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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外患


第35章 外患

  沈归烬方才探了殷琰收到的信令。

  还是合欢宗的麻烦。

  昨日殷琰把合欢宗送来的那两个男宠丢了回去, 今日这两人又径自找了回来,也不进山,就守在护山大阵前,说易宗主吩咐, 如今他们已是幽冥山的人, 除非殷琰把他们杀了, 否则这两人就要一直在幽冥山守下去。

  想来殷琰若真杀了这两人,易慕声便会以此为借口, 前来挑事。

  真是甩不脱的狗皮膏药,仗着进境高一重,如此欺负他的小夫郎。

  沈归烬心里琢磨了一会儿,想着该怎么给合欢宗也找点事儿。

  殷远跑到他跟前,叫他:“阿父。”

  沈归烬垂头望向儿子,眉目缓和下来,俯下身, 摸摸殷远的头:“宝贝怎么了?”

  殷远小心扯扯他的手指:“爹爹说你会教我术法……”

  沈归烬笑了:“阿远想学啊?”

  殷远点头:“我想学很厉害的术法,以后可以保护爹爹。”

  顿了顿, 又说, “也保护阿父。”

  沈归烬将儿子抱进怀里,亲亲,打量四周尚且空荡的屋子,一边叫来化形怪, 指使它往屋子里运此前从潮音镇搬来的锅碗瓢盆, 把四处装填起来, 一边问阿远:“那你告诉阿父, 你最想修什么术法?”

  殷远想了想:“我想……想像阿父一样,会炼丹熬药。”

  沈归烬:“嗯?”

  寻常小孩儿十有八九都想做剑修, 因为最出风头,但药修平日里闷声不响,整日跟丹药炉打交道,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很少有孩子想学这个。

  殷远小小声说:“我学会熬药,就可以给爹爹治病了。”

  沈归烬看看儿子,叹了一声,摸摸他满是心事的小脑袋:“阿父以后就可以给爹爹治病,阿远学自己喜欢的,不用担心其他的事情。”

  世间分门别类的术法,样样他都精通,无论殷远想学什么,他都可以帮儿子把路铺好。

  殷远看他一眼,小声嘟囔着“我自己喜欢的”,像是没什么主意。

  他小小的脑袋瓜里还没有太多对术法的概念,只知道爹爹平日里要喝灵药,其他术法甚至都没见过。

  沈归烬又亲亲他:“不急,阿父以后讲给你,阿远现在要打根基,只需要每天跑来跑去地玩一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很快就知道怎么用术法了。”

  殷远不太敢相信:“真的?”

  他听说学术法很苦,爹爹以前也跟他说过,他要比旁人更努力一些,才能把根基打好。

  沈归烬捏捏他软嫩的掌心:“有阿父在,阿远不用吃苦。”

  *

  殷琰坐在魔君主座上,听着座下弟子们的聒噪,头痛欲裂。

  易慕声实在是个难缠的人物,闭关期间轻描淡写给他送两个男宠,就让幽冥山上下仰仗惯了合欢宗势力的废物们吵得不可开交。

  大部分人都劝他要承易慕声的情,收下这两个男宠,好保住幽冥山当下的安稳,以免跟合欢宗起冲突。

  其中一名姓周的长老道:“易宗主心悦尊上,这本是尊上可以仰仗的势力,尊上纵然与其有些瓜葛,但魔道处事向来以利而合,不拘那些小节,尊上又何必对眼前的好处过不去?”

  殷琰撑着额头,冷冷看对方一眼:“意思是我放两个眼线在身边?”

  那两人确是男宠,可也分明是易慕声派来的眼线。

  周长老:“眼线不眼线的,尊上防着点不就是了?总不至于跟合欢宗撕破脸,如今我等弟子追随尊上,尊上也不能拉着大伙儿一并跳火坑啊!”

  殷琰想,那就是要他一个人跳火坑。

  想得挺美。

  他初掌权柄,幽冥山血洗了一遍,却也不能把人都杀光了,这些长老、下属大都有些实力,但当惯了墙头草,行事作风只为保住自己那点儿利益……殷琰恨不得把这些人全都杀了。

  可一时半会儿杀不动。

  眼前局势堪堪稳定,他需要这些人为自己做事。

  殷琰将目光瞥向旁边的右护法敖良。

  敖良倒是一声不吭,在这儿装死。

  这位右护法一向圆滑,此前在他与殷焦之间反复横跳,此刻看出他本就是要杀定了这两个男宠,所以一言不发,想把自己摘出去。

  殷琰偏要问:“敖护法觉得呢?”

  敖良一惊,看向殷琰,又看看座下那些振振有词的长老们,谁都不愿得罪,半晌,憋出一句:“自然是听尊上……”

  殷琰一记眼神杀过去。

  敖良猛地一激灵。

  他天资不行,却有野心,当初投了殷焦,本是心心念念要学对方手里的魔功,不料差点成了这魔功的祭品。

  如今又投向殷琰,殷琰对前尘既往不咎,但话也说得明白,要看他日后的作为。

  敖良如今的境界才只到结丹高阶,与座下那些说话的长老们都差着一截,所以谁也不敢得罪,想两边讨好。

  殷琰却要逼他站位。

  他踟蹰许久,想到未来再想进境,终究只能仰仗魔君手里漏出的资源,半晌,硬着头皮顺殷琰的意思道:“合欢宗如此侮辱尊上,我……我幽冥山岂能容忍?自然是要把那两人杀了!”

  其他人立刻把矛头对准他:“杀了?说的轻巧,小不忍则乱大谋,合欢宗回头找上门来,如何应对?”

  敖良:“那易慕声还在闭关,怎会不顾自己的进境,专挑这个时候找我们的麻烦?无非是用这种小计俩,扰得尊上不得清静,耽误尊上的修行,是……是吧尊上!”

  殷琰摆出一副懒懒的表情,不作回答。

  支着座椅看他们吵。

  敖良只能转过头,接着跟长老们抬杠。

  殷琰抽空对旁边的侍从神识传音道:“此前清点库房,殷焦在位时搜刮了不少好东西,里面有没有发带,把能找到的都给我拿过来。”

  “发……发带?”

  侍从先是一愣,随即迎上殷琰冷淡的眉眼,半句话也不敢多问,转身去办。

  不一会儿,捧了个装满发带的盒子回来。

  底下人还在吵,殷琰低头给自己夫君挑起发带。

  半炷香的功夫,他挑出两条比较合眼的,抬头看了看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众人,估算着时间,心说也该来了。

  果然,很快有弟子通报,说燕如嫣求见。

  殷琰让她进来。

  燕如嫣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顾周边吵闹的众人,径自向殷琰叩头认罪道:

  “禀尊上,方才合欢宗送来的那两名男宠在弟子经过时出言侮辱尊上,弟子一时气急,将人杀了,请尊上责罚。”

  此言一出,四下寂然。

  殷琰抬了抬眼皮:“杀了?”

  燕如嫣点头,叩伏在地上:“弟子在幽冥山修行近百载,此前被殷焦掳作侍妾,受尽欺辱,是尊上归来,才侥幸脱困,曾立誓要追随尊上鞍前马后!可那两名男宠在我宗门户前大放厥词,弟子实在看不过眼……若因此被合欢宗记恨,弟子愿自行承担后果!”

  话音落地,不待殷琰说什么,旁边的周长老先坐不住了:“那两人能放什么厥词?你……怎敢就这样把人杀了?”

  燕如嫣看他一眼:“侮辱尊上的话,要我当堂念给你?”

  周长老张了张嘴,闭上。

  他如今是元婴初阶,却已年迈,此后进境无望,只想在这山头混吃等死,此前还收了合欢宗不少好处,也不敢当面得罪殷琰,只说:

  “这燕姑娘行事鲁莽,以后没准儿要给我宗惹下大麻烦!为了我幽冥山日后的安稳,也只能把她送去合欢宗赔罪,好平息易宗主的怒火,换来我两宗日后的交情!”

  殷琰搭下眼皮,看着这老东西:“我宗弟子回护我,杀了侮辱本座的人,你的意思是,要我把这样的弟子送去给对方赔不是?”

  周长老一怔:“这……”

  殷琰把挑出的两条发带叠好,收进怀里,淡淡说:“行事是有些鲁莽,且罚半个月灵石吧。至于那两个男宠……就当我已收下,出言不逊在我宗内本也该死,杀就杀了,也没什么问题。”

  周长老:“可,可是尊上……”

  殷琰从高座上起身,走到周长老跟前,拍拍他:“我知你也是为了幽冥山好,既如此忧心本座和合欢宗的关系,那就遣你过去,代本座给那易宗主赔个不是吧。”

  周长老脸色顿时一变。

  殷琰也懒得再听这些人掰扯,转身就走,临走前却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望一眼:“哦,对了,本座身边还缺一个护法……”

  顿了顿,他目光落到燕如嫣身上,“就你吧。此后左护法这职务,你来当。”

  *

  沈归烬趁儿子吃饭的功夫,拿传音珠给公孙蔼传消息。

  公孙蔼这几年来日子过得愈发滋润:“小子啊,我看你如今也是稳下心来了,有空不妨到我万药谷里坐坐,咱俩对弈一局,老朽我如今棋艺精湛,弟子们个个不如,已许久没人下得过我了。”

  沈归烬:“那必然是弟子让着你。”

  公孙蔼:“……”

  公孙蔼要把传音珠给挂了。

  沈归烬忙道:“别,今日有事找你。”

  公孙蔼顿时警觉:“又是什么破事?”

  沈归烬:“此前我让你查的那名叫‘长情恨’的毒,七年过去,你做出解药没有?”

  “哦,这个……”

  提起医药,公孙蔼有些兴致,坐起身说,“解药是做出来了,但有五感尽失的副作用,还不知如何祛除,便也拿不出手给你,况且这毒邪性,不敢轻易给弟子们试毒,所以进程缓慢,估摸着还要等一阵子。”

  沈归烬想,好吧,那就再等等。

  总归他现在在殷琰身边。

  又问:“你既研究这毒,有没有追踪过它的流向?万法盟内有弟子中招吗?”

  公孙蔼叹了一声,只以为沈归烬操心后辈,摇头道:

  “那自然是有些不检点的染上,不过盟内戒律严苛,沾染的弟子大多寻花问柳,你也知这坊间的窑子大都是合欢宗开的,如今正魔两道平和,做些来往生意,沾染的弟子自是犯了戒律,都给逐出门去了,寻常弟子哪会染上这个?”

  沈归烬:“什么叫来往生意?合欢宗在万法盟的地界开窑子,应子真一点儿都不管?”

  公孙蔼:“啊?这……”

  他挠挠头,心想烟红柳绿之地古来就有,沈归烬以前也看不惯这些,但当盟主的时候也没多管,只在宗内颁布过戒律……毕竟是管不过来的事。

  却听对方隔了三百年,忽然劈头盖脸骂道:

  “这等肮脏龌龊的地方,荼毒我盟内弟子心性,私下里谁知又祸害过多少人?做生意,做什么生意?那窑子里的人个个都是愿意的?莫不是从别处掳来,摧折调教,才被迫做这种营生!”

  公孙蔼:“呃,是……话是这么个道理,就是……”

  沈归烬:“你以万药谷长老的名义,现在就去给应子真写封信,让他派人去查,尤查那些在青楼里做事的人,个个都给他们查干净了,窑子该封就封,少让合欢宗借着狗屁做生意的名头渗透进来!”

  他话说得重了些,公孙蔼一时摸不着头脑,但想到沈归烬平日里不爱管事的性格,如今骤然发难——莫非是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嘶。

  公孙蔼心下一惊,连忙重视道:“好,好,我这就去给应子真写信!”

  沈归烬又交代:“别把我的消息透露出去。”

  公孙蔼想到自己未来的安稳日子,重重点头:“放心,没你的事!”

  都是他自己查毒查出来的!

  沈归烬息了传音珠,靠在椅子上闭目想了一会儿。

  他以前是不大爱管这些闲事,每个世界自有其运行逻辑,他不过是来走任务,世间藏污纳垢之处多得很,不是他一个人能管得过来的。

  可他如今就是要给合欢宗找麻烦。

  管那易慕声有没有真的借着窑子布什么局,这地方总不会干净。

  不干净,就一定能查出什么。

  让合欢宗也“外患”一下吧,省得天天盯着他小夫郎。

  “阿父!”

  沈归烬睁开眼,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手里捧着个小空碗,正在眼巴巴看他。

  殷远把小碗举到他跟前,小声说:“阿远还有点想吃。”

  他第一次给儿子做饭,殷远吃的嘴巴上都是饭粒,肚子已经滚圆,但看看被阿父用结界罩在锅里温着的饭菜,还是咽了口唾沫。

  阿父做饭真好吃,他从来没吃过花样这么多,这么好吃的饭菜。

  还是热乎乎的。

  殷远跟沈归烬亲近了不少,却也没有像对殷琰那样,敢放任撒娇或是缠着他要,只是一双眼睛布灵布灵地望着,冲阿父眨一眨。

  沈归烬被儿子看得心软,摸摸他圆滚滚的小肚皮:“再吃要撑坏了。”

  殷远捧着小碗的手有些沮丧地放下:“那……”

  沈归烬忙道:“但可以再吃一口,吃完了跟阿父一起去散步,好不好?”

  殷远立刻又高兴了:“好!阿父真好!”

  他喜欢跟阿父一起去散步,阿父会给他讲故事。

  沈归烬接过小碗,指指自己的脸颊:“亲阿父一口。”

  殷远凑上前,“吧唧”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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