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清晨，橘黄的阳光铺撒在大地上，也铺撒在龙形的谢镌寒身上。

　　谢镌寒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一下，翻了个身，继续眯着。

　　外界的声音一点点传进他的耳朵中。

　　鸟叫声，流水声，还有河对岸人类的吆喝声。

　　他甩了甩尾巴，渐渐清醒，这才打着哈欠爬了起来。

　　清晨的阳光很柔和。

　　他变回人形，穿上晒干的衣服，慢吞吞走到溪边洗漱。

　　清醒后，周围的声音更明显了，尤其是人的吆喝声，隔着河远远传过来。

　　谢镌寒洗漱完过去河边看。

　　薄薄的晨雾弥漫在森林和田野上。

　　平坦的农田里，几个农夫正驱赶着拉着重犁翻耕的役马，吆喝声正是他们发出来的。

　　更远一点的地方，有几个围着围裙的农妇在播种。

　　熟悉的耕作场景让谢镌寒心中升腾起温暖的感觉。

　　龙的数量太少了，从他有记忆以来，他几乎就生活在人类社会。

　　靠近人群反而让他感觉到踏实。

　　谢镌寒看了一会，去林子里打了只类似野兔的小型魔兽，出来烤了吃了。

　　肉没怎么入味，没腌制过的肉烤得也有些老。

　　难吃。

　　谢镌寒勉强吃了一半肉，收拾了一下，去清理房子。

　　昨天傍晚他简单看过房子，觉得这房子不错。

　　今天再看，昨天他还是过于乐观了。

　　房子内外，杂草丛生，几乎将原本压实的泥地破坏殆尽。

　　谢镌寒蹲下来查看，倒塌的石头缝隙里，长了不少杂草。

　　他伸手摸了摸。

　　石头原本由掺了草碎的石灰砂浆作粘合剂，现在石灰砂浆风化得厉害，手一碰全是粉末，灰尘扬在空气中，有些呛人。

　　看来剩下的这小半石墙也不能要，得拆掉，清理干净后重建。

　　谢镌寒一块块石头摸过去。

　　摸到一块石头时，石头的缝隙里钻出一只大黑甲虫，转头要叮他的手指。

　　他迅速收回手，甲虫又爬了几步，还有攻击的意思。

　　这个时空的虫子真凶。

　　谢镌寒面无表情地看着虫子，指尖一点石头。

　　极寒的气流从他指尖涌出，直接将甲虫冻在原地，又蔓延至废墟的其他地方。

　　眨眼间，空气中的水分落下来，凝成坚冰，给整个废墟盖上一顶白色的冰盖。

　　冰下的虫子，毫无疑问，此时也都被杀死了。

　　“唧！”

　　震惊的声音在谢镌寒身后响起。

　　他回头一看，昨天才刚见过的那群小家伙站在他身后，眼睛都瞪圆了。

　　谢镌寒对这群小家伙没什么戒心，刚刚比较专注，没发现它们的到来。

　　看着它们震惊的表情，谢镌寒笑了笑，招手：“过来。”

　　小家伙们犹豫了一下，一只背灰腹白的小家伙先跳出来，冲到谢镌寒脚边，仰头：“唧唧！”

　　谢镌寒蹲下来，挠了挠它的下巴。

　　小家伙小心翼翼地伸爪子去摸冰，被冰得爪子飞快地缩了一下，仰头看谢镌寒，震惊地：“唧！”

　　其他小家伙也都好奇地跑过来，试探性地触碰新结出来的坚冰。

　　很快就被冰得“唧唧”乱叫。

　　谢镌寒陪小家伙们玩了一会，开始清理废墟。

　　被冰冻过后，废墟显得安全多了，没有奇怪的虫子，也更加干净。

　　谢镌寒将石块翻拣出来，扔到一边，再拔掉石头缝隙里的杂草。

　　可能因为原本房子里的泥土被夯实过，杂草长得艰难，因此根系特别发达。

　　谢镌寒拔起一株草，周围一两平方米的泥土都会被翻起。

　　他本身不喜欢夯土地板，倒无所谓。

　　只是——

　　谢镌寒直起腰看着废墟。

　　他昨天只想在房子原有的基础上修葺，现在看来，推倒重建会更快一些，按他的心意重建也会住得更舒服。

　　倒塌的石头还用得上，其他就没什么可重复利用的了。

　　谢镌寒将一块块石头扔到旁边的空地上收集起来。

　　他扔着扔着，听到了另外的咔咔声。

　　转头一看，边上的小家伙们也在帮他清理石头。

　　小家伙们或用嘴巴叼，或用爪子扒拉，吭哧吭哧地将石头弄到空地上，干得还挺认真。

　　谢镌寒见了，心软得一塌糊涂：“你们怎么那么乖？”

　　“唧唧。”

　　一共也没多少石头，清理起来很快。

　　等最后一块石头扔到空地上，太阳刚好升到正中。

　　谢镌寒有点饿了。

　　他擦了擦手，摸了摸最近一只小家伙的脑袋，问：“我请你们吃东西吧。”

　　“唧？”他手底下的小家伙立即用后腿站立了起来，盯着他。

　　其他小家伙也纷纷用后腿站起来，竖着耳朵，挺着肚皮看着他。

　　谢镌寒失笑：“这么期待？那我去打一头肥一点的鹿。”

　　“唧唧。”有小家伙打断他，眼睛亮晶晶地往前跑了两步，“唧！”

　　其他小家伙四爪着地，先是茫然地看着它，很快反应过来，纷纷兴奋地跟在伙伴后面，边跑还边回头看谢镌寒。

　　看起来想带路。

　　谢镌寒秒懂：“你们有想吃的猎物？”

　　“唧唧。”

　　谢镌寒完全不挑：“行，我给你们抓。”

　　谢镌寒倒不觉得小家伙们会带他去抓什么特别难抓的猎物。

　　本地龙他都见过了。

　　实力再强的猎物也不至于超过那头本地龙。

　　森林很湿润，到处都是高达十几米的大树。

　　谢镌寒嗅闻空气，判断周围的情况。

　　他发现了不少魔兽，还看见了受惊奔跑的鹿群。

　　小家伙们不为所动，它们还在带着谢镌寒往前冲。

　　谢镌寒不禁好奇起来，它们究竟想抓什么？

　　那么肥美的猎物都不感兴趣？

　　谢镌寒一直跟着奔跑了几十分钟。

　　他有些累，思考着是否要变回原形飞过去。

　　小家伙们渐渐放轻了爪子，柔软的肉垫哪怕踩到落叶上，也丝毫没发出动静。

　　来了！

　　谢镌寒精神一振，也跟着放轻了脚步。

　　“唧。”跑在最前面的小家伙发出气音，回头示意谢镌寒往前看。

　　谢镌寒走上前去，屏住呼吸，从灌木丛的缝隙里往前看。

　　前方十几米处，高大的乔木下，有一只白鸟在啄食地上的坚果。

　　白鸟的羽毛特别蓬松，在幽暗的环境中，像在发光。

　　谢镌寒直觉这鸟应该会很好吃，能量密度会很高。

　　他眯了眯眼睛。

　　小家伙们从谢镌寒腿边挤上前来，有只小家伙还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嘴巴。

　　它们的表情明显带着渴望。

　　谢镌寒低声道：“等等，我给你们抓。”

　　小家伙们不敢出声，只用渴望的目光抬头看着谢镌寒。

　　话音未落，谢镌寒变成白龙，闪电般冲出去，爪子张开，直朝白鸟扑去。

　　接着。

　　他翻车了。

　　他的速度很快，可白鸟的速度更快。

　　察觉到他存在的瞬间，白鸟如闪电般，闪进大树下的泥洞里。

　　以谢镌寒的目力，都看到一道残影。

　　谢镌寒愣了。

　　他变回人形，低头往树洞里看，耳根有点热。

　　尽管他并不是擅长战斗的那类龙。

　　尽管白鸟离泥洞确实很近，他隔着几米扑过来，确实不如白鸟钻洞来得快。

　　可这也太丢龙了。

　　谢镌寒转头看看惊呆了的小家伙们，又看看眼前的洞。

　　他默默地扭头，送了点风进洞里，探查洞里的情况。

　　很快，带着苔藓和树根味道的潮湿泥土气息返了上来。

　　谢镌寒根据气味和风速判断，这个泥洞起码有六七米。

　　他基本没可能徒手掘开这个泥洞，将白鸟抓出来。

　　尴尬。

　　谢镌寒回头看了看伸长脖子，正满眼期待地等他抓到白鸟的毛茸茸们。

　　心里只想建议它们换一种猎物抓。

　　抓什么鸟都行。

　　谢镌寒摸了摸鼻子，正要开口。

　　有两只小家伙跑上来，拱他的腿。

　　谢镌寒：“怎么了？”

　　“唧。”两只小家伙叼着他的裤脚扯了扯，示意他跟着，“唧唧。”

　　“要做什么？”谢镌寒低头问。

　　两只小家伙又叼裤脚：“唧唧！”

　　谢镌寒看出小家伙们的意思了，没再询问，只跟它们走。

　　小家伙们敏捷地带他后退了几十米，躲到一棵巨树下。

　　谢镌寒还在想那只白鸟。

　　今天抓不到，等会小家伙们回去后，他可以回来蹲守。

　　他就不信，这鸟没有出洞的一天。

　　他正这么想的时候，小家伙们往前跑。

　　它们跑到白鸟的洞口前，脑袋一扎，直接扎进洞里。

　　谢镌寒：“？！！”

　　“嗷呜！”小家伙们低头朝洞里低吼，沉闷的声音传出来。

　　谢镌寒侧耳倾听，洞里毫无动静。

　　小家伙们吼了几嗓子，伸出爪子，刨洞口外面的泥土。

　　洞里传出警告声：“咔咔！”

　　声音有些尖。

　　谢镌寒几乎可以想象白鸟炸起毛，在洞底朝洞口叫的样子。

　　小家伙们很有耐心，一直在洞口徘徊，时不时钻进去，试图咬里面的鸟。

　　每当它们钻进洞里，就会留一个肥屁股在外面，动来动去。

　　不过它们的后腿肌肉始终绷着，看起来随时准备逃跑。

　　看来这些家伙也是成熟的猎手，并不算冲动。

　　谢镌寒被它们的动作感染，也十分有耐心地在树后面等待。

　　这次，他提前变回了龙形，将气息收敛到最低的地步。

　　白鸟十分怕白龙，却并不怕洞口的毛茸茸们。

　　嗅不到白龙的气息后，它的叫声越来越大，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白鸟和小家伙们还在拉扯。

　　白龙耐心地等着，等了二十多分钟，渐渐地在空气中闻到了那只白鸟的味道。

　　那只白鸟应该脱离泥洞深处，来到洞口的位置了。

　　小家伙们在洞口挑衅。

　　它们离洞口越来越近，白鸟也离洞口越来越近。

　　某个瞬间——

　　白鸟扑了出来，小家伙们察觉到了，一哄而散，同时往旁边躲。

　　然而，还是有只倒霉的小家伙没能躲开。

　　白鸟坚硬锋利的鸟喙啄到了它的屁股。

　　“嗷！！！”

　　小家伙被啄得往旁边蹦了三尺远。

　　以谢镌寒的目力，他清晰地看见，白鸟啄掉了小家伙的一撮毛。

　　白鸟一击没得手，立即追着往前扑。

　　小家伙们屁滚尿流地往前面窜，一边逃跑，一边转头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白鸟凶得很，完全不怕，扑棱着翅膀，张开尖利的爪子，盯准肥美的猎物，只想抓一只回洞里吃。

　　就是现在！

　　谢镌寒趁着白鸟离开泥洞一段距离，绕到后面去，紧接着闪电般往前扑。

　　白鸟发现他的存在，想躲回洞里，却已经来不及了。

　　谢镌寒成功按住白鸟，变回人形，倒提着白鸟的爪子，将它提起来。

　　奔逃的小兽们惊魂未定，尤其那只被啄掉了一撮屁股毛的小家伙，它转头艰难地舔了舔屁股，才看向谢镌寒手上的白鸟。

　　“唧！”小家伙龇了龇牙，想咬白鸟报仇。

　　“嘿，不行。”谢镌寒伸长手臂拦了一下，“白鸟被咬了就不能吃了。”

　　小家伙还要起跳，被其他小家伙叼着尾巴拖住了：“唧！”

　　谢镌寒笑了笑：“走吧，我们回去烤鸟。”

　　“唧。”小家伙们又围上来。

　　谢镌寒还没来得及将这些在脚边绊来绊去的小家伙们推开，他的裤脚又被叼住了。

　　“这只鸟已经够吃了。”谢镌寒掂量着足有二三十斤的大鸟，“你们还想要别的猎物？”

　　“呜。”小家伙们叼住他的裤脚不松口。

　　“行吧。”谢镌寒琢磨着，要实在吃不完，等会将鸟肉冻起来慢慢吃也行，“你们在前面带路。”

　　小家伙们跑在前面，耐心地给谢镌寒带路。

　　谢镌寒原本以为小家伙们会带他去捕猎第二只白鸟或者别的猎物。

　　没想到小家伙们却带他来到一棵灌木下。

　　怕他不明白，小家伙们还叼了灌木的叶子，用后腿站起来拱他的手，将叶子往他手里塞。

　　“你们让我摘这个？”谢镌寒捏着叶子闻了闻，又摘了片新的叶子揉碎放到鼻子底下。

　　瞬间，一股清新的辛辣味直冲鼻腔。

　　谢镌寒一下就明白了，这是某种调料的叶子。

　　“你们喜欢这个？”谢镌寒低头看小家伙们，表情有些意外。

　　谢镌寒身上只有盐，还是第一次碰到其他香料。

　　他干脆多摘了一些。

　　只是，这个香料的味道如此清新，用来做烤肉，烤久了，恐怕就尝不到什么调料味了。

　　还有这白鸟——

　　谢镌寒低头看了看白鸟。

　　白鸟的个头那么大，恐怕不好烤，就算用窑烧的法子，也很难掌握火候。

　　到时候烤出来的肉，要么容易发柴，要么容易半生不熟。

　　“要是有锅就好了。”谢镌寒看着手里的叶子，遗憾道，“要是有锅，煮个白切鸟或者炖个鸟肉，味道一定很不错。”

　　“唧？”其中一只小家伙瞬间竖起了耳朵，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谢镌寒。

　　谢镌寒没明白它的意思。

　　“唧唧！”那只小家伙朝谢镌寒叫了两声，忽然撒开爪子往前跑。

　　其他小家伙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唧唧”叫了两声，示意谢镌寒等它们一下，而后连忙追在小伙伴身后，一起跟着跑了。

　　被留在原地的谢镌寒：“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