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一粒红雨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80章 德伦的漩涡(10)


第80章 德伦的漩涡(10)

  葬礼结束后,一切回归平静。

  贝岑轩回到冷水湾,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需要休息。

  贝岑轩躲在被子里,睁着眼睛,真正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却比在葬礼上更加难受了。

  仿佛有虫子在啃噬他的身体,他咬住嘴唇,不住地蜷缩起身体,心里想的却是,如果有屈听洄在就好了。

  可是,可是,屈听洄并不在他身边,这次葬礼,也只是遥遥相望。

  屈听洄送给他的比格玩偶就在床头,贝岑轩抱着它使劲地闻,嗅,努力在它上面寻找屈听洄的痕迹。

  可是没有。

  指甲掐住胳膊,陷进肉里。

  他仿佛陷入了一种幻境,像是大海吞没了他的五感,他整个人变得迷迷糊糊的,不知不觉的,最后还是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太过疲惫还是怎的,他这一觉睡得异常平和,梦里没有鬼魅、鲜血、尸体,只是一片虚无缥缈的空白。

  再次睁开眼,入目是屈听洄英俊的脸庞,他关切地望着他,指尖带着温热,为他拂去额间有些湿了的碎发。

  贝岑轩睁着大大的眼睛,他一边脸颊睡得通红,一时做不出反应。

  “……你怎么来了?”

  屈听洄:“我担心你,来看看你。”

  贝岑轩轻声咳嗽一下,他掀开被子,慢慢起身,屈听洄不叫他掀被子,把被子重新一扬,给Omega包裹的严严实实,像个粽子。

  贝岑轩哎呀一声,又把被子撩开,

  他直接扑进屈听洄怀里,抱住了屈听洄的脖子,屈听洄一怔,自觉地上了床,托着他的屁股放在自己的腿上,贝岑轩的腿绕着他的腰,不断收紧。

  是熟悉的甜涩的果子香,有了屈听洄的信息素,贝岑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只是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的手臂不断收紧,恨不得把屈听洄融进自己的血液与细胞里。

  他不断地去嗅屈听洄的腺体,呼吸一下比一下深,心跳比刚才还快,小腹有猛烈的下坠感。

  他忍不住,一口咬在了屈听洄的颈侧。

  屈听洄释放着安抚信息素,骨节分明的手在他背上抚摸着,直到半个小时之后,贝岑轩的情况才稳定下来,只是依旧抱着他不撒手。

  趴在他肩上,蔫巴巴的,小脸通红,嘴巴被咬破了。

  “我好难受。”

  屈听洄拍了拍他的尾椎骨,说:“我在呢。”

  贝岑轩向来有话直说,不喜欢藏着掖着,更不喜欢装模作样。

  他抱着屈听洄,咽下了原先那有些失控的情绪,低声说:“你听到外面怎么说的了吗?”

  下午三点,房间里窗帘拉的严丝合缝,天花板上的灯惨败耀眼,打在二人头顶。

  屈听洄仿佛听到了空气在灯光下漂浮的,沙沙的声音。

  屈听洄说:“我知道。”

  他们说,是屈承南逼死了贝鸿明。

  屈听洄并不怀疑,因为屈承南有胆量干的出这种事,可他又觉得事情没那简单。

  贝岑轩欲言又止。

  “我……”

  刑事调查部在书房并没有发现明显的挣扎反抗痕迹。

  法医报告显示,尸体未见损伤,但是在尸体的左手食指上发现了一个可疑的针眼,可是体内没有发现任何化学药物和毒素。

  但把所有结果综合在一起,为自杀,死因系机械性窒息。

  倒是贝大嫂在整理贝鸿明遗物时,发现了丈夫年轻时写给白月光的情书,她难以接受,又哭天抢地一番。

  “我还是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闹鬼了吗?”

  贝岑轩低沉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我以后还怎么面对我哥?他的亲生父亲因为我自杀了,死之前还把所有财产留给了我,我以后还怎么在贝家自处?”

  “不许这么说。”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他的死就和你没有关系,他自己想死,谁都拦不住的。”

  “就算有人逼他去死,那也不是你。”

  屈听洄管不了贝鸿明的死活,如果贝鸿明是突发意外死亡,屈听洄甚至可以做一个开心的旁观者。

  因为是贝鸿明的疏忽,才导致贝岑轩变成Omega,屈听洄有理由恨他。

  但是事实是,他无法冷眼旁观,他最爱的人处在事件的中心,被海浪席卷,迷茫无措恐惧。

  因为贝鸿明的死,贝岑轩现在内心备受煎熬,他不愿看到这幅景象。

  贝岑轩眼神逐渐空洞。

  他没有告诉屈听洄,贝家调查了贝鸿明生前一个月的行踪,发现在自杀之前,他与屈承南多次会面。

  并且,距离自杀前的前一周,贝鸿明去了一趟橡园。

  贝岑轩不知道屈听洄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希望他不知情。

  如果真的是屈州长在暗地里做了什么,贝岑轩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屈听洄了。

  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一开始的选择是不是头脑一热。

  现在,贝岑轩看不清周围人,也看不清屈听洄。

  灯光照的贝岑轩脸色也惨白。

  他狠心从屈听洄身上下来,低着头不敢看他:“这段时间,这么多人盯着,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对不起。”

  屈听洄不是没想到贝岑轩会这么说。

  外面各种阴谋论传得满城风雨,他们确实不好再见面。

  如果固执地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贝家人又会如何指责他呢?屈听洄不能这么自私。

  屈听洄点点头,抿了抿唇,嗓音有些艰涩:“……好。”

  贝岑轩一点点松开屈听洄的手,“我请了老师,以后也不会再去学校了,抱歉。”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瓶来,塞进贝岑轩手里:“这是我提取的液化信息素,它可以陪你一段时间,有事一定要叫我。”

  屈听洄从冷水湾回到橡园,进门便看到牧恒田在客厅里喝茶,他身上也穿着黑西服,也是刚刚从葬礼上退下来,桌上放着原本裱在胸前的白花。

  牧恒田听见声响,微笑:“听洄回来了?”

  屈听洄:“牧叔怎么在这儿了?找我爸有事吗?他应该没回来。”

  “他说他一会儿回来。”

  “嗯。”

  小桃接过他的外套,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屈听洄摇头。

  贝鸿明的死令贝岑轩彻夜难安,贝鸿明的血型令屈听洄辗转反侧。

  大伯和侄子并没有直接的遗传关系。

  屈听洄这样安慰自己。

  所以在贝岑轩弯腰检查灰烬时,有庞大的办公桌做阻挡,他迅速用长针刺破了贝鸿明的指尖,又隔着纸巾挤压指尖,成功采到血。

  从碧庭湾脱身,把取到的一点血迹送往医疗中心检测。

  但愿吧。

  屈听洄走进厨房,从罐子里取出咖啡豆,用电子秤一称,正好15克。

  他习惯于用咖啡因子来麻痹自己。

  牧恒田突然走进厨房,站在屈听洄身边,他说:“给我也做一杯吧,晚上还要开会。”

  “好。”

  牧恒田一只手撑在流理台上,悠闲地盯着孩子认真操作时的侧脸,仿佛找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他忽的笑了下,“看过渐渐了吧?”

  屈听洄是蹭的牧检察长的车去的冷水湾。

  葬礼结束,屈州长坐车一溜烟地离开了现场,轻飘飘的,全然忘记自己儿子还在现场。

  屈太子左顾右盼找不着家长,无法,只好做检察长的车。

  半路上,牧恒田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便问他是不是在想渐渐。

  这么明显吗?

  屈听洄直接说了。

  我想去冷水湾。

  “司机,掉头。”

  对屈听洄来讲,比起屈承南的神经质与控制欲,牧恒田是一个更值得深交的长辈。

  屈听洄点了下头:“嗯。”

  屈听洄的指尖捏着磨豆机的旋钮,顺时针转了两格,咖啡豆簌簌落入研磨仓,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比起需要使用咖啡机的浓缩咖啡,屈听洄更偏爱于手/冲,这类咖啡经过滤纸的过滤,口感更加干净细腻。

  屈听洄突然问:“牧叔叔,你和爸爸是十五岁认识的吗?”

  牧恒田笑着轻叹了口气,“是,当年认识你爸的时候,就是和你差不多的年纪,说起来,我和你爸爸都已经认识二十三年了,时间真快,一点都不留情面,我们老了,你也长得这么大了。”

  屈听洄望向牧恒田,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我爸……十五岁之前的日子,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牧恒田:“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只有听到了一些传闻而已。”

  牧恒田摇摇头:“都是过去式了,不必听那些闲言碎语。”

  牧恒田不说,屈听洄便也不追问。

  牧恒田看准时机,见缝插针说:“你和你爸爸最近关系很紧张呢,一对话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屈听洄:“没有,我们很好。”

  “……别还行了。”牧恒田无奈道:“他身体不好,脾气也有目共睹,等哪天把他气坏了,可没好处。”

  屈听洄面无表情地做咖啡,没说话。

  牧恒田语重心长道:“我明白,你也有你的烦恼,这个年纪,叛逆一点,很正常,但是说到底,他才是你最亲的人,对不对?你们才应该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在这个偌大的世界,再也找不出一个能横亘于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人了。”

  “血脉,是永远无法分割的,你身上就带着属于他的基因。”

  屈听洄看向他,十分罕见地回怼了牧叔叔:“亲父子,我看也未必。”

  屈承南可没把他当亲儿子。

  彼此利用,彼此体面罢了。

  屈听洄这么想。

  牧恒田拧了眉:“你怎么能那么想?除了不同意你和渐渐在一起,他对你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让外人指点的吧?”

  牧恒田说这番话在他意料之中,屈听洄全程没什么波澜。

  “随你们怎么说吧,我就是白眼狼。”

  牧恒田管不了叛逆期的孩子,只叹了口气,换了种说法:“他心脏不好,之前竞选州长的时候遭遇过枪击,子弹擦着心脏打过去的,差点没下来手术台。”

  早在之前,屈听洄便看过现场的视频,是在电脑里看的,画面里,屈承南原本在台上演讲,底下一众拥护他的选民。

  一声突兀而炸裂的枪响——

  屈承南捂着胸口当场倒地,现场人群尖叫失控。

  牧恒田絮絮念叨:“所以你要好好孝顺他,别伤他的心。”

  “我知道了。”

  屈听洄提起手冲壶,热水顺着壶嘴呈细流绕圈注入,咖啡粉瞬间膨胀,冒出细密的白汽,坚果的香气漫开来。

  他说着违心的话:“我们是父子,父子怎么可能互相残杀?牧叔叔,你放一万个心。”

  牧恒田说:“叔叔也希望你能幸福,别像我似的,快四十了还孤家寡人一个。”

  屈听洄淡淡地回他:“谢谢。”

  牧恒田喝完这杯咖啡,一打电话发现屈承南是忽悠他的,这人一开始根本没打算回橡园,他在德伦大厦。

  牧检察长与当事人的亲儿子都被当事人折腾了一顿。

  牧恒田和屈听洄说几句便走了。

  咖啡没来得及喝。

  屈听洄面无表情地倒了。

  或许是心情原因,他自己这杯没喝几口也被倒了。

  屈听洄决定去睡一觉,他叮嘱小桃,“等我爸回来就去叫我。”

  ……

  屋里一片漆黑,屈听洄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

  蓦地,门被悄悄打开一条缝,光幕射进来,一只苍白干枯的手握着门把,模糊的黑影融入进房间的漆黑里,不多时,门又悄悄关上了。

  屈听洄猛地睁开眼睛,屋里一片漆黑之中,只有一盏壁灯亮着,他看到屈承南坐在床边,不过,视线朦胧昏黄,他看不清屈承南的表情。

  他眼睛轻轻向下一瞥,发现屈州长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脖子。

  屈听洄:“爸?”

  屈承南嘴角噙着笑:“儿子,你的警惕性不强啊。”

  屈听洄脑子彻底清醒,他坐起身子,床头柜上有水,早就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嗓子清明不少。

  将水杯咚的一声放回去,屈听洄反问:“在你面前我需要警惕吗?”

  屈承南:“当然不用。”

  屈听洄:“那就好,我还没沦落到这种地步。”

  屈承南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屈听洄的脸:“心情不怎么样啊,和渐渐吵架了?”

  “没有。”屈听洄说。

  “现在外头都说是我杀的贝鸿明呢。”屈承南的脸上浮着微妙的笑意,他说:“听洄觉得呢?”

  房间里光线昏暗,静得一丝不苟。

  父子对峙,屈州长漆黑的眼睛盯着屈听洄。

  屈听洄垂眸,沉思一秒,随即道:“当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人的时候,那么真相反而就不是真的像人们想象里的那样,往往更叫人不寒而栗。”

  屈承南笑,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今天劳你跑了趟冷水湾,所以渐渐没对你分享什么吗?”

  屈听洄心里冷笑,亏他还觉得牧恒田值得深交,却忘了这两个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牧恒田转头出卖了自己的行程。

  屈听洄十分自然地摇头:“没有,贝鸿明死得蹊跷,整个贝家都一筹莫展了,他怎么又会知道别的隐情?”

  “只是他很伤心,贝家人似乎在因为贝鸿明的死责怪他。”

  屈听洄适当地抛出一点信息,企图和父亲多多交流一下这件事。

  屈承南不负他望,张嘴就是姓贝的这群死暴发户,竟然把一个成年人的死怪在未成年身上,脑子让驴吃了。

  屈听洄点点头,随即看向床头。

  他的床头摆放着一个玻璃水瓶,瓶里插着一支粉嫩的樱花,书房里也有同样的花瓶,小桃会定期更换。

  而此刻,漂亮的樱花花瓣被人薅了个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花萼与花蕊,像个憔悴的、掉光了头发的老头。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的大作。

  屈听洄盯着屈州长前襟上的花瓣:……

  屈承南摧残花枝,明目张胆,即使被发现也依旧云淡风轻,他俯身凑近,捏起儿子的下巴,仔细观摩起儿子的五官。

  屈听洄在父亲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真像你那个白眼狼妈。”

  屈承南又把屈听洄的下巴撇开。

  屈听洄突然冷笑:“这么多年,你还是忘不了我妈。”

  贱货,虐恋。

  屈承南悠悠道:“不是我忘不掉,任谁身边有一个像她的小贱货一直晃来晃去,也忘不了。”

  屈承南扫视着他,勾唇:“你的眼睛和你妈妈一样,虚伪、自私,藏都藏不住。”

  屈听洄倒不在意屈州长如何评价自己。

  他找来遥控器,摁下按钮,整个房间明亮起来,在这样光明敞亮的环境下,屈州长的脸庞不再模糊神秘,屈听洄看得清所有事物。

  他顺着话题说:“那可以给我讲讲妈妈的生平吗?我从没听你讲过她的故事,我想听她是怎么背叛你的。”

  屈承南冷笑一声,交叠起双腿:“没有讲的义务。”

  屈州长并不喜欢对别人披露自己曾经的丢人现眼历史,就算对面是儿子也不会。

  屈听洄平静道:“总体上,我还是像你的,爸爸。”

  屈承南态度轻慢:“是啊,要是不像我就对不起那张亲子鉴定报告了。”

  屈承南真是无时无刻不想指着他的鼻子骂一顿。

  “你说说,小贱货,你除了姓屈,你还有哪点像我啊?没半点我的风骨。”

  屈听洄:“你的风骨?”

  你有什么风骨?

  屈承南翻了翻眼睛,不打算与他计较,他的视线高高在上地落在儿子身上,“听洄,听说贝老头的励志奋斗史吗?”

  “当然听过。”屈听洄。

  从贫穷的小渔村逃到码头做学徒,从码头的学徒里杀出重围,创办了如今的超级资本——新瓦德。

  自古以来人们便热衷于塑造草根逆袭的故事,从古代的沛县刘邦、明朝朱元璋到现代的新瓦德贝兆龙、裂空州陈棣,这都是为人称道的励志爽文。

  屈承南仰头,悠悠叹了口气:“唉——现在他可是成功的企业家了,退休之后做做慈善,到处都是鲜花和掌声。”

  话锋一转。

  “但那都是假象,你以为贝老头发家就干净了吗?凡是财富的膨胀,必然带着暴力的蔓延。”

  屈州长眯起眼感慨:“他把他亲弟弟都杀了,人死在太平洋上,尸骨无存,没有人指责他,大多都感慨其有魄力,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他成功了,如果他最后没有成功呢,如果最后新瓦德破产了呢?到时候嘴脸一换,又是——贝兆龙当年为了这个破公司把他亲弟弟都杀了,真不是个东西啊。”

  “德伦这个地方,真的太神奇了,这里有各种教派,这里的人信仰上帝,信奉三清真人,跪拜佛祖与菩萨,底层人民为邪教法会所沉迷,沉沦……”

  “但是他们都有共性,在宗教之外,他们更相信金钱和权力能带给他们一切,这就是德伦。”

  金钱至上,虚伪横行。

  “也确实,清朝老祖宗还说呢,待我入关,自有大儒为我辩经,成功了身上都是勋章,谁会在意你的过往?”

  “毕竟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创业成功就是眼光长远,创业失败就是好高骛远,人类都是一群冰冷无情的旁观者,他们自以为是的短短几个字的评价就能盖过一个人半生的努力。”

  这一点屈听洄确实深有体会,从前他是Beta的时候,有很多次——比如他把镇长儿子的脑袋砸破,再比如他把齐越打伤被开除。

  外人就在背地里嚼他舌根,说这孩子太邪性,以后指不定是个反社会人格。

  可是明明是别人先欺负他的。

  后来屈听洄化成了小城里唯一的金环,颈环上的红矿石比谁都耀眼,别人对他的评价十分自然地从邪性,变成了有魄力,有胆子,说他以后是做大事的人。

  这是他为数不多认同屈州长的时候。

  屈承南勾唇:“真想在他们的嘴里塞满果酱柠檬和大蒜,扔进大型蒸笼里蒸熟,像烤火鸡一样,这样的话,全球饥荒就解决了。”

  屈听洄:……

  屈承南突然认真起来,甚至都不喊他小贱货了。

  他说:“儿子,我说这番话,是想说,总有一天,你会站在群山环绕之山巅,俯瞰芸芸众生万物之渺小,那个时候,别人在意的,就不是你曾经所遭受的屈辱,而是你身上的那份万丈金光,你自己呢,也要学着不要再去在意,总是回头张望,困在曾经痛苦的处境里,你是没办法进步的。”

  “我也相信,未来你的荣光一定会盖过你的曾经的屈辱,那时没人会记得你曾经的不堪,有的只有他们谄媚的丑恶嘴脸,而你可以随意地赏他们巴掌,而他们连尖叫都不敢。”

  “所以你要为了这份荣光而努力,不应该总是回头去看,痛苦地流连,孩子。”

  “人这一生,总要学会忘记与放下。”

  “一味的牢记曾经的屈辱、镌刻原先的仇恨,只会影响你对于未来的判断。”

  以往,屈州长讲话一向无厘头,左边冒一点,右边冒一点,话题永远叫人觉得突兀。

  屈听洄却懂他将这番话的缘由。

  在提醒什么?不要再调查柯朝了吗?

  确实,屈听洄来来回回的动作并不算轻,屈州长手眼通天,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屈听洄这次没有选择左耳进右耳出,而是直面父亲。

  “是,盖过去了,可作为当事人的自己也能完全不在意吗?就算是神通如屈州长你,也能完全忘记自己曾经的不堪吗?”

  屈州长的手腕上有一条浅淡细长的疤痕,不知道哪里来的,周围长辈也没人知道,这一条线,仿佛是一条无人踏足的禁忌。

  屈州长的胸口有一个弹孔状的圆形疤,是当年的枪击来的。

  还有一条贯穿斜着胸口的疤,屈听洄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大概也是被政敌刺杀来的?

  这是屈听洄目前为止所知道的屈州长的身上的“不堪”。

  “你能忘吗?”

  屈听洄实在不服气父亲对他的说教,他选择从父亲自己身上下手反驳,但他一个都没点明,因为他不知道以前屈州长发生过什么。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即使心有不满,屈听洄也没到那种当场撸他袖子扒他上衣,指着他满身的伤疤问这你都能忘吗的混账程度。

  屈听洄不信,不信父亲在看到这些伤疤是想不起曾经的一切。

  房间里一片不详的寂静,屈承南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儿子。

  半晌,屈承南说:“真是能说会道。”

  屈州长本意是想做一个权威的父亲,教给孩子人生大道理,但奈何他的说法实在是轻飘飘的,并没有说服力。

  实际上他自己都不是那种不会回头的人,又怎么能叫屈听洄心服口服?

  他不能否认儿子的观点,即使自己身居高位,手握大权风光得意,也无论如何也忘不掉曾经遭遇过的一切,那是深深烙印在心里的伤疤,而伤疤不可能完全祛除,每每看到,总是回忆。

  不过,屈州长不肯承认自己的落败,只好把这份落败当做对儿子的夸奖。

  屈州长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兜,从里面拿出两颗水果糖,拆开包装,一颗丢自己嘴里,一颗塞儿子嘴里。

  “把嘴闭上。”

  一股甜在嘴里化开,屈听洄:……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