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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孽因与恶果


第87章 孽因与恶果

  从江南到西藏, 一个人开车走国道起码要五六天,还得是不怎么休息的情况下。

  而算上前两天,郁森才驶出一千多公里,起码还要好几天才能抵达西藏。

  车里播着音乐电台, 郁森时不时跟着哼两句。

  柏想听得想叹气, 手机开了三个多小时的录音, 已然到了极限。

  他忍不住找个由头打断:“我们换着开?”

  郁森停止了哼歌:“开车伤眼。”

  长时间、专注地使用眼睛,显然不符合柏想现在的状态。

  郁森问:“你着急?”

  柏想偏头:“嗯?”

  郁森问:“你有别的行程吗?”

  柏想说:“我一个半瞎的人, 能有什么行程?”

  “所以我一个人慢慢开就行。”郁森说,“你少折腾。”

  柏想应了声。

  听到熟悉的语气,柏想舒服多了。

  柏想怀里的手机突然震动,郁森瞥了一眼:“黎拓。”

  柏想的心跳突了突,电话震动得有点久,他能感觉到郁森再次扫来的视线,仿佛下一秒就要问怎么不接。

  柏想只好装作按不准, 摸索着划开接听:“怎么了?”

  好在黎拓表现得很寻常:“你们到西藏了吗?”

  “早着呢。”柏想说,“还有三千多公里。”

  “你这心都玩野了。”黎拓说, “等你回来不会抑郁吧?”

  “我这么脆弱?”

  “不好说。”黎拓笑着说, “你以前也没这么疯玩过啊,保不准会出现戒断反应。”

  柏想不以为然:“我是回去工作,又不是分手。”

  “也是。”黎拓故意说,“要不让你男朋友辞职来给你当助理?”

  柏想笑了笑:“那我可舍不得。”

  黎拓说:“一个由头而已, 还真能让他做助理的活啊?”

  随便聊了会儿, 黎拓就挂了电话, 似乎只是闲来无事关心一下。

  柏想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自然知道黎拓是看到了那条没头没尾的消息,想确定他的安全。

  郁森瞅了他一眼:“舍不得什么?”

  “黎拓让你别干护工了, 来给我做助理。”柏想说,“避免我西藏回去后有戒断反应。”

  郁森扬了扬眉:“这么严重?”

  “她夸张的。”柏想说,“不过我确实没怎么出来玩过。”

  柏想为数不多的几次“旅行”都在综艺里,或许称之为工作更合适。

  某种程度上,这段时间也属于“工作性”的旅行,只是他不需要随时随地演绎出完美的状态……

  加上心情确实不错。

  而平日没有通告,不需要拍戏,也没有需要维系关系的聚会时,柏想都是一个人待在家里。

  郁森拧开一个音乐电台:“待在家干什么?鬼鬼祟祟地蹲在电影房里窥看我……”

  “不至于。”柏想叹息,“我上次主动进那个电影房,起码是半年前的事了。”

  郁森啧了声:“那你一般在家干什么?”

  “什么都不做。”柏想将座椅放倒了一些,往后靠去,“睡觉,吃饭,遛狗,有兴致的时候去负一喝点酒。”

  郁森问:“不无聊吗?”

  柏想眯缝着眼睛,望着车前方的天光:“无聊,所以我有时候会和自己打赌,今天遛狗会不会碰上你。”

  郁森叹了口气:“李大想,你是不是因为身边只有我这么一个乐子……”

  他突然顿了一下。

  柏想心里紧了紧:“嗯?”

  郁森说完后半句:“所以才喜欢我啊。”

  柏想放松下来:“也许算一个原因吧。”

  郁森问得很认真:“别的原因是什么?”

  “比如我这辈子恐怕都没办法……”柏想拖着尾音,挑起一抹轻佻的笑容,“对你之外的任何人抬枪了。”

  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让他心甘情愿地给自己洗脑、脱敏,给能所给的一切。

  郁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咬着牙一字一顿:“算我求你,别在我开车的时候说骚话!”

  幸好方向盘抓得稳,没打滑。

  柏想完全不受影响,突然奇思妙想:“其实也算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啊。”

  郁森:“……什么玩意儿?”

  柏想轻声说:“你当年在《囚笼》酒店的那一眼,不仅让我从堕落里回了头,还让我对……生理性反胃。”

  中间那两个字太轻,郁森没听清楚:“对什么?”

  柏想说:“做|爱,接吻,所有的亲密接触。”

  郁森怔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年前他们还不那么亲密的时候,曾经问过柏想讨厌肢体接触是不是因为李明生带来的阴影。

  柏想回答“算是吧”。

  郁森不是没听出弦外之音,只是当时不好多问。后来想起了赵镇川,他便先入为主地以为这是另一层原因。

  柏想原本没想说这件事,年少时妒忌、看不顺眼之人的一个眼神,成了后来许多个夜晚的梦魇,每梦见一次都会产生一种类似于PTSD的效果——

  这种事听起来未免太可笑。

  说给当事人听,更是落人笑柄。

  可走到今天这一步,柏想又觉得当个笑话说给郁森听也没什么。自尊也好,别的也罢,都贵不过把郁森留在眼前。

  他在郁森那里剖开的血肉,无论新鲜还是腐臭都足够多了,何惧再将伤口剖得大一点,把五脏六腑都明明白白地摊开来?

  就当博君一粲了。

  郁森猛然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柏想语气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当年造下的‘孽因’,自然也要由你来收这份‘恶果’。”

  郁森定定地看着前方。

  柏想就是有这个本事,当年赵镇川拉柏想进房间的那个晚上,郁森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恰巧拎着小龙虾从电梯走出来,撞见了那一幕,到了柏想嘴里却仿佛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今时今日,种种一切都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

  郁森拧了下钥匙,车熄火后,长腿一跨,翻到了副驾驶。

  他摸到旁边的按钮放倒座椅,柏想没有防备地跟着倒下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郁森堵住嘴唇,翘开了牙关。

  柏想被郁森砸得腰一酸,不由抬手抵了下他的肩膀。

  郁森顺着他的胳膊一路摸到手掌,十指交握地压在耳侧,亲吻的力道凶得不行。

  估计是还有气。

  薄荷味唇膏都被舔咬得一点不剩,郁森的另一只手顺着柏想的腰一路往上——并没有伸进衣服里,而是扣住了柏想的脖子,拇指压在他的咽喉上。

  仿佛要掐死他似的。

  好在咬了一口柏想的舌尖,估计终于吃着了一点肉沫的郁森终于撒完了气,放缓了节奏,沿着柏想的嘴唇、脸颊慢慢亲吻。

  颇有种伴君如伴虎的滋味。

  亲昵是真的,想咬死他也是真的。

  嘴唇与舌头的麻与痛又让柏想安心了几分。

  吻别耳尖,郁森整个人压在了柏想的身上,偏着脸,贴在他脖子里。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柏想问

  “长肌肉了。”郁森恶狠狠地说,“压不死你!”

  柏想低笑了声,抱住他的肩背,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知道是下午那一闹让郁森不踏实了。

  “我没真觉得你不尊重我。”柏想在他耳边低声说,“……是我口不择言了。”

  郁森问:“没有一点真心?”

  “硬要说的话,有吧。”柏想明显感受到郁森肩背的肌肉猛然绷紧,他揉上去,“我不介意当你的‘玩具’,也挺喜欢被你管着……”

  郁森皱了皱眉。

  他正要抬头,被柏想压住后脑勺按回颈窝:“只是真心怕你只是喜欢一个玩具。”

  “我没有。”郁森甩了下脑袋,强硬地抬起头,摸到眼镜给柏想戴上,“你看清楚,我一个奔三的人,分得清自己讨厌谁,喜欢谁,什么是玩玩,什么是心动。”

  柏想当然知道郁森是真喜欢自己,这点毋庸置疑,哪怕这份喜欢存着一两分烦与讨厌,也是货真价实的喜欢。

  他只是在为中午的口不择言找一个合适的借口,为此不惜扭曲郁森的真心。

  对上郁森琉璃一样透亮的眼睛,柏想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的恶劣。

  “我知道了……”柏想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以后有事直接跟我说,想吵架打架我都奉陪,但有些话不能乱说。”郁森摸了摸柏想的脸,拧着眉说,“很伤人。”

  柏想偶尔会被郁森的坦率灼伤,他轻轻地嗯了声:“还愿意管我吗?”

  和他对视了会儿,郁森啧了声,直起上身,脑袋撞到了车顶。他不得不坐在柏想腿上,思考良久后说:“赵镇川拉你去房间的那天晚上,我一开始压根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柏想扶着他的腰,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虽然当时剧组里有不少你和他的传闻,但那会儿他只是抓了一下你胳膊,我没道理凭空联想到潜规则上吧。”郁森回忆着,确信地说:“你进去后,门关上了,我应该才反应过来。”

  柏想回神:“……”

  “酒店走廊光线那么暗,赵镇川的房间离电梯也不算近。”郁森碰了碰他的眼尾,“你真的能看清我什么眼神吗?”

  柏想怔了好一会儿。

  郁森甚至没问他印象里是什么样的眼神,显然是猜到了。

  “你是真看到了我的眼神,还是先入为主地认为我会那么看你……”郁森俯身,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又或者是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通过我投射给你自己?”

  这通话太绕,柏想差点没听懂他想说什么。

  只是差点。

  郁森低头咬了下他的鼻尖:“李小黑,你没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一直到郁森打开副驾的车门,下了车,柏想才从回忆中抽出神,拽住他的手腕问:“去哪儿?”

  “扎营。”郁森说,“上午徒步,下午开车,晚上再继续你是想累死我。”

  柏想看了下外面的环境,一片隐隐泛着绿的草地,不远处有一片湖泊,是个扎营的好地方。

  理论上来说,《囚笼》剧组酒店的那一晚时常入梦,已经成了柏想最不可能忘却的回忆,他没道理记错。

  可听完郁森的视角,那些画面竟然有些模糊起来,先后顺序都变得混乱,好像真就像郁森说的那样——

  那道在梦里折磨了他很多年的嫌恶眼神,只是他自己的内心投影。

  清凉干燥的风吹进车里,从另一边车窗离开时,连心里的那点潮湿也带走了大半。

  “风有点大啊。”郁森拍拍他的手,“我先把帐篷搭了,你把那俩睡神搞下来。”

  作者有话说:

  二更挪到明天中午QAQ码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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