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龙族的生命非常漫长，哪怕生育率极低，历年出生的龙加起来，谢镌寒还是见过十多条龙。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龙”。

　　看着底下的龙，谢镌寒冒出来一个想法——

　　如果这边的龙都有底下的龙这般强横，人类将他们称之为“龙”，也不是完全不可接受。

　　紧接着，谢镌寒意识到。

　　底下的本地龙气息如此强悍，这个时空必然极其稳定。

　　不然承载不了，更孕育不出这种级别的生物。

　　谢镌寒心底发沉。

　　在他们族内的通用教材中，这种级别的时空通常被称为一级时空。

　　特点就是稳定。

　　这意味着，它出现时空裂缝的概率极低，出现通向他原世界的时空裂缝的概率更是低到忽略不计。

　　谢镌寒的表情变了数变，全都映在底下的本地龙的眼里。

　　与飞倦了一直在走神的谢镌寒不同，特林格维很早就发现了有强大的生物飞了过来，并一直警惕着。

　　他以为又有冒险者被名誉和财富引诱，想要过来讨伐巨龙。

　　然而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他就明白，那神圣生物绝对和冒险者无关。

　　对方甚至不是本位面的生物。

　　特林格维从未见过如此神圣、优雅、强大的生物。

　　那生物的浑身都带着辉光，犹如夜晚的星光。

　　也许只有传说中的生物，才会有如此耀眼的光芒。

　　特林格维盯着对方，将对方所有的表情变化收在眼底。

　　这神圣生物看起来有些意外？

　　它不知道这里有巨龙？

　　不，应当是他。

　　特林格维很清楚，对方也是智慧生物。

　　特林格维想说点什么，一时间又找不到可用的言辞。

　　他沉默地向上看。

　　还是对方先打招呼：“你好？”

　　不是他所知晓的任何一种语言，只直接作用于精神力上的产物。

　　果然不是本位面的生物。

　　特林格维沉声回道：“你好。”

　　顿了顿，特林格维说道：“我叫特林格维，想必阁下不是过来讨伐我的勇士。”

　　谢镌寒原本有许多话想说，听到本地龙的结论，他的心情莫名地放松了些，声音变得稍微轻快：“我不像？”

　　“你看起来不像那种受名利和财富的诱惑，而选择来洗劫一只巨龙的生物。”特林格维盯着他，肯定地说道。

　　如此神圣的生物，看起来实在不像包含坏心的模样。

　　果然，谢镌寒说道：“目前来看，我没有这种癖好。实际上，我只是迷路了。”

　　特林格维：“从别的位面迷路过来吗？”

　　位面。

　　谢镌寒听到关键词，心中微微激动。

　　这只巨龙有位面的概念，他对时空有一定的了解！

　　“是的！”

　　谢镌寒不自觉地加快了语速，“我叫谢镌寒，来自另一个大时空。你知道我要怎么回去吗？”

　　谢镌寒。

　　特林格维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真是拗口又优美的名字。

　　谢镌寒在半空中期待地问：“或者，你知道哪里有时空裂缝吗？”

　　“不知道。”特林格维摇摇头，“也许前两天雷暴和禁咒爆炸短暂地弄出了时空裂缝，不过现在早已恢复了平静。”

　　谢镌寒立刻问：“那还能弄出新的时空裂缝吗？”

　　特林格维遗憾地说道：“恐怕不能了，现在的时空很稳定，你应该也能感觉出来。”

　　现在的时空确实很稳定。

　　谢镌寒失望地想，要不然他也不用四处打探消息。

　　谢镌寒抬头看着天空。

　　如果真是本地龙说的禁咒爆炸才打开了时空裂缝，也许可以再炸一次？

　　特林格维像是猜到了谢镌寒在想什么：“恕我直言，禁咒并不能打开位面裂缝，起作用的是雷暴。”

　　谢镌寒转头盯着天空。

　　今天的天气特别好，厚厚的白云呈现出柔软、明亮的色泽，看起来完全没有打雷的意思。

　　他会行云布雨，可也引不出雷暴。

　　法术的使用也是有约束条件的。

　　“不是普通的雷暴，是巨大的雷暴。能让位面出现裂缝的雷暴，我出生以来只见过一次。”

　　特林格维补充：“我已经一千多岁了。”

　　正在脑海中想办法的谢镌寒下意识地看向特林格维。

　　其实他活到今年，也是一千多岁。

　　特林格维的语气很认真，完全没有说谎的意思。

　　谢镌寒在心中推演了一下，也承认，要弄出那种让时空断裂，毁天灭地级别的雷暴，确实没什么可能。

　　起码，以他现在的能力没什么可能。

　　谢镌寒感觉一阵失望涌上心头。

　　他失望又茫然地看向远处，连漂浮在空中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特林格维看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点空地。

　　谢镌寒没有客气，直接落下去，落到柔软厚实的绿色草甸上。

　　谢镌寒盯着眼前的草沉思。

　　特林格维也不打扰他，沉默地盘踞在另一边。

　　思考良久，谢镌寒将脑海中的思路大致捋顺。

　　他抬头看向特林格维。

　　这头本地巨龙的体温有点高，感觉像猫。

　　脾气也挺好。

　　谢镌寒看着他，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特林格维：“不客气。”

　　谢镌寒没有多留的意思，朝特林格维一点头，起身飞离。

　　他们这样的生物都不太喜欢待在别的生物的领地，哪怕脾气好的生物的领地，也不行。

　　这里明显是特林格维的领地。

　　谢镌寒闻到了特林格维的气息。

　　这头本地龙的气息还挺奇特，带着淡淡的干草香，有点像秋天收割过稻谷的田野。

　　这个味道让谢镌寒感到洁净。

　　起码比某些生物混合着油脂的气味好闻多了。

　　谢镌寒随便找了个方向飞。

　　一直到飞离特林格维的领地，他从空中俯视，找了条溪流，落在溪边。

　　他以为很快就能回去，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消息。

　　谢镌寒疲惫地盯着涓涓流淌的清澈溪水。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散落一地光斑，风一吹，光斑就开始跳跃。

　　白龙在溪边的石头上窝了下来，将尾巴抱在怀里，盯着光斑发呆。

　　他直觉特林格维没有骗他。

　　现在得想想，下一步该何去何从了。

　　附近他已经探索得差不多了。

　　这几天在人类社会中，他也没有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下一步，他应该去更远的地方打听。

　　可远方就会有消息吗？

　　谢镌寒觉得还真不一定。

　　他从附近的时空裂缝来到这里，如果要回去他原有的位面，恐怕还要从附近的时空裂缝回去。

　　跑得太远，万一这里真重新出现了时空裂缝，他也来不及赶回来。

　　也许他应该在附近找个地方暂时住下来，慢慢了解这个世界，等待机会？

　　“沙沙——”

　　一阵声音传来。

　　谢镌寒转头看，看见十来头鹿正从林子里出来。

　　这群鹿的皮毛很顺滑，眼睛很大，看起来非常漂亮。

　　看到谢镌寒，鹿群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盯着他。

　　谢镌寒在原来的位面，已经很久没在家附近看见过鹿。

　　几百年前，他家附近倒有挺多的鹿。

　　他看着这些鹿，变回人形，坐起来，往旁边挪了挪，让鹿群能过来喝水。

　　几头小鹿往前走了两步，一边走一边盯着谢镌寒。

　　谢镌寒看着它们，眼里带着怀念的神情。

　　为首那头膘肥体壮的鹿和谢镌寒对视一眼，忽然低头，朝他冲了几步。

　　“呦——呦——”

　　雄壮的鹿停下来，喷着粗气，朝他发出了超级大声的恐吓声。

　　“嗯？！”谢镌寒站起来，眯着眼睛盯着鹿。

　　倒反天罡！

　　鹿居然恐吓龙！

　　谢镌寒怀疑是不是他当祥瑞太久，气质太平和，以至于对小动物失去了威慑力？

　　鹿还在扯着嗓子叫唤。

　　声音震得人耳朵疼。

　　谢镌寒无语，起身默默往旁边走，打算避开这群鹿。

　　没想到他刚转身，为首那头鹿突然低头朝他冲来。

　　还会偷袭？！

　　谢镌寒匪夷所思地往旁边避。

　　这个世界的鹿也太暴躁了吧？！

　　谢镌寒还没彻底避开，冲到他边上的鹿猛地抬头，朝他喷出一口带着火焰的灼热气息。

　　这灼热气息都赶上喷枪了。

　　谢镌寒感觉到空气中的水分被迅速抽离，口鼻黏膜瞬间绷紧。

　　如果躲避不及时，被燎到了一点，一般人肯定会被严重烧伤。

　　谢镌寒脸色微变，往旁边一转，避开炎息后，反手一拉鹿角，利用巧力，将鹿远远地扔出去。

　　鹿首领踉跄着往前走了好几步，被谢镌寒的动作激怒了。

　　站稳后，它不仅不退，反而低头迅速跑过来，要顶谢镌寒。

　　谢镌寒抓着鹿角，抡了两次，鹿还是迅速转头，想要顶他。

　　第三次。

　　实在不耐烦的谢镌寒从龙鳞空间里掏了把匕首，直接解决了这头没眼色的鹿。

　　只一下。

　　粘稠的鹿血喷出，如高压水枪般射了一地。

　　鹿的冲势未尽，在谢镌寒放开它后，它又往前奔跑了几步，才倒在地上。

　　后面准备冲过来的鹿群急刹，发出尖锐不安的“呦！呦！”

　　谢镌寒抬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鹿群。

　　鹿群一僵，飞快四散逃跑。

　　森林里重新变得安静。

　　谢镌寒蹲下来，盯着倒地的鹿。

　　原来这才是魔法森林真正的面目。

　　怪不得人类中，只有冒险者会来。

　　这鹿多半就是传说中的魔兽了。

　　高速运动之下的鹿被割开了喉管。

　　鹿血几乎被放干净了。

　　鹿血闻起来居然没什么腥骚味。

　　鹿肉的品质应该不错。

　　解决掉猎物，谢镌寒也没什么高兴的表情。

　　他更疲惫了。

　　太阳已经西斜，今晚得找个地方住，再吃点东西。

　　谢镌寒今天被巨大的失望打击到了，懒得折腾。

　　之前还想去镇上找点东西吃，不过连续吃了好几天炖肉，他已经吃腻了。

　　今天干脆在林子里野餐顺便住下算了。

　　反正以龙肉身的强悍程度，在哪里住，吃什么东西，都不是很有所谓。

　　谢镌寒转头看了一眼溪流。

　　溪水如此清澈，直接在溪边清洗就行，也不麻烦。

　　想到这里，谢镌寒抓住鹿角，单手将鹿拖到溪边。

　　在现代社会，他连鸡都懒得杀，更别说处理鹿这样的大型猎物。

　　好在他只自己吃，随便吃点就行。

　　剖开鹿后，他只割了排骨、腹肉和腿肉，外加鹿肝。

　　剩下的部位他懒得动，就放在原地。

　　林子里的野生动物那么多，会有别的动物吃掉它的。

　　将割下来的部位放在洗干净的大叶子上，谢镌寒又剖开鹿的心脏。

　　他能感觉到，鹿心处有股能量波动。

　　谢镌寒往鹿心里一掏。

　　意外的是，他掏到了一颗硬硬的东西，摸起来也就黄豆那么大。

　　掏出来一看，他才发现是一枚淡红色的剔透晶石。

　　谢镌寒看了看。

　　晶石里面蕴含着很淡的能量。

　　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人所说的魔核。

　　谢镌寒随手在溪水里洗干净，收到龙鳞空间里。

　　简单收拾完，谢镌寒带着鹿肉和鹿肝到溪流上游进一步处理。

　　——刚刚杀鹿的地方血腥味和脏器味太重了。

　　重新找到合适的地方，谢镌寒打量鹿肉。

　　鹿肉的品质看起来非常不错，表面有种油润的光泽，还带着淡淡的奶香味，看起来很嫩。

　　谢镌寒从龙鳞空间里取出盐将切成块的鹿肉腌上。

　　想了想，他又在林子里走了一圈，找了几个酸酸甜甜的野果，捏碎了和切成小块的鹿肉腌制在一起。

　　溪边有着大大小小无数石头。

　　谢镌寒找了块大小合适的石板，清洗干净，准备生火烤肉。

　　他没带打火机，只能用燧石生火。

　　谢镌寒拿着石头，用匕首刮出火星，小心翼翼地生火。

　　他会行云布雨，会凝海成冰，可惜对烤肉没什么用。

　　叹口气，谢镌寒惆怅地拢着枯叶，让火星慢慢烧着。

　　他想念他的现代化大厨房，想念舒适明亮的家，想念族人朋友们了。

　　谢镌寒一点点添柴。

　　柴火舔舐着石板，慢慢将石板烧得滚烫发白。

　　谢镌寒用木棍夹着盐腌制过的鹿肝，放到石板上。

　　鹿肝一贴上石板，立刻发出“滋啦”一声，油脂渗出来，香味也出来了。

　　谢镌寒用木棍夹着鹿肝，耐心地炙烧每一面。

　　鹿肝的表面染上诱人的黄褐色，油脂将石板涂得闪亮，滚烫的香气飘了出来。

　　直到每一面都炙好，谢镌寒将鹿肝放在采来的大叶子上，暂时晾着，继续炙烤下一块鹿肝。

　　几次下来，他的动作渐渐熟练，他开始将鹿肉也放到石板上炙烤。

　　石板的温度非常高，表面又有油脂，鹿肉一放上去，几乎立刻卷曲，边上的脂肪变得半透明，奶香的肉味也飘了出来。

　　谢镌寒等鹿肝和鹿肉稍微晾凉，换了另外两根干净的木棍，开始品尝。

　　他先吃鹿肝。

　　不知道是鹿肝足够新鲜，他清洗得足够干净，还是魔兽的肉质本来就很不一样。

　　鹿肝尝起来非常油润美味，表面的焦褐层很香，内里柔嫩鲜美，微微带一点脆，一点腥味都没有。

　　让他意外的是，鹿肝肥腴鲜美的同时，能量也非常高。

　　他只吃了一块，胃里立刻有一种饱腹感。

　　比他前两天在小酒馆里吃的慢炖牛肉强得多。

　　如果天天吃这样的魔兽肉，他根本不用额外摄入其他能量，像人类那样一天吃三顿，甚至两顿也行。

　　谢镌寒双眼微微发亮。

　　他夹起鹿肉。

　　鹿肉切得很薄，带着焦化层，尝起来非常鲜嫩，汁水很多。

　　他腌制的时候用了酸酸甜甜的野果跟盐。

　　炙烤过后，野果里的甜味几乎已经尝不到了，反而转化为了鲜味。

　　酸酸咸咸的汁水裹在鹿肉的表面，非常解腻，吃起来口感和味道都一流。

　　最妙的是，鹿肉里面的能量含量也很高，虽然比鹿肝稍微低一点，但比大多数食物都强得多。

　　谢镌寒边烤边吃，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就在他专心品尝美食的时候，林子里传出细微的声响。

　　生物都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敢在一头龙眼皮子底下弄出动静可不常见。

　　他一挑眼皮，看向动静的方向。

　　虽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但是要有不长眼的魔兽找上门来，他也不介意加个餐。

　　谢镌寒这么想着，叶子那边的动静越来越明显。

　　直到一只胖乎乎的家伙从叶子的缝隙掉出来，咕噜咕噜滚了好几下，滚到了离谢镌寒不远的地方。

　　——那居然是一只圆乎乎的中长毛兽类！

　　小兽拥有又大又亮的圆眼睛，粗粗长长的大尾巴，有点像猫，又有点像小熊猫。

　　简直像一只毛茸玩偶。

　　一对上谢镌寒的眼睛，小兽慌慌张张地转身扒拉叶子，往灌木丛深处钻。

　　因为过于圆润，它的后腿还弹了两下，才成功逃跑。

　　“唧！”

　　小兽消失在叶片后面了。

　　谢镌寒知道它没有走，还知道灌木丛后面藏着其他小兽。

　　它们正悄悄观察，说不定还用后腿站立，举着爪子，屏住呼吸。

　　谢镌寒眯着眼睛看着灌木丛。

　　这群小家伙明显有智慧。

　　更奇怪的是，它们身上还带着本地龙的气息。

　　嗅觉敏锐的谢镌寒辨认出来，那种和本地龙如出一辙的气息，不是它们沾上的，而是从它们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的。

　　——它们也有股被阳光晒得馨香的，热烘烘的干草味道。

　　这群小家伙和本地龙有血缘关系？