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一粒红雨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47章 听洄 渐渐(23)


第47章 听洄 渐渐(23)

  这个荒唐的世界,馒头要钱,鸡蛋也要钱,可偏偏人命最微贱。

  关季春要求上诉的申请以理由不充分为由被驳回,维持原判。

  甄少渊因为在法庭上恶意殴打证人、并涉嫌跟踪控方律师,被警署的人带走接受调查。

  他们再一次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甄少渊在被带走前的最后一秒,眼神愤恨如同泣血般的,对他们说了最后一句。

  我用我的生命起誓,柯朝是被冤枉的。

  你们作为他唯一的亲人一定要信他啊。

  这句话只有关季春和听洄信了。

  他们去市政厅举着牌子抗议,关季春这次终于反抗了,她大声哭喊道,我儿子是无辜的!我儿子是冤枉的!真凶另有其人!你们不能滥杀无辜!你们不能乱判死刑!!你们就是草菅人命!

  听洄也跟着妈妈跪在地上,圆嫩的脸蛋上挂满泪水,他一边哭一边喊,我哥哥是冤枉的!你们不能杀他!

  来来往往的路人看到他们,露出诧异的目光,像看一场小型的动物表演,没人愿意上去问一问。

  他们是腥,谁沾谁臭。

  一台黑色轿车从里面驶出来。

  负责柯朝案子的陪审团成员此刻就坐在车内,关季春一眼就认了出来,她带着屈听洄冲了上去。

  听洄赶紧冲上去,拦在前方,努力捶打别偷,企图令司机下车。

  关季春以为是法官,疯了一样拍打车窗:“法官!你开门!这件事另有隐情!!”

  陪审员坐在内饰昂贵的轿车里,穿着裁剪考究的西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他云淡风轻地拨弄自己的高级腕表,一滴眼神都没有留给这对可怜的母子。

  陪审员的孩子坐在一旁,怀中抱着一只洁净清爽的白色博美。

  他的小手胡乱摸索,按下了车窗,那是一个小小的Omega,被收拾白皙漂亮。

  他恶作剧一般,朝关季春的脸上啐了一口。

  与此同时——

  因为小小的屈听洄堵在车的前方,使劲敲打车头,司机无法继续行驶,只能不停地鸣笛,烦躁的脚底距离油门只有分毫之差。

  保安暗骂一声,他跑向小屈听洄,随着一声暴躁的脏话,利落一脚将孩子踹飞出去。

  就像对一个废弃的塑料水瓶。他对一个七岁的孩子,丝毫没有保留着力道。

  临了,还朝躺在地上抽搐的屈听洄身上吐了口唾沫,骂了一声,小杂种,真晦气!

  伴随着车里爆发出属于孩子的尖锐刺耳的笑声,以及狗吠声。

  华贵的车带着车上高贵的人扬长而去。

  驶向橘色日落。

  小小的听洄用一双漆黑的瞳孔,望着他们越来越渺小的车尾。

  良久,良久。

  从那时起,屈听洄将他们的名字刻在了自己的骨头上。

  大人叫丛子峰,小孩叫丛铭。

  最后的最后,结尾,两个月后,德伦法院叫他们来领柯朝的骨灰。

  那时已经是冬天了,寒风飒飒,柯朝死在了春天来临前的季节,刑事法院通知他们去领柯朝的骨灰。

  柯朝那么大的一个人,此刻却装在了小小的盒子里,一动都不动,叫他也不给回应。

  关季春接都没接就晕了过去,听洄一边哭一边喊着妈妈,警署的人看不下去了,打了救护车的电话。

  听洄恶狠狠地看向他们,眼睛赤红如血,他竟然抄起前台的钢笔狠狠地扎向其中一个人的手!

  所有人都被这条狼崽子的狠劲儿给震惊到了。

  听洄绝望地哭喊,反复打着他们:“你们把我哥还给我——!你们把我哥还给我——!他没杀人!他没杀人!”

  警署的一个组长拧着眉:“把他给我扔出去!”

  小孩在他们的手底下反复挣扎,不甘心到极点,但是突然,到了某个点上,他就不挣扎了,手中的钢笔掉落,众人以为他不闹了,

  谁曾想,他的眼球开始僵硬地扫视在场的所有人。

  他突然说:“你们明白杀人偿命的道理吗?”

  周围人都愣了。

  听洄指着一个调查员,说:“你,你是负责我哥案子的一个组员,我知道你,我记住你了。”

  七岁的孩子,他说:“总有一天,我会回到这里,一个一个清算你们所有人,你们最好也不要忘记我,你们杀了我哥,我也要杀了你们的家人。”

  孩童的声音伴随着巨大的恨意,一遍遍回荡在偌大的警署里,仿佛首都易宫的丧钟,敲一遍,便空荡而遥远,久久不散。

  关季春在医院后醒来后,也没哭,只呆呆地望着窗外。

  早知如此,当初做什么让你跑那么远呢,守在妈妈身边多好呀。

  关季春一遍一遍捶着自己的胸口,抿着苍白的唇,痛苦、悲伤,覆盖不了这位母亲所有的苦楚。

  她每天形容枯槁,抱着柯朝的骨灰盒,整天儿啊儿啊……

  他们也不回普因,就在德伦待着,仿佛这件事还有可以挽回的余地。

  屈听洄也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他每天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柯朝在法庭憔悴的面容,就是他们在德伦一路碰壁遭人白眼。

  莫大的侮辱砸在他幼小的脸上,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无情。

  甄少渊被放了出来,他来看他们了,他也憔悴了不少,满脸疲惫。

  他说,这是他从业生涯里第一场打输的的官司。

  他带来了不少礼品,说了很多宽慰人心的话,但再多的物质与言语,那个人也是真正地回不来了。

  身为首都政法大学法学硕士,专业权威的刑辩律师,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如此笃定柯朝的冤情,包括那通电话。

  所以,甄少渊肯定知道了什么不可说的秘密,并且没有告诉他们。

  在甄少渊同他们告别离开时,听洄追上去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叔叔,你跟我说实话呀,你为什么要在最后跟我们说那样一句话,你跟踪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们,这段时间有关哥哥案子的细节,除了他同学的证词和刑讯逼供,其他的,你从来都没有跟我们透露过!”

  甄少渊往下看,他的震惊的眼神,对上听洄冰冷彻骨的、倔强执拗、阴鸷的眼神。

  他在这个豆大的孩子眼睛里看到了难言的聪慧,与可怕的执念。

  执念是一个非常恐怖的东西,历史上很多人为的战争与灾难,便是因为执念导致的人性格思想的扭曲与异变,从而产生的蝴蝶效应。

  它的存在,足以摧毁掉一个人的一生。

  天大的仇怨积压在一个七岁的小孩心里,这个小孩一辈子都不会再开心了。

  甄少渊纵使知晓诸多残忍的事实,可他根本无法开口,何况对面还是饱经风霜的妇人和稚嫩的孩子,手无缚鸡之力罢了,告诉他们某些真相,不过是徒增痛苦。

  甄少渊蹲下,拍了拍听洄的肩,深吸一口气,柔声道:“人死不能复生。”

  他从包里掏出一沓厚钞票,他刚才已经拿了两万块了,现在又给。

  “孩子,拿着这笔钱,未来和你母亲好好生活,忘掉这件事吧,我希望你能开心,不要让它们成为困住你一辈子的牢笼,不要回头看。”

  他将这笔钱塞进听洄窄小的口袋,站起来,面色无法不忧心,可他还是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一阵刺耳尖利的嚎叫哭喊!

  “甄少渊——!我不管!你一定知道什么!告诉我真相!告诉我真相!!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关季春从背后抱住屈听洄,她也哭了。

  “听洄!你别说了!你别说了!”

  听洄的身子努力往前爬,他嘶声哭喊:“你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我!!告诉我!!我一定要找到他们!!”

  甄少渊脚步顿了一秒,一秒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洄绝不甘心柯朝就这么草草地死了,他要去一趟市政厅,他要找那个陪审的,撬开他的嘴,他要拔掉那个陪审的孩子的舌头。

  他一定要以牙还牙。

  中午,趁着关季春在宾馆睡着,小小的听洄偷跑出去,他要再去一次市政厅,他要哭,他要闹,他要为柯朝讨回公道!

  那群人有本事,就碾死他!

  很快,他就迷路了,他坐在某个购物广场门前的石头墩子上,无精打采地晃着小腿,鼻尖酸涩,眼眶红红。

  又给妈妈添麻烦了。

  他记得关季春的电话号码,现在完全可以拉住一个路人用他那张可爱俊俏的小脸要来一个电话。

  可他不愿意回去,不愿意迷途知返,他还是想去市政厅,去讨一个不可能的公道。

  很快,强大的饥饿席卷了全身。

  听洄很想哭,他想哥哥了,但哥哥已经死了,没办法,他只能蜷起手指,去抹湿润的眼眶。

  “你在干嘛?”

  一个孩童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脏兮兮的小Beta抬起头来,和一个雪白漂亮得跟天使娃娃一样的小Beta对视。

  雪白粉嫩的脸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真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长睫毛又卷又翘。

  听洄一时茫然,嘴笨,不知如何是好。

  “你在干嘛呀!”那小孩又重复一遍。

  听洄冷冷道:“和你有关系吗?”

  “你是不是迷路了?”

  听洄攥紧小拳头,恼羞成怒。

  放屁!你才迷路了!

  “好巧哦,我也迷路了。”

  听洄:……

  笨蛋,德伦本地人还能迷路,你这干净漂亮的样子,一看就是被家里娇生惯养的废物小孩!

  小Beta看看他,说:“你在流浪吗?”

  听洄觉得这个人是神经病,他耷拉着脸,微微一侧身子,不理他。

  谁曾想,这一下,触了小Beta的逆鳞,他最烦别人不理他了。

  小Beta推了他一下:“说话呀,哑巴了?”

  听洄更怒了,他本就一身邪气没处撒,现在有人挑衅,正是时候。

  他恶狠狠地瞪了小Beta一眼,刚要下去和他打一架——

  就听小Beta歪头问他:“你是饿了吗?”

  小Beta手中提着一个精美的甜品包装袋,里面塞的鼓鼓囊囊的。

  隐隐约约间,听洄闻到了甜腻的香气,胃里的空虚感传来。

  小Beta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思,于是从包装袋里拿出一个圆乎乎的面包。

  “你吃不吃?”

  关季春从小就教导他不要乱吃别人家给的东西。

  可他真的饿了,饿的肚子瘪了,咕噜咕噜叫。

  听洄扬起下巴:“你先吃一口,我再……唔!”

  小Beta霸道地用一整个贝果堵住了听洄的嘴巴。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想吃就直说,你当自己是侦察兵啊?”

  这是一个肉松火腿馅的贝果,料给得满满当当,听洄的嘴里都是实实在在的肉松与火腿。

  听洄懵懵的,嚼了嚼。

  还怪好吃的。

  小Beta:“说谢谢啊!”

  “……谢谢你。”

  小Beta抬抬下巴:“你下来。”

  这姿态,太骄矜,简直就是一副命令人的姿态,他却习以为常似的,想必真是被家里人娇生惯养了,在外也这样傲慢。

  听洄从石头墩上跳下来。

  小Beta指了指台阶:“坐下。”

  听洄坐下。

  小Beta也坐下了,他挨着他,两小坨挤在一起,毕竟天也冷。

  “你联系你家长了吗?”

  “没有。”

  “你不会是离家出走的吧!”

  听洄瘪瘪嘴:“没有。”

  “那你怎么不回家?你不会忘记你家长的电话了吧?”

  “没有。”

  小Beta又推了他一下。

  这臭小孩人小劲儿大,听洄让他一推,差点趴地上。

  “你到底会不会说话?问你一个就是没有,很没意思知道吗?!”

  听洄委屈地说:“那什么是有意思?”

  “你的人生有意思,你出生在很好的家庭,受了委屈也能声张!我不一样!我的人生很没意思!所以,你凭什么要求我对你说有意思的话!你以为你是皇帝吗!”

  小Beta歪歪头:“不然呢?”

  听洄霎时被气出了眼泪,他快变成气球,要爆炸了,他要走,他要离开这。

  小Beta却没打算同他吵,将他拉了回来,听洄红着眼睛瞪他。

  小Beta直接忽视他的愤怒,眼睛一定,摸了摸他的手背,拧着眉:“你看你的手,都裂了,你家里人干什么吃的?”

  说着,从衣服兜里拿出一小管护手霜来,拧开,在听洄皲裂的小手背上一挤。

  他用自己那又香又嫩的小手,对着那又糙又裂的小手又抹又擦。

  听洄默默地,望着这个跋扈又霸道的小Beta。

  心思又回到了刚才见他第一面时的想法,这个小孩,真的很漂亮。

  抹完后,听洄的小手光滑透亮,他放到鼻子处,闻了闻,是花香,像春天,粉色的花。

  他不再生气了,只低头吃着贝果,低声说,谢谢你。

  小Beta听见了,但他就想折腾他,就在他耳边大喊,你说啥!

  听洄胸腔酸涩,他本来就难受,被小Beta一挑逗,哽咽一声,眼眶里瞬间挤满了眼泪,他哭了。

  贝果拿到手时,还是温热的,但现在已经凉透了,可他依旧往嘴里塞,一边流泪一边吃。

  这是他这段时间,吃过的最香的,最果腹的美食。

  这不禁让他回忆起连日来的奔波、屈辱与不堪,心里的酸苦喷涌而出。

  再怎么暴戾凶残,也到底是个孩子,也会饿,也会委屈。

  那小Beta被吓到了:“你哭什么啊?你没吃过饭吗?”

  听洄哭着摇头,他说,不是的,不是的。

  小Beta:“你别哭啊,我没欺负你啊!”

  说着,他低头,从自己的小黑挎包里拿出一小包纸巾,从里面抽出一张,举起手,用纸巾轻轻擦拂爱哭鬼的眼睛。

  “给你擦擦。”

  小听洄接过纸巾,不住地眼睛,可越擦眼泪越止不住。

  德伦,芙城,这是一座充满了迷雾的城市,看似繁华,内里肮脏,听洄迷路了,他找不到妈妈,更找不到哥哥了。

  他再也见不到柯朝了。

  一时间,巨大的哀伤与悲怆席卷了这个幼小的孩子。

  回望人生,他才七岁,普通小孩七岁能记得住什么,可他却要面临生离死别,社会凉薄与凶险。

  就因为他们穷,就因为他没有地位,就因为没有等级!所以他们家活该受欺负!柯朝就活该死!

  小小的听洄认识到了一个大大的现实。

  在权力面前,穷人死定了。

  他心里更加难过,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打湿了纤长漆黑的眼睫,不要钱似的往外流,拿着贝果的手都发抖。

  他哭着说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小Beta又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他嘴边。

  “慢点哭,别噎着了,喝点水。”

  他喝了水,更加通畅的哭。

  小Beta坐在他旁边,将甜品包装袋和自己的小黑挎包抱在怀里,看着他。

  半晌,他将听洄拉进怀里,模仿着大人的模样,小手拍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轻声说,乖宝,你不要伤心了。

  听洄像个满身伤痕,失魂落魄的小狗,小狗找到了归宿,抱着小Beta不撒手,哭得停不下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哭声,胸腔都抖,那张纸巾也被用得皱巴巴的。

  小Beta任由他抱着,没动,只做安抚动作。

  最后,听洄筋疲力尽,脸颊都哭得跟个红苹果似的,他又对小Beta道:“……谢谢你。”

  “谢什么。”

  “那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从台阶上站起来,习惯性扑了扑屁股,走近两步,昂起头来,说起他惯用的自我介绍。

  “我叫贝岑轩,宝贝的贝,山今岑,气宇轩昂的轩。”

  整个德伦,除了甄少渊,便没有人能再像贝岑轩这样对他抱有善意了。

  小听洄眼中再次盛满泪水,他鼻尖通红说:“那、那……我以后还能遇见和你这样的天使吗?”

  贝岑轩俯身,在听洄耳边,他奶声奶气地说:“会的,天使会眷顾你的,世界那么大,有缘人一定会再相遇的。这是书里说的哦。”

  “真的,我用我的身份起誓!”

  贝岑轩。

  贝岑轩。

  贝岑轩。

  ……

  屈听洄从七岁开始默念,默念到十七岁,整整十年。

  屈听洄把仇人的名字刻在骨头上,把贝岑轩的名字刻在心里。

  当我感到脆弱的时候,就默念你的名字。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