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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花海无边无际，覆盖整片荒漠。
花海中心，一座由虫巢筑成的建筑拔地而起，矗立在云层之下。
以建筑为起点，规整的道路星状辐射。
道路边缘，大片农田向外铺开。田垄整齐，阡陌纵横，新生的麦苗向阳生长，随风摇曳，掀起绿色麦浪。
田垄之间，水道笔直穿梭。
蓑蛾幼虫从地下挖掘，引暗河水流入隧道，注入水渠，灌溉大片田地。
远处轰鸣声持续不断。
仓鼠和鼯鼠驾驶车辆，不断推倒花田，将花埋入泥土，以备水豚播撒种子。
临近傍晚，天空中云层堆积。
厚云层层叠叠，呈现火烧一般的颜色。
云间绽开缝隙，有蓝紫色电光透出。这是风暴即将来临的讯号。
卫歆停下挖掘机，从驾驶室内探出身体，一手把牢门框，另一只手拢在嘴边，朝水豚们所在的方向扬起声音：“水方，是不是风暴要来了？”
挖掘机斜后方，水豚们正忙于播种。
碍于人手有限，时间又很急，家族成员一起上阵。
连幼崽都主动进到田里，用布包裹种子挂在胸前，一边跟着长辈走，一边在沿途播撒。
距离、位置不重要。只要种子被他们碰过，再经他们的手种进土里，百分之九十以上都能发芽。
“还早。”水方仰望天空，观察片刻之后，同样拔高嗓门，“至少还有五天，大风暴才会来！”
根据以往经验，类似的云层，间或爬过的闪电，不过是开胃菜。
风在积蓄力量。
短则五六日，多则十几天，风暴才会到来。
届时，狂风席卷荒漠，天地间飞沙走石，相隔两三米都未必能看清对面来人。
“五天，你确定？”卫歆再次发问。
“确定。”水方有十成把握。这个数字还是保守估计。
卫歆朝他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忙。自己回到驾驶室，重新启动车辆。
“五天，得加速了。”
五天时间看似不短，实则眨眼就过。
还有大片土地需要开垦，至少要把囤积在空间内的种子用掉。
思及此，卫歆加快车速，追上前方的鼯鼠和仓鼠，和对方并排行驶。
“我们得快一点。”他从窗口探出头，“水方说五天左右，大风暴就会来临。”
隔壁车辆内，仓鼠坐在加高的座椅上，整个身体前倾，快速操控方向盘。
听到卫歆的声音，他们齐刷刷转过头，正准备说话，车头突然跑偏，一侧履带下陷，直接栽进陷坑之中。
坑下，蓑蛾幼虫有点懵。
它们仰望头顶，看着压下来的履带，集体发出尖叫。
咔哒！
挖过头了！
车辆下陷，没办法继续开。
仓鼠们接连走出驾驶室，对着陷坑挠头。
卫歆扫过一眼，示意他们退后。
“我来。”他单手向前一探，倾斜的车辆当场消失。再出现时，是从一个黑色漩涡中掉落，咣当一声砸在数米外。
“搞定。”
卫歆拍拍手。
仓鼠们欢呼一声，正准备冲向车辆，中途突然停住。
仓大转过头，拍着胸脯保证：“我们加快速度，一定在五天内开垦出更多田地。风暴到来之前，这里，这里，还有那一片，全都能开垦出来！”
话落，他就追上自己的兄弟，利落地回到车上，继续干活。
在卫歆另一边，鼯鼠们站在驾驶位上，手臂来回摆动，速度快出残影。
随着他们的动作，车辆蛇形走位，精准避开每一个陷坑，几乎是贴着地下的隧道在走。
轰鸣声压过头顶，蓑蛾幼虫们陆续冒头。几条距离太近，直接被车轮压过头顶。
幸亏它们反应及时，迅速缩回到洞里。
饶是如此，头顶也留下独特花纹。串联起来，分明是一条轮胎印。
“卫歆，放心吧，你的计划一定能完成！”鼯鼠钻出驾驶室，其中一人坐在车顶，抱着胳膊指挥，继续让车辆蛇形走位。
卫歆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分别朝鼠鼠们竖起大拇指。
其后回到驾驶室，关闭车门，继续垦荒工作。
狼兽人沃夫兢兢业业，凡是卫歆的吩咐，他势必要百分之两百完成。
在鼠鼠们开动车辆时，他也驾车驰过花海。中途，他望见远处出现的身影，立即点亮终端，给卫歆传递消息。
“祈昱阁下来了，还有他的追随者。”
卫歆减慢速度，却没有调转方向。
他驾车驶出一段距离，就见前方走来多道身影，天空中还飞来几个，貌似集体出动。
队伍中有几个特殊面孔，其中之一就是驼背星盗，能变化出多条触手的尤拉。
看见尤拉，想起他的能力，卫歆的眼睛亮了。
他立即停下车辆，头探出驾驶室，笑着朝祈昱招手：“你来得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闻言，祈昱心头一动，抬头看向卫歆：“有什么我能帮你？”
“向你借调几个人手。”卫歆没有拐弯抹角，指了指队伍中的尤拉，以及天空中飞行的羽兽人，“需要他们帮忙播种。我会付报酬，晶石、物资都可以提。”
祈昱此行本就是来帮忙。
威尔之前回到营地，说明巡逻中的见闻，引来众人一阵好奇。
祈昱索性带队出发，穿行过花海，找到正忙碌的卫歆，以及水豚和鼠鼠们。
动身之前，祈昱打定主意，要让卫歆看到自己的能力。
撒娇卖萌固然有用，但有强劲的对手出现，他要加一层保险。
帮忙种地就是很好的切入口。
不承想，他尚未提出，卫歆主动开口，不是他设想中的发展，而是借调人手。
“怎么样，借不借？”卫歆再次询问。
祈昱回头扫视几人，心思飞转，回过头时，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压根无法想象，只是一眼，就让队伍中的前星盗们瑟瑟发抖。
“当然可以。”祈昱答应得十分痛快，“我们都可以帮忙。”
卫歆却摇摇头：“用不上。”
“用不上？”祈昱费解。
“说是说不清，算了，直接看吧。”卫歆点开终端，召集水豚。其后向尤拉和几名羽兽人示意，告诉他们该如何做。
五分钟后，众人见证神奇的一幕，也终于明白，为何卫歆会说用不上太多人。
尤拉变出原始形态，所有触手张开，每条卷起一只水豚。
卫歆启动雪地车，示意尤拉坐上去。
车辆向前飞驰，尤拉维持张开触手的姿势，水豚不需要继续走动，只要稳住身体，匀速抛出种子，就能完成任务。
走一段，撒一段。
偶尔位置不对，水豚敲一敲，尤拉就抬高或降低触手，彼此的配合逐渐默契，工作效率稳步提高。
天空中，羽兽人们带起水豚，飞向开垦的田地。
“下面，降低一些。”
水豚们一点也不紧张，情绪始终稳定。就算头毛被吹起，一个个成了飞机头，神情始终未见变化。
他们指引羽兽人低空飞行，持续加速。同时解开装满种子的口袋，掏出一把向下撒，再掏再撒，继续掏继续撒。
就这样，地面、天空互相配合，新式播种就此展开。
“所以我才说，用不上太多人。”卫歆对祈昱说道。
阻碍他的不是方法，是水豚的数量。
如果水方的家族成员多出几倍，他有信心，把目光所及的所有土地都种上粮食。
设想一下，每天醒来，从窗口向外望，满眼都是麦苗、玉米和稻子，田垄边再多几畦菜地，那样的画面，单是想一想，就觉得心旷神怡。
“我们可以帮忙垦荒。”祈昱另辟蹊径，既然播种用不上自己，垦荒总没问题，“我们一起动手，能抢在风暴到来之前，开垦出更多田地。”
卫歆考虑之后，选择接受他的帮助。
“我会付酬劳，晶石如何？”他问道。
不能让对方白干活，无论谁来都是一样。
这是他的原则。
出乎预料，祈昱拒绝了这个条件。
“我不要晶石。”他说道，“在粮食成熟后，希望能分给我一批。”
“只要粮食？”卫歆面露惊讶，思考片刻后提出，“粮食可以给你，晶石也会给。”
“我不需……”
“不，你需要。”卫歆预判祈昱的反应，打断他的话，“凡事讲究公平，我不喜欢欠人情。”
钱财好还，人情难还。
卫歆从不随便欠人情，无论对象是谁。
“好吧。”看出他的认真，祈昱没有继续坚持。
他同卫歆商定晶石数量，随即变成幼崽，扑向前抱住卫歆的小腿，撒娇地蹭了蹭：“不抱抱我吗？”
威尔带着一只水豚，恰好飞过两人头顶。
闻言，金雕一个踉跄，差点头朝地坠落。
他迅速扇动翅膀，带着水豚飞高，其后惊悚地看向地面，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知道统帅没下限，可也不能如此突破底线。
抱着腿撒娇，求抱抱？
不，不能再想了。
简直太恐怖了。
水豚被他抓在爪子里，情绪始终淡定。偶尔抠抠手指，翻过绑在身前的口袋，找出遗落的种子，继续撒下去，坚持不浪费一颗。
在卫歆弯腰抱起幼虎，手指顺过光滑的皮毛时，播种进入第二轮。
水豚们撒完种子，卫歆手一挥，天空中出现一个黑色漩涡，装满种子的口袋凌空飞落，精准投向每一只水豚，被他们稳稳抓住。
“继续。”
羽兽人振翅飞翔，似箭矢穿梭。
尤拉挥舞着触手，累得气喘吁吁，差点当场趴窝。
他发誓，和敌人战斗都没这么累。
见他速度慢下来，水豚们点开终端，向卫歆说明情况。
“体力消耗太大，看样子，他需要补充能量。”水豚说道。
补充能量？
卫歆考虑两秒，好办。
下一刻，他把挖掘机交给囚徒，自己骑上雪地车，追上前方的尤拉和水豚。
祈昱自动爬进他怀里，前爪扒上他的肩膀，窝在最舒适的位置。
卫歆逐渐习惯他的靠近，没有拉开他。
鼠鼠们忙着开垦田地，正驾驶车辆熟练走位，没看到这一幕，自然不会想方设法上前阻止。
于是乎，卫歆带着幼虎追上尤拉，问出他的食谱后，直接从空间中抽取物资，隔空投进他的嘴里。
“够不够，不够还有。”
尤拉可以生吞能源石，在体内消化。
这一点和联盟兽人迥然不同。
卫歆毫不吝啬，晶石之外，还拿出大块烤肉，种类五花八门，黑蝎、沙蚕、泥龙虾、盗龙……数量不下十余种，尤拉只需要张开嘴，就能吃到美味佳肴，而且是无限量供应。
第一块烤肉下肚，尤拉立刻明白，为何之前囚徒会争抢得如此厉害。
美味！
好吃！
好吃得不得了！
搭配能源石一起吃进肚子里，尤拉顿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他跳下雪地车，挥舞着触手，风火轮一样向前推进。
水豚随着他的动作上下颠簸，竟能神奇地保持平衡，并在震动中掏出种子，一把接一把撒出，很快就播完大片土地。
“继续！”
尤拉充满了干劲。
他带着水豚向前飞冲，中途越过沃夫，看到车上的狼兽人，心中顿生羡慕。
当时飞船坠毁，为什么不是坠落在卫歆的领地内？
如果落在卫歆身边，如果他也像这匹灰狼一样逃出来，是不是就能像他如今一样，过上顿顿有美食的神仙日子？
尤拉越想越是沮丧。
他用力摇头。
不，不能再想了。
继续想下去，日子就没法过了。
压下突起的伤感，尤拉加快速度，带着水豚穿过大片田地，继而调转方向，向囚徒们开垦的土地冲去。
地面上，众人忙得热火朝天，入夜后仍不休息，打算挑灯夜战。
地面下，蜣螂一次又一次潜水，借用蓑蛾幼虫进出的通道，把淤泥运送出去，堆在田边发酵。
蓑蛾幼虫突然聚集起来，动作慢吞吞，一点也不活跃。
它们互相碰头，传递信息。
咔哒。
到时间了。
咔哒咔哒。
无法继续拖延。
咔哒咔哒咔哒。
我们必须离开了。
它们早就进入成熟期，一直拖延没有变化。时至今日，再也拖不下去。
咔哒！
一条蓑蛾幼虫仰起头，突然身体下压，拦住过路的蜣螂。
蜣螂被压得趴在地上，愤怒地摆动触须：“干嘛？！”
蓑蛾幼虫敲击口器，请它帮忙給卫歆传话：“咔哒，咔哒，咔哒。”
它们即将化蛹。
完全变化之后，它们就将回到主星。
这是蓑蛾的天赋，一生只有一次。无论它们流落何处，都将返回出生的星球。
它们不想回去。
但没办法，非回去不可。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蓑蛾幼虫们一起敲击口器，声音混杂在一起，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它们必须走，可一定还会回来！
“告诉卫歆，我们还会回来的！”
它们的声音转化为文字，出现在终端屏幕中。
蜣螂晃动触须，表示会把话带到。
蓑蛾幼虫满意了，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虫丝一圈圈缠绕，片刻时间就把它们包裹起来。
胖乎乎的虫茧堵住地道，蜣螂不得不侧身挤过去，才勉强脱身。
靠近洞口，它回望一眼身后，已经看不到虫茧，却能感知到幼虫变化时引来的能量波动。
传送通道即将打开。
虫茧内，幼虫的身体缓慢融化。
一种完全意义上的变化，将使它们摆脱幼年，以另一种姿态继续自己的生命。
蜣螂走出地道，迎面就是压过来的履带。
蜣螂吓了一跳，迅速躲闪，才没被压扁脑袋。
过路的囚徒探头看一眼，随即继续挖地，没有片刻停顿。
“脑袋还在，腿也没断，问题不大。”
联盟兽人，流放星出来的囚徒，就是如此粗犷、质朴的马路杀手。
蜣螂愤怒地朝对方挥动节肢，奈何打不过，只能在背后跳两下，自己生闷气。
它发誓，找到机会，一定要把粪球山堆到这家伙睡觉的房子里。
说到做到！
勉强安慰好自己，蜣螂调转方向，找到卫歆，当面转述蓑蛾幼虫的话。
“它们在变化？”卫歆放下幼虎，走向蜣螂出现的洞口。
“是的。”蜣螂敲击终端，简单说明情况，“它们开始变化，结束后就会返回主星，茧子会留下。”
卫歆站定在洞口，想到蓑蛾幼虫要离开，顿觉一阵不舍。
双方是雇佣关系，可一段时间相处下来，称得上是伙伴。
对方突然要离开，归期未定。回来时将换一种模样，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失落。
就在这时，脚下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猝不及防之下，卫歆站立不稳，身体向后跌倒。祈昱及时变换形态，双臂前伸，牢牢把卫歆护在怀里。
卫歆刚刚站稳，地下就冲出数道彩光。
光芒交错，互相融合，形成独特的能量场。
能量场笼罩的范围内，一只接一只蓑蛾振翅起飞。
和族群不同，它们的身体和翅膀不是灰褐色，而是一种明亮的金色。翅膀边沿有五对水波状条纹，看上去异常漂亮。
囚徒们被光芒吸引，陆续走过来。见到变化后的蓑蛾，全都大吃一惊。
“蓑蛾是这种颜色？我记得不是这样。”
“你是对的，没有金色的蓑蛾。”
“你看它们的体型，比我们见过的都大。”
“那几条雌虫简直比得上女王虫。”
“所以，是变异？”
“原因呢？”
囚徒们不明白，对此愈发感到好奇。
鼠鼠们也停下动作，看着起飞的蓑蛾，集体瞪大眼睛，张大嘴巴。
水豚依旧情绪稳定。只有在触碰能量场边缘时，神情才有少许变化。
卫歆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以致于忘记推开祈昱，一直被对方抱在怀里。
蓑蛾们陆续升空，吃惊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召唤出能量场，出现了传送门。
它们振动翅膀，在被能量吸走之前，奋力朝向卫歆，用肢体语言表示：“我们还会回来的！”
下一刻，光芒达到极盛，如同在地面升起一轮太阳。
光柱直冲天空，顶端突破云层，景象蔚为壮观。
大气层外，熊猫的飞船出现。
壮丽的一幕投射入屏幕，控制室内一片寂静，随即响起抽气声。
“那是传送门？”
“老天！”
众人看着光芒达到极盛，俄而熄灭，震撼之情溢于言表。
“看起来，我们这次来对了。”
惊讶之后，激动和兴奋涌上心头。
他们期待与祈昱会面，迫不及待想见到卫歆，亲眼见证小熊猫的预言。
“向地面发出通话，请求登陆。”熊云说道。
“明白。”
熊猫们迅速各就各位，随行的小熊猫也回到椅子上，抱着尾巴坐好。
三艘飞船加速前行，在接到回应之后，依照对方给出的路径进入星球，先后穿过大气层，准备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