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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陈子谦这跪是跪得茫然,跪得不明所以,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来的那一行人是谁,唐昭德就拉着他扑通跪了下去。

  要说这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姑娘家何尝这般过,这齐刷刷跪下跪狠了,膝盖骨都发疼。

  可陈子谦知道,能叫唐昭德这般的肯定不是寻常人,这还是头一回这样的大阵仗。

  他虽跪得心服口服,却还是下意识动了动身子,想瞅瞅他那位新朋友在何处,是否也跟着跪下了?

  毕竟吃了一壶果酒就烂醉成那样,实在是酒品不好。

  只是刚蠕动了两下,唐昭德的手掌强压在他的脊背上,压得陈子谦不得抬头,生生听着那些细细碎碎的动静。

  似有说话声,又有衣袍摩擦声,再听又听不清晰,只能听到自身旁沙沙过去的脚步声。

  百无聊赖的陈子谦抓紧时间瞅了一眼,老天爷!

  那布料,那身影,刚走过去的不是新朋友的家仆吗?怎的他们还跪着,这家仆却能安然无事地走动?

  不多时,他们听到了叫起声。

  是陈子谦有点熟悉的,前不久刚淡淡回他“都是这些东西引诱了郎君,实非他之过”的声音!

  陈子谦愣愣起身,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了乌泱泱的一群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消失,连这些人包拢着的主人家是何模样也看不清楚,只依稀知道是个高大威严的身形,在人潮里甚是出挑。

  而陈子谦所想的那个人,那个中年无须的男人,正正安静地跟随在一侧!

  中年,无须,面白。

  这几个特征叠加下,有一个叫陈子谦心口直跳的答案冒了出来。

  毕竟,他已然发现新朋友也跟着不见踪影。

  在那莫名的气势压倒下,这群少年直到莫名闯入的一行人离开后,方才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而那质问与好奇无不是朝着如唐昭德、安芷珊、乔和裕等刚才表现出异样的人,他们已然被多人包围。

  别小看这些十来岁少年的活力,痴缠起来的时候,当真怕衣服给拽掉了。还是姑娘那头文雅些,起码安芷珊身旁围着的那几位也只是说说话,试探试探,不至于直接动手。

  趁着那些人乱糟糟的时候,陈子谦悄悄退了出来,站在无人的栏杆前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吐了出来。

  刺激。真是刺激。

  就是不知道今日的刺激,回去值得几顿打?

  就在陈子谦还在深思这究竟是男单,女单,还是混合双打的时候,身后的吵闹渐渐平息下来,还未等他回头去看,不知何时走来的唐昭德就已经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谨慎些。”

  陈子谦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脏又接着狂跳起来,那个无名的猜测再一次浮现,就压在他喉咙里,“那真是……”

  “谨慎些。”

  唐昭德仍是这般说。

  那些不知情的少年不管怎么纠缠,知晓事情严重的那几位都不曾开口,只说是一位贵人。

  可怎样的贵人,竟会叫他们这般惶恐?

  唐昭德知道陈子谦没见过那位。

  可那妖冶的陌生少年,却是陈子谦带来的。

  以陈子谦的聪慧,在发现那少年不见的时候,大抵是猜得出来的。

  陈子谦紧攥着扶手,一时觉得惊险,一时又有些兴奋,惊喜交错下,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好了,这下还没回去,他就知道迎接他的是何物。

  是男女混合双打。

  …

  小醉猫是一种什么体验?该怎么和你说呢,小醉猫就是小醉猫……小醉猫就是……就是小醉猫……

  猫窝在人的怀里嘀嘀咕咕,全是以前流浪时听过的废话文学。

  就那黏糊傻气的模样,着实是小醉猫。

  澹台阗抱着忍冬下了楼,一路上有专门的人清道,悄无声息地出了丰乐楼,上了等候在外头的车马。

  低调奢华的马车内甚是宽敞,容得下好几个人打滚,而忍冬一上了马车,就瞧上了遍地的毛毯,原本还挂在澹台阗身上的少年骤然消失,变作一团猫滚了出来,开始在马车内跑酷。

  四只小脚飞快划,一只猫冲到车厢最里头蹬上墙壁,又猛地一转身飞扑过来,急急地朝着澹台阗的膝盖一踩。

  如此几个来回后,忍冬兴奋得猫瞳竖起,舌头也吐出来。

  澹台阗一把抄住飞奔的黑猫,搂着他还在喘气的软肚肚,手指轻轻碰了下那粉红舌头,小醉猫才后知后觉舌头没收回去,嗖地不见。

  人将猫举起来,脸埋进猫肚。

  凭空被吸的忍冬四只小脚都抵着澹台阗的脸,喵呜喵呜起来:“不要碰猫,坏人,坏澹台阗,罚你三天不许吸猫!”

  很显然醉醺醺的小坏猫还记得刚才的惩罚。

  澹台阗在忍冬身上没吸到多少酒气,这才在肉垫啪啪的拍打下直起身,将忍冬重新放回膝盖。

  一汪猫软软地流进澹台阗盘膝坐空出来的窝窝里。

  以前澹台阗常是跪坐,然这般得体的姿态却没有能容纳忍冬窝进去的地方,小猫可不乐意,每每在人的身旁来回盘旋,毛手扒拉人的大腿,非常刻意地暗示!

  人,你不觉得膝盖上空空的吗!

  人,你不觉得要有一个能让猫猫躺的好窝窝吗!

  也不知道澹台阗是看懂了猫的暗示,还是听懂了猫的骂骂咧咧。

  一日,皇帝挑灯读书的时候,居然不是从前那种正襟危坐,而是不大得体优雅的盘膝!

  原本还躺在桌上舔毛舔得快睡掉了的猫一个激灵,猫突猫刺,气势汹汹地飞扑过来,猛地扎进人的怀里。

  得意洋洋地占据了这不可多得的膝盖窝窝。

  哈!忍冬的新领地。

  从那时候开始,忍冬就渐渐习惯了,当毛手毛脚扒拉澹台阗的时候,人总会不着痕迹地转换姿势,给猫一个趴窝的地方。

  而现在,忍冬就窝着在这个他习惯了的膝盖窝窝里,小猫头倚在人的大腿上,软乎乎地抱怨着,“你好慢呀喵,忍冬等你,好久好久……”

  小猫没醉前,什么都不说。

  醉倒了后,那黏糊劲,就全发了出来。

  比小年糕还要小年糕。

  咪,人的身上怎么有怪味?

  忍冬扭动着,上半身都险些栽倒出去,一只大手及时递过来,拢住小猫头。

  于是两只肉垫也扒拉上来,小猫头埋在澹台阗的手腕。

  吸吸吸,喵喵喵,真的有怪味。

  “是我之过。”澹台阗摸了摸忍冬的毛发,淡声说,“出了点事。”

  皇帝轻描淡写地带过一场刺杀。

  好似那隐隐约约的血气都是幻觉,只是忍冬喝醉了。

  ……猫没醉!

  忍冬喵出声来:“人,受伤了?”

  澹台阗想了想,认真地说:“是旁人的血。”他也没有瞒着忍冬,猫既闻出来,他便老实回答。

  听着可乖顺。

  哼哼,可是猫知道,这肯定都是人装出来的!

  忍冬的人,明明是一个凶巴巴的,冷冰冰的人。

  只是总会在猫猫的面前装!

  别想骗猫。

  忍冬又蹭来蹭去,试图找到隐藏的伤口。

  忍冬湿乎乎、也有点热乎乎的猫鼻子在人的手腕蹭来蹭去,呼出的热气也烫烫的,让澹台阗不由得将猫搂紧了些,小心地抚摸着猫本就软乎的身体,“吃了酒,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忍冬的鼻子,本来应该是湿凉凉才对。

  猫猫也学着人认真思考了下,兴高采烈地举起两只爪爪:“没有!”

  粉嫩的爪爪开花了,被澹台阗轻轻握住。

  猫没发现,猫被人带偏了思路了!

  忘掉了找味道的忍冬一刻不消停,就算前爪爪被按住,后爪爪也开始蹬起来。

  蹬着蹬着,突然想起来断了腿的流浪猫老大,就颠三倒四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统统都和人说了一遍。

  那毫无逻辑的模样,比起今天猫猫鄙视的小少年,也没好哪去。

  澹台阗耐心听着,就算那条胡乱抽打的毛尾巴几次抽到胳膊,他也任由着小醉猫乱来,只是等猫说完后,才晃了晃忍冬的猫爪爪。

  “真是可惜。”他轻轻叹息,“没看到当时的忍冬。”

  被晃了小猫爪子,忍冬才想起来一直举着的肉垫,正试图和人拔河呢,就听到澹台阗的话,一下子又忘掉了爪爪,“可惜什么?”

  猫问,又快快地说:“没看到忍冬,大发猫威吗?”

  澹台阗应了声,那凉凉的声音里带着些温和,“没能见到我家的猫那么厉害的样子,的确是有些可惜。”

  我家的,猫!

  这两个词,叫忍冬高兴得想踩奶。

  哦哦,不是想,是已经在做了!

  还举着的肉垫不自觉勾了勾,放松,再勾了勾。

  忍冬高高兴兴地喵了声:“我家的人。”

  小猫头晕乎乎地撞在澹台阗的怀里,示意说的就是眼前这一大个人。

  澹台阗摸了摸忍冬的小猫脑袋,拖长了声音:“只可惜,忍冬的酒量,可真是有些一般。”

  猫,被轻视了!

  忍冬立刻甩开人的大手,杜绝温柔人乡的诱惑,甩着尾巴钻出人的膝盖窝窝,“首先,咪没醉。”

  忍冬严肃地蹲坐在人的身前抬起一只肉垫:“其次,咪的酒量,很好!”

  只是说完后,那肉垫左右犹豫,不知道要按向眼前哪个澹台阗。

  这个酒后超能力真是烂烂的。

  怎么在猫想要和人说话的时候也发作呢,咪呀真是的!

  醉醉的猫发脾气。

  好在猫猫眼里的两个澹台阗都很快朝着他伸出手,握住了忍冬举起来示意的肉垫。

  小醉猫没能深思,两个澹台阗是怎么同时握住一只爪爪的,忍冬只是满意地轻哼了声,喵喵喵地说下去:“咪那么小,咪喝掉的果酒……有忍冬那么大!”

  澹台阗顺利理解了忍冬的意思:“忍冬是想说,你喝下了有猫身形那么大小的果酒,如此多的量,就算猫醉倒,也是寻常事。”

  对的对的。

  小猫头啄米似地点着。

  澹台阗漆黑的眼底有些笑意,“忍冬这般厉害。”

  是呀咪是呀咪,猫猫就是这么厉害。

  “那忍冬吃了那么多酒,是因为……”澹台阗的声音轻下来,莫名透着危险的气息,“认识了新的朋友,所以高兴吗?”

  蹲坐在澹台阗身前,显得小小一个的忍冬,歪了歪小猫头。

  “谁,是新朋友?”

  如果疑问能具象化,那现在忍冬的脑袋上就会挂着三个“???”的大大问号!

  “喜来,陈子谦。”

  小醉猫认真严肃地思考了一会,然后发现空荡荡的脑子里找不到一点痕迹,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澹台阗,“……咪?”

  谁呀谁呀!

  猫怎么不认识?

  澹台阗轻轻捏了捏忍冬的猫鼻子,“刚刚才从丰乐楼离开,就忘了陈子谦是谁?”

  猫猫也不笨的!

  人这么说,猫不就想起来了嘛。

  “很好用。”小毛脸深沉,“人形导航。”

  戳哪走哪,不错!

  导,疏导;航,行船。

  虽然古时候没有这样组合的词语,不过要转过弯来,也很容易。

  澹台阗还欲要捏捏小猫脸,忍冬却往后仰了仰,咪咪呜呜地说:“喜来,又是谁?”别看猫猫醉醉的,猫猫可不给人糊弄呢,还记着。

  “忍冬猫朋友的主人。”

  哦哦,那只小狗。

  不对不对,他是人……他,叫喜来?

  忍冬完全没问过他的名字,只记得那几只在喜来脚边猫头压着猫头的小猫崽。

  “他不是流浪猫老大的主人。”忍冬蹲久了,有点累,又毛手毛脚往澹台阗身上爬,“是流浪猫老大的崽崽们的主人!”

  流浪猫老大可是不屑于被人养的。

  “那忍冬呢?”澹台阗任由着忍冬钻回来,“忍冬愿意给人养吗?”

  重新趴回来的忍冬快活地咪呜着,抱着毛绒绒的大尾巴:“猫都说了,流浪猫老大打不过人!”

  澹台阗将忍冬养得可好,猫喜欢!

  尽管没有前因后果,可比起迷糊的流浪猫老大,澹台阗还是明白这只思路跳脱的小坏猫的心思。他抬起手,宽大的袖子盖了下来,就忍冬盖在了下头,轻声说,“忍冬要是困了,那便睡吧。”

  猫猫闻了闻,哈,猫知道。

  人,高兴了。

  “不睡!”

  可澹台阗能看得出来,小猫已经困困的,眼睛都睁不开。

  声音黏糊糊的,也拖长着声。

  “……猫,不困……猫……礼物……”

  猫还想着礼物呢!

  可惜呀可惜,还是周公睡神功夫更胜一筹,忍冬还没迷瞪完呢,下一刻就呼呼大睡,小肚子一鼓一鼓的,睡得非常香甜。

  直到福宁殿,忍冬都睡得一塌糊涂。在澹台阗将他抱起,送到软枕里的时候,猫都没醒。

  忍冬偶尔乖一点,想陪着人睡觉的时候,就总喜欢盘踞在这只软枕上。

  首先,软枕顾名思义很软;其次,它很大。

  忍冬一只猫深陷其中的时候,正正好沉没在最里面,很有安全感。

  猫猫被软枕吞没,大尾巴也盖在了猫身上,睡得咻咻声起。

  澹台阗安静看了会,方才起身。

  出来的时候,余则明悄无声息地跪了下来,“奴婢有罪。”

  太初帝声音冷漠。

  “将今日出宫后的事,都说一遍。”

  余则明的声音轻且快,将出宫后的事情都梳理了一遍,就算是发觉的异样,也毫无保留地述说出来,而后沉沉俯身,以头叩地。

  他沉默着,没有为自己求饶,只是等待着最终结果的降临。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的下场。

  纵是还活着,未必能抵得过死亡的一了百了。

  今日太初帝应当是刚杀了人,那凌厉而暴戾的气势隐而不发,只有小祖宗方才能无知无觉。

  就在余则明有些焦虑地等待着发落的时候,太初帝却问起了一个毫无干系的问题:“你方才说,岁岁摸了柏夫人的手?”

  啊?啊,对。

  是有这么回事。

  余则明不明所以,这么多问题里,陛下就只在意这个吗?

  半晌,就在那奇异的氛围里。

  屏风后传来些许动静,听着像是喵呜声,又像是什么奇怪的梦呓。

  太初帝起了身,很随意地抛下一句话。

  “自去领罚。”

  而后抬脚往里走。

  “知会下梁泽。”

  而后,太初帝的身影叫屏风吞没。

  余则明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下,悄无声息地倒退出来。他紧盯着缓缓合拢的殿门,却在深秋里还算温凉的风里狠狠打了几个寒颤。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自己浑身冷汗,里面的衣裳大抵已经湿透。

  梁泽就守在门边,看着额头冒汗的余则明,也是轻轻舒了口气。

  他不知今日宫外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看着余则明一脸煞白地进去,梁泽也能猜到那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这样的事情,向来都是要紧闭牙关,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出来。

  梁泽本是要让余则明回去换身衣裳,免得在这样的秋风里得了伤寒,连戴罪立功的机会都没有。可是嘴巴刚刚张开,余则明就将梁泽扯到一旁。

  叫那些小太监退开去,余则明压低声音说:“你可知,我出宫遇到了什么?”

  梁泽觉得余则明疯了,他左右看看,跟着压低声音:“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端看余则明刚才那么紧张的模样,肯定是要命的祸害,梁泽可一点也不想懂。

  余则明却是不理他,自顾自地说:“外出的时候,我听到小祖宗自称是忍冬。”

  ……余则明你个王八羔子!

  若非就在福宁殿前,梁泽是真想一拳头将余则明这个混不吝地揍倒在地。

  梁泽真是后悔,他刚才作甚多事,还记挂着余则明这货死没死,这货刚才就该死了,免得也将他也祸害了。

  余则明说完后,松了口气。自顾自捂着心口说:“娘咧,我这心还在狂跳,看来真不是做梦。”再看梁泽那难看的脸色,他更安心了。

  甚好甚好。

  梁泽如此涵养都能铁青成这样,应当真的不是他死后回魂梦到的。

  梁泽几乎是咬着牙说:“你自己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作甚拖我下水!”

  余则明故作惊讶,温声细语地说:“你可错了,这是陛下的命令。难道你还想违背不成?”

  梁泽一愣,按捺住那股还想揍余则明的冲动仔细一想,余则明知道了这天大的事情都能活着出来,那……陛下应当是没有杀他的想法。

  呃,起码现在没有。

  意识到这点后,梁泽下意识抹了抹汗。

  就这么一瞬间的事情,他已经惊出一身汗,就更别说在生死间走一遭的余则明。

  ……其实,不论是余则明还是梁泽,都对忍冬,以及陈岁的身份有所猜测。

  这世上人的变故或许能瞒得过父母,可未必能瞒得过身旁伺候的人。

  在少年不知道的时候,其实偏殿负责伺候他的宫人已然轮换了数次,就连他觉得有点眼熟的夏草和冬草,也是因为不做贴身伺候,又得少年眼缘,方才留的时间久一点。

  其余那些曾贴身伺候过少年数次的宫人,无不是在几次后就被打发得远远的,根本不叫他们有发觉的机会。

  这曾是陛下的命令,又在陈岁出现不久后,余则明和梁泽这两位大总管也不约而同加强了这方面的管束。

  那些怪异,那些离奇,都被无声息地掩饰。

  直到今日,余则明避无可避地被小祖宗一个口误,给堵到面前来。

  真是要了命呀小祖宗!

  那个时候的余则明就知道命在旦夕了。

  谁能想到……

  欸,峰回路转,活了!

  顶着莫大的生死压力,又骤然放松下来的余则明,这才故意作怪了梁泽。

  反正暗里知道,和明着知道,也无甚区别。

  毕竟太监的身家性命都依附于皇帝。皇帝有权势,他们才有依仗,只需要谨记这点便可。

  至于小祖宗究竟是人也好,是猫妖也罢,他们这些太监又何必在意?有小祖宗在,他们伺候起太初帝还更松活些,根本不用在意脑袋的安危,岂不美妙?

  猫猫可是神兽大人!

  …

  澹台阗绕过屏风的时候,多少知道忍冬应当已经醒来,却没想过能看到眼前如此模样,有一条蓬松柔软的大尾巴自垂落的帷幔里钻出来,摇摇晃晃着,也不知道是在扭着什么劲。

  倏地,也不知是听到了脚步声,还是闻到了人味。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嗖嗖地收了进去,就像是受了惊吓,然后,一只小猫头……哦,不对,是一张绮丽而幽魅的脸庞露了出来。

  脑袋上,还冒着一双毛绒绒的耳朵,灵活的,生动的,也会扑闪扑闪呢。

  钻出来一颗脑袋的忍冬攥着帷幔,潮红的脸庞上带着不高兴的神情,那双眼睛全然褪去了黑色,只余下妖异的金色。

  此时此刻的猫,透着全然的诡艳。

  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的非人感,将忍冬的妖异赤|裸分明地展露无遗。

  而现在,这个妖异的小猫妖,正鼓着劲瞪人。

  “……猫猫一觉醒来,人,就不见了!”

  说好的要接受猫猫这个礼物呢!

  人呢,怎么可以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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