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加试

第4章 加试

　　“也就是说，你现在可以表演？”池曜希抬眼，直直看向江星璨。

　　“嗯！”即使三次元舞台充满不确定和恐惧，江星璨依然坚定地点点头。

　　自己对于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未来充满迷雾。

　　即使如此，江星璨依然渴望舞台，分不清由于底层代码逻辑还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渴望。

　　“好。请开始……”

　　池曜希话没说完，工作人员猫着腰跑到他身后，低声提醒道，“池导师，没有加试的时间了。”

　　很显然，节目组不想让江星璨得到加试机会。

　　虽说《Shine Star》是真人秀节目，其实每个环节都有剧本。

　　‘加试’意味着更多表现机会和镜头量，是人气练习生和‘氪金玩家’才享有的福利，哪轮得到江星璨这个空降兵？

　　察觉到机会即将溜走，江星璨上前半步，诚恳且迫切地说，“我只需要一分钟……不，30秒就够了！”

　　薛嘉逸伸手拉住他，佯装好心，“灿灿，你别为难人家staff，节目组有自己的流程。”

　　“就是啊。”林霖斜了他一眼，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提醒，“凭你的实力，连《Sweet Boy》都跳得勉勉强强。”

　　刚才阳黎说，评分以主要舞台为基准。

　　江星璨表演的《Sweet Boy》顶多只有及格的水准，加试表现再好也枉然。

　　“嗯，我知道自己刚刚的表现非常普通。就算现在表演加试节目，也不会立刻暴风成长。”

　　江星璨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平凡，看向镜头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冷静地陈述道：

　　“但是我想把自己现在能达到的极限，完整展示给大家。”

　　“池导师！”

　　听他越说越燃，连身为竞争对手的练习生都被感染，纷纷起哄要求给江星璨加试机会，工作人员连忙提高声调阻止道：

　　“真的没时间了，第二组选手已经准备登场了。”

　　江星璨抿了下唇，眸子渐渐黯淡，瞥向已经来到侧台等待的第二组选手。

　　他无比想得到这个机会，却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抢占别人通往梦想的机会。

　　此刻静静站在侧台等候的练习生，看起来年纪比自己稍长几岁，穿着熨帖板正的西装，下摆贴着姓名牌：凌骁。

　　凌骁抬头，对上江星璨的视线，突然转过身用惊慌的语气叫住工作人员。

　　“不好意思，我的舞台服需要再调整一下，麻烦给我两分钟准备时间好吗？”说话间，他不等工作人员回应，迈开长腿匆匆从等待区离开。

　　江星璨歪了下头，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的西装看起来非常考究，布料连道褶子都没有，究竟哪个部分需要调整？

　　不等江星璨想明白，池曜希目光从凌骁身上收回来，不顾工作人员制止开口示意，“请开始你的表演。”

　　“好的。”江星璨眼眸亮起来，感激地向几位导师鞠了一躬，然后用最快速度跑向摆在舞台角落的钢琴。

　　那架钢琴是别组选手要用的道具，故意摆在灯光盲区。

　　发现江星璨想要使用钢琴，灯光组急急忙忙为他打了一束光。

　　四周昏暗，唯有他光彩熠熠。

　　江星璨坐在钢琴前，试了几个音，确认三次元的钢琴使用方式跟游戏里相同。

　　虽然自己现在的手很笨，弹奏技术退化好几倍，至少琴键的位置深深印刻在脑子里。

　　“嗯，我可以的。”江星璨喃喃替自己打气，抬起脸看向镜头，“我想唱自己的歌，可以吗？”

　　池曜希：“可以，但是你只有30秒。”

　　“好的。”江星璨深呼一口气，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眼时，温柔地旋律从他指尖倾泻。

　　——这首曲子，是江星璨第一首solo曲。

　　支持者们心疼他做了两年背景板，怀着满腔爱意在2周年活动中拿下第一，才换来的珍贵礼物。

　　哪怕技巧再怎么不成熟，唯独这首曲子，江星璨绝对不会弹错。

　　他目光环顾偌大的录制厅，淡色的唇凑近话筒，将歌词改成更符合情景的版本。

　　“此刻有100个梦想在发光。”

　　“规则是保持微笑弧度相仿。”

　　坦白讲，江星璨的唱功非常原生态，一听就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撑死算个KTV水平。

　　然而他开口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吸引到歌声里，感受到几乎快溢出的情绪。

　　之前没有对他唱功做出评价的Vocal导师阳黎，抬手按住耳机，认真分析江星璨的声音。

　　……

　　“但是我的渴望有具体形状。”

　　“全力以赴为你的心跳滚烫。”

　　30秒实在太短，伴随着尾音落下，江星璨停止弹奏。

　　池曜希正准备拿起话筒，旁边Lolo·9突然插了句，“喂，你会rap吗？”

　　“……？”

　　其余三位导师纷纷看向他。

　　明明在开场之前，Lolo·9言之凿凿的发誓说‘除了rap之外，我不会点评一个字’。

　　“看我干吗？”Lolo·9身体后仰，带着墨镜看不出眼神飘忽，嘴硬地解释，“我听他歌词好像是即兴的，顺嘴问一句。”

　　既然歌词都能即兴发挥了，freestyle肯定不在话下吧？

　　今年没几个rapper参加，Lolo·9哪能放过潜力股？

　　“……应该会？”江星璨不确定地说。

　　他在游戏中定位是全能ACE，只不过来到三次元，唱跳技能被ban到标准线以下，不确定rap烂到什么程度。

　　Lolo·9只听到‘会’，完全不顾工作人员的明示暗示，朝他打了个响指，“来，给个beat。”

　　音效师相当配合，立刻播放一段快节奏的rap主节奏。

　　江星璨紧张地握住话筒，听了四个拍，逐渐有了底气。

　　跟唱跳不同，rap无需过硬的基本功，主要讲究态度和节奏，好坏全凭主观判断。

　　江星璨踩着地板打了两个拍子，在下一个节奏响起前仰起头。

　　瞬间，他那双一直迷茫，仿佛总处在状况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脚下的舞台不再陌生，重新回到自己的统治区。

　　“镶边？祭天？”江星璨的声音融入BGM，目光轻佻地看向每个人，“我不是商品别贴价目。”

　　“我的灵魂拒绝被二进制驯服。”

　　“在标准流水线刻印我的偏路！”

　　“woc？”

　　被他目光扫过，练习生们有种被挑衅到的感觉，却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他确定是纯素人吗？舞台感好强！”

　　“rap跟唱跳不是一个level，跪了！”

　　“今年的rap担呢？这能忍？冲上去battle啊！”

　　台下练习生们纷纷惊叹，感慨自己刚才有眼不识泰山。

　　江星璨目光已经绕过他们，锋利地盯着镜头，一眼不眨。

　　“如果前途注定一场豪赌。”

　　“我会All in所有筹码不退一步。”

　　短暂的伴奏结束，正当大家以为表演已经结束时，突然听到一声‘嘶啦’。

　　江星璨撕下贴在身上的姓名牌，高高扬起，眸中蛰伏着压抑的烈焰。

　　“OK，从前种种我不在乎。”

　　“现在起这个名字请记住。”

　　他抬起下巴，满身傲气，一字一字纠正道：

　　“江星璨，璀璨的璨。”

　　“啊！”一直守在旁边围观的何衍尖叫一声，“江星璨！！！”

　　“……你鬼叫什么？”

　　“吓死我了！”

　　薛嘉逸和林霖脸色比锅底更黑，嫌弃地瞪了一眼他。

　　“没……”何衍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尖叫，缩着脖子羞臊地解释，“就是之前一直弄错他名字……叫一声，哈，哈哈，哈哈哈……”

　　拜何衍的尖叫和尬笑所赐，舞台上紧绷的气氛被冲散。

　　程亦晗拿起话筒，率先开口，“我现在cue一段即兴舞蹈，会不会太跟风了？”

　　“啊？”江星璨低头审视自己尚未驯服的四肢，思考即兴dance的可能性。

　　[试试就逝世.jpg]

　　“开玩笑的，你的舞蹈实力我已经充分见识到了。”程亦晗中肯地评价，“看得出基本功比较薄弱，动作衔接不够流畅，但手长脚长观赏度高弥补了这一点，接下来就看你能否像自己说的一样努力。”

　　程亦晗给他打了21分，不算高，却比在队内担任主舞、并且展示了舞蹈加试的薛嘉逸只低两分。

　　“谢谢程导师。”

　　“我跟程导师的观点类似。”阳黎紧接着给出评价，“从《Sweet Boy》的和声还有加试都能听出来，你的唱功稍欠打磨，不过音色很好听。虽然唱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出来，但歌手三分靠技巧七分靠感情。如果在接下来的舞台上，你能够把七分感情发挥到极致，再练出两分技巧，肯定也能成为优秀的vocal。”

　　阳黎为他打出23分，比队内主唱林霖还要高，看样子非常肯定他的vocal潜力。

　　“你rap很牛啊，我还能说什么，respect！”

　　Lolo·9没废话，直接给江星璨打出24的高分。

　　“扣一分是因为我问你会不会rap，你竟然回答‘应该会’，磨磨叽叽太不像Rapper了。”

　　“他本来就不是rapper。”池曜希纠正Lolo·9的说法后，给出自己的分数。

　　明明是他最先看中江星璨，硬刚节目组给他两次加试机会。

　　结果却只给出22分，对比之下绝对算不上高分。

　　池曜希身为本届发起人兼主导师，打分标准与三位专项导师不同，主要考察练习生的总体能力和成团潜力。

　　也就是说，在他眼中，江星璨算不上多么优秀……吗？

　　江星璨望着池曜希打出的分数，收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唇线轻轻抿了一下。

　　“我可以问问理由吗？”他没忍住，还是问出口。

　　“江星璨？！”何衍震惊地瞪大眼睛。

　　公然质疑导师给出的分数，怕自己恶剪素材不够多吗？

　　江星璨已经意识到，在这个舞台上，导师意味着权威。

　　如果换作几分钟之前，江星璨肯定沉默接受这个结果。

　　但现在不同，他意识到想要在舞台上走到底，一味隐忍是不够的。

　　池曜希似乎等着他提问，立刻给出理由，“因为你们舞台失误了，这里是男团选秀。”

　　“池导师，其实……”何衍急急开口，想要把江星璨登台之前提醒过队友的事情告诉池曜希。

　　江星璨却抢先开口，语气谦逊而诚恳，“我知道了，谢谢池导师。”

　　池曜希说得没错。就算自己有理由能够说服导师，可在观众眼中《Sweet boy》是一个糟糕的表演。

　　舞台车祸就是车祸，再多理由都是借口罢了。

　　江星璨当了太久代码，潜意识把队友当做按照指令行动的建模角色。

　　就比如刚才，提出的意见被薛林两个人驳回，自己就像遇到错误指令。轻易放弃了，给人生第一个舞台留下重大车祸。

　　池曜希淡淡‘嗯’了一声，大屏幕出现五位练习生的总分。

　　江星璨总分90，目前排在第一个，名字前面还有个小皇冠。

　　何衍没有准备加试，好在全程没有失误，以83分排在第二。

　　紧接着是薛嘉逸和林霖两个八十分，拿到副C的队友又失误又没有加试，只拿到74分，目前暂列第五。

　　“太好了，导师们打分比想象中温柔。”

　　“90分算高还是算低啊？”

　　“肯定算高，不过从导师的反应来看，不算特别高分，肯定还会有人超过去。”

　　“就算之后有人超过去，起码现在是第一。好羡慕……我也想要C位体验卡。”

　　“初舞台C位什么？我想要终C体验卡！”

　　江星璨在众多羡慕或嫉妒的眼神中，走向闪闪发光、虚位以待的金字塔座位区。

　　经过侧台时，重新回到等待区的凌骁叫住他，“江星璨，恭喜你啊，rap超炸，我刚才小看你了！”

　　“谢谢。”江星璨停在他面前，有些拘谨地又说一句，“谢谢。”

　　哪怕再怎么不懂人情世故，江星璨也看得出：刚才凌骁借口‘调整舞台服’，分明是故意给自己拖延时间。

　　凌骁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唉，早知道你那么强，我应该直接上的。”

　　“啊……”江星璨睁大眼睛看着他，生怕凌骁真的感到后悔。

　　“真信啊？逗你玩呢，我敢让就没在怕的。”凌骁抬手，紧了紧领带，“快回位置坐好，别错过我表演。”

　　“好！”

　　江星璨连忙跑向金字塔顶端，跳上几个台阶，突然想到什么，转过身用双手拢在嘴边环成喇叭形状大喊：

　　“凌骁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