方重勇决定再加一把火!

  方重勇阴搓搓的说道:“再说了,这次就是他举报某科举舞弊。现在某已经是金吾卫中郎将了,应该没有科举舞弊的嫌疑了吧?那诬告反坐的话,张献诚是不是应该也表示一下呢?”

  言语中表达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快点把这位碍眼的张衙内搞走,要不我以后肯定要给他穿小鞋,或者被他穿小鞋。

  方重勇相信,基哥是很愿意看到他手下的什么节度使啊,宰相啊之类的大官,这些人的后代,关系都势成水火!

  彼此之间闹得越僵,基哥应该就越喜欢!

  高力士作为基哥身边最亲密的侍从,他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那某现在便去议政堂,跟两位宰相说说?要不你想怎么办?”

  高力士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看着方重勇询问道。

  “河西那边,某记得瓜州刺史刚刚回京述职,还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让张献诚去河西那边担任瓜州刺史,既不妨碍我,也不妨碍他,如此岂不两全其美?”

  方重勇决定“顺着”张衙内的意思,给他加把劲,让他在作死的路上跑得更快!

  “呃,你这样对他,会不会太好了?

  人还是要立威的,就像是你搞出邢氏一族的灭门案一样。”

  高力士疑惑问道,他有点不明白方重勇想做什么。

  边镇刺史混四年资历,对他们这些高官子弟衙内来说,是很重要的从政经历,将来升官速度就进入快车道了!

  “某这个人,大方得很,绝对不会因为某个人惹了我一下,我就把他给整死的。

  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但是让他留在金吾卫,我也难受,他也难受,只怕左相也难受,这又是何苦呢?”

  方重勇耐心的解释道。

  听到这话,高力士虽然依旧是半信半疑,但他还是微微点头表示赞同说道:“如此也好,瓜州刺史并不是特别重要。再加上左相曾经也担任过瓜州刺史,所以让张献诚去,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当然是佳话了,要不我怎么会说呢!

  方重勇在心中暗暗吐槽道,面上却是诚惶诚恐的点头。

  以张衙内自以为是又年少轻狂的性格,必定会利用刺史的官职,对沙州商队的生意动手。

  但无论他怎么玩,都会捅马蜂窝。因为财富的量是一定的,张衙内也没有特别的高招。

  而且,方重勇自己设计出来的系统,当然知道这个系统的优点和缺点在哪里。

  庞氏骗局的花活,玩得再多,本质也是不会改变的。

  这个体系如果没有持续不断的新鲜血液加入,那么就会变成一个畸形的“内循环”系统。

  基哥把“赚来”的内库宝物和财帛赏赐给类似杨氏三夫人之类的贵人。

  这些贵人拿着钱去长安东市购买价格畸形的奢侈品。

  而奢侈品店背后的最大老板,就是基哥本人,源源不断的从这些权贵们身上吸血。

  这些权贵为了争相攀比,也会铆足劲在地方盘剥百姓,弄到更多的钱,花费天价的成本,来维持奢侈权贵圈子内的正常交际。

  里头还不包括各种被推高的,那些所谓买官卖官的“手续费”“推荐费”。

  连方重勇都不敢去想这一套系统继续发展下去会有什么可怕恶果,张衙内作为一个缺乏知识背景的古人,他能想得到?

  只怕张衙内到了河西后,以为自己到了金矿,铆足劲捞钱才是真的。

  然而他却是想不到,这些钱不但很多属于基哥碰不得,而且其他还属于地方丘八与河西各级官僚,也碰不得。

  一旦碰了,与对应势力的冲突便开始了。

  哪怕这些都不是问题,大家都是瞎子让张衙内得手了,让他占了大便宜。

  那这个体系,似乎也离暴雷没有多久了。

  而雷一旦爆炸,其影响力有多大,方重勇都不敢预估,总之会让基哥极端愤怒甚至怒不可遏就对了。

  到那个时候,如果基哥要追究罪魁祸首,是会追究两袖清风一文不取,四年来帮基哥输送了无数财帛的方衙内;还是会追究去了没多久,就大捞特捞,“害得”河西商贸走私体系彻底崩溃的张衙内呢?

  答案是不言自明的。

  欲要使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

  方重勇这一招,可谓是针对张献诚的“阳谋”。如果这位能忍得住,愿意在瓜州好好为政一方,那么方重勇的阳谋就彻底破产。

  否则,便是自作孽不可活,怨不得他人了。

  “唉,最近左相右相斗得厉害。

  他们最近都不回家,吃住都是在议政堂。明明办公的桌案是面对面,却始终不说一句话。

  嘿嘿,你找右相,可别明火执仗的去议政堂找人啊,可得看着点路。”

  高力士用力拍了拍方重勇的肩膀,转身便走。其他人也恨不得快点走,很快签押房这里便只剩下方重勇一人了。

  因为这里本身就是他办公的签押房。

  “长者啊!能不能让某往金吾卫里面塞一个亲信啊!要不然没人跑腿啊!”

  方重勇这才想起忘记给张光晟安排官职了,连忙追上去在高力士耳边快速说道。

  “八品以下,直接报给右相就行了,多大点事!还不快回家报平安!”

  高力士对他破口大骂,见了他像是见了毒蛇猛兽一样,走得比跑得还快,生怕落人口实。

  “嘿嘿,仕官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娶王韫秀啊。

  什么时候离开长安外放,再悄悄的把婚结了比较好。

  长安城里藏龙卧虎,可得低调点才行,在长安结婚,乃是下下签啊。”

  方重勇抱起双臂,看着金吾卫衙门外面幽深的皇城,自言自语说道。

  ……

  深夜,布置在终南山脚下的,大唐天子李隆基的临时行宫附近,忠王李亨正在一个火堆前烤火。

  一旁搭起来的简易烤架上,他正在把香料洒在羊肉上,准备将肉拿来烤,作为宵夜。

  当然,那是侍奉给基哥吃的,作为儿子对父亲的“孝敬”。不过嘛,基哥究竟会不会吃,那就不是他这个“大孝子”的问题了。

  这个姿态,本身就是做出来给基哥看的,给外人看的。

  正在这时,李亨的一个贴身随从,慢慢的走到他旁边,开始不动声色的帮忙洒调料。

  “王妃的情况怎么样,听说她病了,现在病情好点了么?”

  李亨那张略有些憔悴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不安,面部肌肉都是紧绷着的。

  “回殿下,王妃刚刚就在三个时辰前,病逝了。”

  这位随从平静的说道。

  “唉,真是红颜薄命啊。本王深为哀痛。”

  李亨叹了口气,面色惆怅,也不知道是在惆怅什么。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么?”

  李亨忍不住询问道。

  “回殿下,已经封锁了消息,秘不发丧。”

  “嗯,就这样吧,让本王静一静。

  对了,这些天圣人玩兴正浓,不要让这点小事情打扰到圣人。”

  李亨无力的摆了摆手说道。外人看着他,只会觉得他很累,却感觉不出他到底是高兴还是悲伤。

  王妃去世都不觉得悲伤,这忠王的心可不是一般的狠啊!

  那位随从心中暗暗想道。

  “喏,奴这便回十王宅。”

  “嗯,等回长安以后,再发丧。”

  李亨继续强调说道,不知道是在说服下人,还是在说服自己。

  等那位下仆离开后,他这才长叹了一声,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韦王妃是韦坚的妹妹,韦坚有拜相的志愿,而且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这个隐患,必须要除掉。

  所以被李隆基玷污的韦氏,必须要死!

  她要是不死,当初堕胎那件事,就解释不清楚了,圣人会认为是他这个“好儿子”做的!

  韦妃肚子里怀着的,毕竟是圣人的骨肉啊!

  她要是不死,以圣人霸占儿媳,玩弄儿媳的习惯。

  作为她丈夫的忠王,只怕最后要被基哥逼成“反王”!

  只要这个女人死了,那么一切都可以自圆其说了。

  圣人没有玷污儿媳,儿媳也没有怀上孽种,忠王府跟韦坚这边的利益联盟,也不会受到实质性的影响。

  夫妻之名,互相扶持,从一而终,这是多么的美好啊。

  所以,他这个丈夫,送走这位已经“不纯洁”的妻子,没有错吧?

  自己没有做错吧?

  李亨在心中反复的询问,他好像看到,火堆的那头,似乎有韦氏的幽魂在游荡,正一脸狰狞的看着自己。

  然而集中精神仔细看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将涂抹好香料的羊肉放到烤架上,在底部点火,李亨就这样坐在简陋的胡凳上,然后有些愣神的摇着烤架上的木柄,转动着上面固定好的羊肉。

  转啊转啊,他的思绪似乎回到了韦氏入洞房的那一天。

  婚礼很热闹,来了很多人,嫁妆与彩礼都很多。这是一桩份量很重的婚姻。

  那时候的韦氏,是多么的美丽,多么年轻,充满活力。

  柔软的肌肤,似乎都可以掐出水来!

  就连房事的时候,都带着新鲜劲和那种形容不出来的畅快感。

  婚后的一切,也都是平淡中带着和谐。

  她好像也没有做错什么,对吧?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吧?

  她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被自己的公公给玩弄了,还被搞大了肚子。

  只可惜,这个世道,很多时候,都是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也不问缘由的。

  李亨心中涌起一丝悲凉,当李隆基的儿子,就是这样的悲哀。前面已经有一日杀三子,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呢?

  “我真的不想,真的不想的,我一定会给你风光大葬……”

  李亨眼中滴下两滴鳄鱼的眼泪,落到正在炙烤的羊肉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一阵风吹过,耳边似乎都是韦氏低声的呢喃,似乎在用引诱的话语喊道:“快来陪我!快来陪我吧!我已经等不及了呀!”

  “啊!”

  愣神之际,李亨一不小心将手碰到了烤得炽热的羊肉上,顿时手背上被烫得起了一个大大的水泡。

  一个正在附近值守的龙武军士卒一路奔跑的过来,对着李亨叉手行礼问道:“殿下这是被烫伤了呀,某去拿些药过来……”

  “不必了,只是一点小事。”

  李亨疼得面色抽搐,故作毫不在意的对着这位龙武军士卒摆了摆手。

  “如此,某这便退下了。”

  这位想“上进”的龙武军士卒,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只得讪讪退下。

  看着烤坏了的羊肉,李亨气得将其一脚踢翻在地,原地喘着粗气,双手紧紧握拳,面色狰狞不堪!


不是药方的药方——中晚唐藩镇割据的另类解读(上)

  关于藩镇研究的权威书籍,就是人大出版社出版的教材,清华大学历史系教授张国刚的《唐代藩镇研究增订版》,里面把和藩镇有关的事情,基本上都说清楚了。

  这本书比现在很多读者年纪都大,在此之后,学界研究的成果,都没有推翻这本书结论的存在,反倒是对其增补与强化的不少。

  为了给我这本小说下半篇铺铺路,有必要在这里专门提一下藩镇。将会从以下几个方面,也就是读者比较关心的几个问题来说,即:

  第一、藩镇的分类。

  第二、藩镇的社会基础。

  第三、藩镇对于中晚唐的正面与负面作用。

  第四、藩镇的起源、发展与灭亡。

  不做基本概念的解释,只谈谈作者本人对于藩镇的理解。

  ……………………………………………………………………………………分割线…………………………………………

  第一个,藩镇的分类。

  这个概念,是中晚唐著名政治评论家杜牧提出来的。

  没错,就跟人与人大不同一个样,藩镇也是可以分类的。

  杜牧当时就总结了一下,藩镇基本上可以分为四种:

  第一种就是以河朔三镇为主的叛乱割据型。它们表面上是安史之乱的余孽所在,但实际上却有着深刻的社会基础与长达数百年的利益纠葛。

  河朔三镇半独立状态是结果,而不是原因。

  这一类的藩镇骄横跋扈,远近闻名,中晚唐不少咄咄怪事都是出自这里。比如说大名鼎鼎的“长安天子,魏博牙兵”就是如此。

  它们的特点就是不给长安缴税,藩镇内部官员基本上自己招募,节度使由内部推举,还时常可以得到长安这边的赏赐。安史之乱结束不久,甚至还有河朔三镇扩大地盘威逼中枢的情况发生。后期则是与唐庭相安无事,和平独立。

  其内部动荡的次数,在所有藩镇中首屈一指(65/171)

  第二种藩镇,就是为了防备河朔三镇而生,在其河朔三镇周边一大片地区存在的防御型藩镇,也就是所谓的“中原防遏藩镇”。

  这一类的藩镇,其特点就是节度使皆为朝廷任命,兵力雄厚,且骄兵悍将频出,桀骜不驯。这一类藩镇,也担负着维护大唐生命线——江淮运河的任务。

  值得一提的是,以上这些,都只是表面上的解读。实际上,这一类藩镇完全不是支撑中晚唐朝廷的中流砥柱,其内部动荡完全不逊河朔三镇,同样是不能被朝廷严密掌控。

  内部哗变哄抢军需,杀节度使自立,抢劫其他藩镇的朝廷物资,甚至拒不执行朝廷的命令,这些鸟事都是屡见不鲜。

  顺便提一嘴,唐末朱温,便是担任中原藩镇宣武军节度使后开始争霸天下。所以稍微想想也知道,这些中原藩镇里必定是幺蛾子不断。其内部动荡的次数,仅次于河朔三镇。(52/171)

  第三种藩镇,是西北边疆在被吐蕃、回鹘等外族不断侵入,防线破碎以后重新组建起来的“边疆御边藩镇”。它们当中,有些是原河西节度使、陇右节度使和朔方军的残部。有些则是朝廷新扩建的“神策军”分割而成的。

  这一类的藩镇,其特点是兵力极为雄厚,但本地产出亦是极为有限,完全仰仗长安的补给,并且面临西北外族的强大军事压力。

  因为军费完全仰仗唐庭,又面临外族的强大压力,因此这一类藩镇的动荡,比中原型藩镇要少。(42/171)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藩镇,动荡的原因,其实只是因为唐庭缺财帛,或者藩镇节帅压迫士卒,克扣粮饷。这一类的藩镇,对朝廷的忠诚度是最高的,可以说是唐庭立足关中的本钱之一。

  不过话说回来,西北藩镇的所谓“忠心”,同样是有条件,有边界的。朝廷粮饷到位了他们才忠心。若是粮饷不到位,那也说不得要造反。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被戏称为“小隆基”的唐德宗即位初期,便因为不重视西北藩镇的诉求,而导致了“泾原兵变”的爆发。

  第四种藩镇,被称为“东南财富型”,基本上都是位于荆襄、江淮、江南等地。这里受到安史之乱的破坏较小,成为了维持大唐朝廷运作的粮仓和钱袋子。

  这里的藩镇,都是安史之乱以后唐庭主动设置的,兵力都很少,一般不超过万人,目的也仅仅是为了防御盗匪。

  这些藩镇内部动荡也较少。(12/171)

  由此可见,并不是所有类型的藩镇,都是桀骜不驯的,都是骄横跋扈的。真正明火执仗“不听号令”的藩镇,只有第一种。

  那么,为什么中晚唐藩镇割据,唐庭却无法收拾呢,这里便要说接下来的第二条。

  藩镇存在的强大社会基础。

  ……………………………………………………………………………………分割线…………………………………………

  第二个、藩镇的社会基础

  任何一个政权能够存在,都不会脱离它的社会基础,否则这个政治结构就无法稳定存在。那么,藩镇的社会基础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无法直接回答,必须要把中唐的社会格局、经济格局、政治格局摆在一起来看。

  中唐时期,人口周期律已经进入“危险高发期”,天宝年间,户部有超过八百万的户口,若是把隐藏户口也算上的话,那么整个大唐起码有五千万到六千万人口,只可能更多,不会更少了。

  而农业的发展,已经进入瓶颈期;而商品经济的规模与质量,却是前面朝廷完全不能比拟的。

  这个时候,中唐(安史之乱前)的社会结构就呈现出和从前完全不同的模样。

  按照以往的规矩:

  土地兼并遵循着标准模式,大量自耕农成为佃户,依附于权贵,成为权贵庇护下的“黑户”。

  同时,大量破产农民,背井离乡,成为社会的不安定因素。当时的大唐王朝,顺应这个趋势,用募兵制的办法,暂时压住了社会矛盾。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贵族们为了革命,总不可能接过贫民递过来的绳索,然后把自己吊死,对吧?

  贵族们手里的田,如果没有人把刀子架在他们脖子上,也是不可能吐出来的。

  于是只能杀掉一些权贵,开始王朝重启。

  然而,大唐的情况稍有不同。

  天宝年间大量破产农民,变成了边镇的长征健儿,以及在当地安家落户。使得大唐有了疯狂开边的社会基础,也为基哥实现开疆的理想提供了构图的原材料,也暂时缓和了社会矛盾的爆发。

  一场安史之乱,打断了开边的进程。

  不过可以假设一下,如果没有安史之乱,局面会如何演变。

  中原地区的土地兼并不可能抑制,破产农户只会越来越多,以至于成为破坏程度未知的不安定要素。边疆是容不下他们的,只能开启疯狂内卷的模式。

  大唐开边的方向是西域,那边人可以承载的人口极为有限。

  科技发展也进入瓶颈期,没有实施工业革命的社会土壤。

  大唐高层穷奢极欲的风气一浪高过一浪,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所以边疆大乱,农民起义,甚至统治阶级内部叛乱,都是大概率事件,不可能一直稳下去,也不可能让基哥一直苟下去。

  于是这个时候,历史进程就开始面临抉择。

  要是条件允许,就来一场隋末动乱,死个两千万到四千万人,人口周期律拨回初始点,再次实行均田、府兵、轻税负三板斧,再走一走贞观的老路。诞生一大批新权贵。

  当时很多野心家或许都是这么打算的。

  可是,某些人,包括很多后世惋惜大唐盛世的那些人心中,应该死去的这部分人,他们的意志或许是零散的,但汇聚成历史的潮流,那就是:

  时代变了!大家不想走贞观的回头路了!

  无论有没有安史之乱,藩镇都会是历史的选择,只不过它可能不叫藩镇,又或者叫别的什么。但类似的东西,则一定会出现。

  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藩镇就是历史的潮流和历史的选择,是大唐社会为了顺应形势的变化,所构建的一道“防火墙”。

  毕竟,再不好的秩序,也比没有秩序要好。藩镇就是整个中唐社会的最大公约数!

  那些失去土地的破产农民,他们需要在土地兼并没有停止的情况下,走出一条生路。这条路,就是在藩镇当中从军,当丘八!

  这些人学会了杀人的技艺,不想再回去老老实实的种田了,或许曾经有过老实人,但是他们的结局都不太好,所以剩下的丘八们,不想任人摆布。

  那些文人士子,大唐盛世没有安放他们的地方,但藩镇节帅的幕府里面有。

  周边群狼环伺,内地蠢蠢欲动,唐庭需要重兵稳住局面,稳住社会底层的矛盾。

  藩镇不见得有多好,却是性价比最高的选项。

  大家一致都接受,这便是藩镇存在的社会基础。

  这些破产的流民,他们并不是依附于本地大户,也不是这些大户的部曲。所以很明显的就是,过往朝代本地大户通过自家私军造反后成为新王朝统治阶级的路子,已经断了。

  无意之间,藩镇竟然压制了封建豪强们揭竿而起!

  更因为人口开始大范围流动,导致土地的流转速度变快,已经很难有雄踞一方数十年的世家大户。虽然土地兼并依旧,但土地却在频繁的更换主人。

  这些因素杂糅在一起,通过时间的冲刷,最后达成稳定状态的东西,就是藩镇。而因为本地民情与政治势力分布的不同,从而演变出来了四种藩镇。

  这种体制只是对于唐庭来说很不利,但是对于其他势力,其他阶层,也是如此么?

  那就要看史书是谁在写了!

  值得一提的是,藩镇的类型虽然不同,但藩镇内部军队内丘八们的习惯和社会基础,却又出奇的一致!

  正因为这个原因,到了唐末的时候,藩镇分类已经不适用于当时的情况。

  比如南方本来安宁的藩镇,也开始割据一方,招兵买马宛如国中之国。中原藩镇开始聚集骄兵悍将们造反,跟黄巢同流合污;西北藩镇被宦官势力掌控,就连神策军也开始将皇帝的位置当商品来讨价还价等等。

  中晚唐与五代十国的丘八路线,一脉相承。无论上层权力如何更迭,上层节度使如何更替,底层的丘八们,无论他们在东南还是在河朔三镇,几乎都是一个鸟样。

  当兵太舒服了,比种田好太多了,只要是当了丘八,就舍不得离开这个只要能杀人就能富贵的行当。

  所以唐庭所要的重建辉煌,便是削掉藩镇回到贞观、开元盛世。但是,回去的路已经被堵死,回不去了,整个社会的基础已经变了。

  (未完待续)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